陆羽然有些拜托地说:“有什么妖魔权当交给我了,还请诸位先回去吧。”


    众人瞠目结舌,说起话来依然结巴:“仙,仙人……从前,从前多有冒犯……”


    “冒犯不敢当。”陆羽然试了一下发现还是走不了,他又叹了口气,“诸位还是先把降神咒收了吧。”


    众人这才手忙脚乱地把咒语收回去了。


    陆羽然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没有再寒暄几声,赶紧就要回去,可这眨眼不见的功夫,陆羽然视线往下一移,就见宗庙里闪过了几道金光。


    “不好!”陆羽然一下反应过来误事了,他赶紧往城里重新飞过去,临过城门一道喊了声“小九!”


    司长柩回过神来几乎没有犹豫,他顾不得想师兄怎么在这里,马上跟着陆羽然一道飞了过去。


    陆羽然还在半空,眨眼就看见一阵烟尘从宗庙里升了起来,随后“轰”的一声,温以河和陈臻先后被一阵金光炸开,直接飞出来撞上了几近坍塌的院墙。


    他来晚了——陆羽然赶紧双手一合,方才被忽然唤走,他竟然还没来得及催动那个画下的阵法,他赶紧将阵法打开,宗庙里一道光柱拔地升起,他朝紧随而来的司长柩道:“小九用红绳把他绑住。”


    散去的烟尘里有个人影被光柱困住了,伸展开的羽翼还没扇动,又被几根延伸出来的红绳绑了起来,炽离活动筋骨的动作被制住,他只好把翅膀收了回去,又晃了晃脑袋,“陆羽然。”


    陆羽然落下去,他扫了一眼周围,“为什么伤人!”


    司长柩落下来先去看温以河和陈臻的情况,试探呼吸之后他先点了点头又摇了头,陆羽然就知道他们只是晕过去了。


    炽离没有挣扎身上的绳子,而是慢悠悠坐下来,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陆羽然,你对吾很是忌惮啊,咱们方才不还同甘共苦吗?”


    他“啧”了一声,“这苍城奉你为神,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恩将仇报的人,若非是吾,你如今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


    “前辈心思难猜,我不过想要留下你谈一谈,也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陆羽然伸出手,那柄无妄剑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晃动的碎片一齐补齐了剑身,“可是前辈为什么要先伤我师弟,他们方才有对前辈不敬吗?”


    “你说不想动手?”炽离看了一眼那剑,“天地良心,吾刚刚只是往阵法外面走了一步,是你那个师弟先动的手。”


    陆羽然持剑往前走了一步,“以前辈的修为,还要忌惮他们吗?”


    “唔……”炽离想了一会儿面露惋惜,“那就当是吾做得不好吧……你把我放开,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陆羽然停在阵法外,“咱们先这样聊着。”


    “这样……?”炽离眉头一皱,他似乎不满意,“你想说什么?”


    陆羽然道:“前辈心思难猜,为了今日应该是做了很多准备吧?”


    炽离微微眯眼,“吾不明白你的意思。”


    天边渐渐有晨曦升起来,天光微明,陆羽然面色肃然道:“前辈对我的记忆动了手脚,你该猜到我恢复记忆的时候就怀疑过你了。”


    炽离等着他继续说。


    陆羽然不与他废话:“从离开幽冥开始,我和师弟分明是想去琼胥,可是屡屡生变,有人引我们去寒衣镇见到萧珵,又去花舞镇碰到俦戮,添上今日古境前来搅局的事,我本应该自然而然地觉得是他在苦心孤诣地设计,但我们一路的方向用的是罗盘传送,传送法阵的方向只有阵法里面的人才能更改,一次错还能算是意外,但来上两次……”


    “动手的人既不是非臣不是以河也不是小九,那就只剩我了……”


    “是我啊……”陆羽然说着目光渐渐锐利起来,“你故意让我不记得镇灵塔的事,我也就不知道身体里还有一个你,前辈步步为营,我恐怕是不能随便揣测你的居心了。”


    炽离还是一脸的随意,“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呢?”


    “前辈的灵丹镇塔多年,乃是义举,我原本不应该怀疑,可是前辈这张脸……”陆羽然至今记得第一回见到这张脸的惶恐,他沉声道:“有翼一族行事多按喜好,幻化成人多半也会变成喜欢的模样,前辈同我师父……可是故交?”


    第102章 天明事未了


    炽离的眼神有些变化,他这人瞧着随性,一直带了点虚晃的笑意,这会儿却有些不辨喜怒了,“阿衍倒是教了个好徒儿,但交情嘛……你那傻师父情愿舍身成仁,居然诓骗我也走了这一遭,这算什么故交……你说呢陆羽然?”


    诓骗……陆羽然敛了敛眉,“师父当年以身镇塔乃是不得已的事,如今即便追究也已经万事成空,当年的债若要偿还,我愿意将当年镇灵塔灵丹里的修行一并偿还给前辈。”


    “灵丹?”炽离竟然毫不在意,“吾要那点灵力做什么?”


    那么些人对灵丹趋之若鹜,眼前的炽离却一点也不在意似的,若不是他心大,那就是他修为深厚,活过的年岁比陆羽然以为的还要长上许多,是真的压根不在乎那些修为。


    “此人包藏祸心,师兄还跟他这么客气干什么。”司长柩将温以河和陈臻挪到了一边,这才站到陆羽然身后。


    司长柩说话间催动法力,只见炽离身上红光微闪,牢牢缠在他身上的红绳仿佛生长的藤蔓,滑动间又缠得更紧了几分。


    炽离终于被勒得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身上的绳子,“我说你陆羽然甘愿结成血契,原来是在这等着我的。”


    这话像是说给陆羽然听的,但炽离又不经意扫了一眼司长柩的神情。


    司长柩紧皱的眉头里没什么旁的情绪,只是袖子里的手攥紧了,他忍住了去看陆羽然的动作,继续收紧了红绳,“你闭嘴。”


    炽离轻轻冷笑,“你们这样对我……陆羽然,这可是你先无情无义的,那我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陆羽然戒备地支起长剑,“你准备干什么?”


    “你也知道我当初改动了你的记忆,如今记忆已经还给你了,但你觉得……”炽离幽幽地说:“我就在你身上动了这么一点手脚吗?”


    “你还……”


    炽离眸光一闪,他不过是朝陆羽然看了一眼,陆羽然竟忽然感觉自己神魂一颤,随即像是有一只大手将他的脖颈死死攥住了,陆羽然呼吸一滞,瞬间掐断呼吸的窒息感笼罩而来,他像被人狠狠一压,沉重的身体猛一下就半跪下去了。


    “师兄!”司长柩只看见陆羽瞬间不受控制地跪下去,他赶紧去扶他,又马上反应过来是炽离做了手脚,“你干了什么?!”


    炽离只是笑,他身上缠绕的红绳还在收紧,接着眼中的陆羽然连脑袋都垂下去了,“你缠得越紧,你家师兄受的苦就越多。”


    陆羽然感觉身体越来越沉,尤其是喉间,好像有什么禁锢住了脖颈,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冲司长柩摇了摇头。


    司长柩没办法分辨他说的真假,但见陆羽然受苦他满心都焦躁起来,他怒声道:“你放开他!”


    “还这么凶啊——?”炽离颔起首,他挑眼吹了个口哨,终于让陆羽然另外一只膝盖也跪了下去,“你还没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吗?现在只有你求我的份,陆羽然才刚恢复的肉身,现在可还虚弱得很。”


    他抬高了声:“还不把我放开?”


    “你……!”司长柩感受到陆羽然颤抖的时候心都颤了一下,他想做点什么,可是陆羽然攥住他的手时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是……不想让他松开绳子吗?可师兄好像很痛苦……


    “师兄……”司长柩又听见炽离玩味地“嗯?”了一声,他咬了咬牙,“好,我放开你。”


    炽离微微一笑,随即感觉到身上的红绳松开,他抬起手,先是端详着手腕上那个融进血脉的红色印子,“陆羽然还真是精明,原本以为他被情爱蒙了心,竟然是早早给我下的套。”


    司长柩牙关似乎咬得更紧了。


    炽离站起来,他踩过陆羽然的阵法,从里面出来了,他悠长地喊了声:“陆羽然,长珏殿下——”


    “你还真是让我难过——当年你在幽冥谷烟消云散,是吾一点一点把你拼起来的,怎么也算是救命之恩,你怎么今日还跟我舞刀弄棒呢?”炽离停在陆羽然几步外,他伸出手来一指,那无妄剑感受到什么召唤似地,一直晃动不止,但被陆羽然攥紧的时候马上停住了,炽离可惜地说:“原来这把剑有灵,咱们这才分开就已经不听话了。”


    但倏然有一块长剑的碎片飘起来,应该是伴着陆羽然的意识朝炽离刺了过去,只是炽离偏偏头就躲过了,他还在慢慢说:“这般不知道知恩图报,你的魂魄……不过说起来你的魂魄还真是奇怪,吾当年为了拼凑找了很久,费了很大力气,可是怎么找,都觉得你的魂魄少了一块,思来想去没办法,只好用点手段在里面添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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