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的碎片转弯又从后面刺过来了,这回炽离没躲,只伴着陆羽然一声忍不住的闷哼声,那块碎片停在炽离后脑勺的时候仿佛也在跟着颤抖,他声音一冷,“你也别挣扎了,你的魂魄吾动了手脚,我的确是没有杀你的打算,但让你受点苦的法子还是有的。”


    “譬如……”


    话音落下的时候陆羽然喉间的骨头像被攥得闷闷作响,微微颤抖间仿佛经受了莫大的苦楚。


    “你放开他!”司长柩几乎同时扫出了一道剑气,他捞不回大师兄,怎么试探他的灵脉都被阻隔住了,他方才还不敢轻举妄动,可他愈发过分,司长柩只好先放下陆羽然,化出了梨花枝朝炽离一枝扫了出去,锐利的风里裹挟着四处飘散的梨花瓣,沾染剑气就化作了利刃一般。


    炽离身后的羽翼展开往前一合就护住了躯体,他语气仿佛不明白:“你在到底在捣什么乱?陆羽然的小疯狗……本来觉得你还算听话,就是有些不懂事,看来是需要教训教训了。”


    司长柩眨眼就同炽离过了几招,他眼中杀意一起,身上的魔气涌出来,乌泱泱地往前散去要把人吞噬进去,可炽离羽翼一扇就将黑气驱散了,他翻身一转,还将猝不及防刺过来的无妄剑也扇飞了出去。


    “陆羽然你还真是……”炽离似乎是无奈,他身影如幻将司长柩逼退了一步,回身又拦住了如影随形的剑刃,“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消停,原本还想替你教训师弟,看来是不领情啊。”


    司长柩压根不想听他废话,他手中的花枝比利刃还要锋利,偏身一剑就擦过炽离的身影刺穿了他的衣角,“你快放开我师兄!”


    剑气依旧顺着那衣角的方向横扫过去,花瓣裹挟着劲风“哐”一声撞上了什么,炽离低头时终于露出了阴沉的表情,“你敢动我的羽毛?”


    满是杀意的花瓣几乎将炽离的鸟羽割出了口子,炽离翅膀一扇就是一阵巨风,他把司长柩弹出去,“你这疯狗……罢了,倒有些小看了你,陆羽然霍霍我身体这么久,今日不和你硬碰硬。”


    炽离借着扇开司长柩的功夫,身影一闪就出现在陆羽然身后,“我手里还攥着人质呢,你还不消停消停。”


    他伸手就抓住了陆羽然的后脖颈,几根从他身上飘下的赤红色鸟羽绕在陆羽然身侧,正正对准他全身死穴的位置。


    “你……”司长柩收回花枝的时候剑气没能压回去,溢出的剑气几乎将他身旁一块屋舍的残骸碎成了齑粉。


    但眼中火红的鸟羽插在衣服上如同流淌的血色,司长柩满腔的火气被瞬间强行入鞘,“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炽离忽然抬头望了望天,“又一夜过去了。


    黎明已至,东方破晓的晨光正烧出了一大片晨曦,斑斓的云层里不见一丁点昨夜阴云密布的影子,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洒下的光线竟然带了点暖煦般的柔和。


    炽离却残忍地把人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的炽骨钉是不是该发作了?”


    “你怎么知……”司长柩反应过来杀心更起,“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了无事地来一趟苍城,司长柩的炽骨钉已经压制几日了,他这么问底下已经露出一丛陷阱,竟然是想让他自己跳进去吗?


    炽离交叉抱着手臂,“我跟陆羽然也算是有些交情,我也不想看他受苦,既然如此,你就不替师兄分担点什么吗?”


    “不……”陆羽然马上挣扎着抬起头,他喉间被压着,但竟然强行撑起一丝力气,气若游丝地吐出好几个“不”字来。


    炽离一掌就把人按下去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力气。”


    司长柩被陆羽然拉住的一点犹豫也被这一掌拍回去了,他磨着牙关,“成交。”


    “小……小九!”但很快陆羽然还真感觉喉间呼吸顺畅过来,他方才浑身的力气被抽离出去,想要挣扎也挣扎不开,似乎是有什么封印打在了他的魂魄上,只能听见小九……陆羽然再抬眼就见司长柩支起梨花枝半跪在地。


    司长柩才刚松开压制炽骨钉的法力,浮上的疼痛就从胸口蔓延开了,几日叠加的熟悉疼痛依旧锥心刺骨,可是师兄和外人在前,他压抑着痛楚,“师兄不用管……陆羽然不要!”


    不待司长柩阻止,陆羽然喘过气来毫不犹豫地回过了身,可他才刚有还手的端倪,那压在他周身大穴上的鸟羽同时刺了进去,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可这满身鲜红下陆羽然好像毫不顾忌,他动作不见吃痛的停顿,连炽离都诧异了一下,跟着陆羽然已经转身攥住他护体的翅膀,一把就狠狠撕扯下去,好像要生生拔下他半边的羽毛。


    “你……放肆!”炽离被碰到翅膀的时候几乎汗毛直立,他顾惜羽毛如同顾惜脸面,一把就要推开陆羽然,可是惊诧之际他竟然忘了身后暗箭难防,同时背后有无数无妄剑的碎片“嗖嗖”地直入他的血肉。


    “不要命的东西!”炽离破口大骂,两人同时后退几乎算两败俱伤。


    可陆羽然依旧是觉得自己败了,他半跪在地捂住了胸口,这会儿才察觉到身上如同凌迟一般的痛楚蔓延开来,深入死穴的鸟羽还插在里面,但只待炽离再动他恐怕就要筋脉寸断——他的剑却没能刺进炽离的心脉。


    炽离呼了口气,他羽翼一展四散出去的灵力凌空卷起了一阵大风,刺进身体的剑刃立马被他逼了出来,他目光微变,方才的轻佻不见了,歪头时像是有些生气,“这么找死吗?”


    “陆羽然——这可是你逼吾的。”炽离重新站起来,走动间他身上泛起一层浅浅的金光,附在他此前的伤口上,随后身上的剑伤竟然开始自愈起来,他朝陆羽然走过去。


    司长柩还想要拦住他,他花枝一扫,“你别动……”


    “滚开。”炽离抬手就接住了他那一击,“事到如今了,我看你俩也是可笑,陆羽然——吾替你坦白一件事吧。”


    说到“坦白”陆羽然心神一动,好像能猜到他要做什么,他顾不得疼痛马上退了半步,用胳膊护住了自己的胸口。


    炽离冷笑,“藏什么呢?”


    他弯下腰,伸出手的时候陆羽然开始不可抑制地发出了吃痛的闷哼声,他捂住的胸口涌出了更多的鲜血,甚至大滴地落在了地上,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把什么东西从他胸口挖出来。


    陆羽然死死摁住,“不要……”


    司长柩强行撑起来就要朝他撞过去,“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不要动他!”


    炽离一掌接住的时候往后“嘘”了一声,他另外那只手一攥,白光一闪还真有东西从陆羽然胸口拔出来,那东西飞到炽离手里,鲜血淋漓地染红了他的衣袖,他就这么端详,还故意漏出来让同他对峙的司长柩瞧见了。


    瞧见血的时候司长柩都快疯了,他身上蠢蠢欲动的魔气已经快要吞没了炽离的手,但他又看清了他手上的东西。


    “……”这是……


    司长柩神情连带着全身的魔气都一瞬间凝固了,他看见了什么?


    那是……炽骨钉?


    大师兄身上怎么也会有炽骨钉?


    第103章 皇子和恶灵


    “够了。”陆羽然像是有什么苦苦掩藏的东西被掀到了明面上,他咽下喉间腥甜的味道,“这是我的事情……”


    “你的事情?是啊——”炽离在司长柩怔住的时候就把他撂开了,他这会儿好像还露出点好心的语气:“是吾多管闲事,方才替你收拾师弟还要被反咬一口,但吾真是看不懂你,你这样藏着掖着,就能让他明白的苦心吗?我看今夜他还在冲你发脾气。”


    “嗯?”炽离把目光挪向司长柩,他握着那几颗鲜血淋漓的钉子,特意递给了司长柩看似的,“陆小九,你不会真觉得陆羽然这些年欠了你什么吧?”


    司长柩怔愕的思绪被翻涌的疼痛挤开了大半,但他依旧不明白:大师兄什么怎么会有炽骨钉?这不是他才换上的躯体吗?


    “师兄,师兄他……”


    “他对你可真是太好心了。”炽离甚至说得惋惜起来,“他本来陆仙君当得好好的,难道私开镇灵塔的是他吗?他平白被牵连,还要被你关在幽冥谷里折辱,你把他关在境域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吾那时候就劝过他不能优柔寡断,可是他陆羽然竟然不忍心对你下手,后来若不是吾花了大力气把他从境域里拉出来,不然……他就得在境域里陪你一起被天雷劈死。”


    陆羽然尝试起身的动作被扎在身体里的羽毛掣肘住了,他只能阻止道:“你别说了……”


    炽离当没听到动静,“那天的天雷到底是怎么来的,陆小九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想过?”


    “我……”司长柩攥起的手忍出了青筋,他沉默了许久才道:“我知道,是冲着我来的。”


    那一日幽冥谷内天雷滚滚,第一道天雷落下的时候陆羽然尚且被陆小九关在境域里,若非是他撑起的结界,那一雷早就劈下去了,但追究缘由,天雷降世冲着不容于世的人劈过去,陆羽然虽然背上不好的名声,但那天雷绝不可能是劈他的,那就只能是为了去劈陆小九——他在幽冥谷吞噬了太多恶念,聚集的魔气早已到了让天道忌惮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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