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天边光芒闪动,是有仙门的人来了吗?温以河一直没有回来,看来是有仙门的人过来了,但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只会看戏——倘若有天雷降世,必然是有什么东西不容于世,他们是插不得手的。
脑海里竟许久没有动静,陆羽然感觉扇子里的灵力快要尽头了,他撑起来重新同古境过了几招,一边已经往最坏的结果想了过去。
“你还想再来一次啊?”炽离没被压制的时候大多都同他“坦诚相待”似的,他轻笑了声:“你怎么老是做这种以身饲虎的事情,不怕你家那个小疯狗再发疯?再说你想镇压什么关我什么事,又想拉吾下水,陆羽然你好大的出息。”
“前辈……”
炽离道:“你分明可以让他来收拾这里的恶灵,这里除了天雷,恐怕没有什么可以伤到他,你又何必要硬撑呢?”
“小九他……”陆羽然心里好像不自觉软了一下,“他每次吞噬恶灵其实都会心绪不稳,我不想他……”
“陆羽然你太贪心了,你又想保谢非臣,也想保城里的百姓,还想让那个陆小九不受伤害,你自己呢?”炽离冷声道:“吾才陪你从鬼门关回来,你就舍得昙花一现……”
“可这里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的。”陆羽然历来把因果拎得明白,“古境有些事其实并没有说错……总之我不能放任这个聚魂阵再开着了,好歹得有一环解开才行。”
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陆羽然腕上的红线有些隐隐延伸出来的迹象,可是好像又怕掣肘他的动作,竟然只是贴着他的手腕爬了几步就垂下来,陆羽然竟也能从一根红绳上看出些伤心的迹象。
炽离“啧”了一声,他似乎考虑良久,“吾倒也可以成全你,我替你收拾这两个家伙,放你去关掉阵法,但你想清楚,这阵法的解法在阵眼上,魂魄进入阵眼难有活路,当然也不一定就会死,没准你运气好出来了,但神仙走这一趟也凶多吉少,吾不跟你去冒这个险,吾可以……帮你杀了这两个混蛋。”
陆羽然竟然想也没想,“成交。”
“但是……”陆羽然又道:“我知道前辈神通广大,这两个人交托前辈,还有此地的恶灵……但麻烦前辈将古境的性命暂且留一留,非臣的性命同他关联,我还要将非臣救出来。”
“你事儿好多啊——”炽离却轻轻道:“好。”
“……”陆羽然呼了口气,他准备重新魂魄离体。
可是半空里又一声霹雳雷鸣之后,司长柩的声音几乎像气急了:“陆羽然——!你不许去阵眼!”
“小九……”陆羽然没喊出声。
司长柩跟着的声音好像更急了:“你若敢去阵眼,这里的天雷我肯定不拦了!我告诉你我真的会杀了所有人!”
第98章 人去恨已空
炽离看热闹似的,“你看,你家那个小狗真的生气了。”
陆羽然的魂魄还没飘出去,他先咬了自己舌头一口才离体,“不许你这么说他。”
炽离“嘶”了一声,但他身体一轻,陆羽然魂魄离体的一刹那张脸有了些微妙的变化,炽离伸手一划一道透明的结界就将缠上来的古境拦下来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朝自己的脸碰了一下,意识到这幅容貌好像还是像陆羽然一些,他就凭空幻化了一面光镜,然后侧过脸,仔细地在里面瞧了瞧自己的容貌。
陆羽然的魂魄才刚离体,马上就感受到聚魂阵牵引的力量了,但他看见炽离的动作,“前辈!你非要这个时候照镜子吗?”
“你懂什么。”炽离调整容貌幻化成此前的样子,这才满意地把镜子收了,“吾这幅模样可是精心化成的,收拾眼前这几个东西,也用不着费那么多的心。”
“你自己小心了——”炽离身前的结界一破,他回身就伸手一掐,竟直接就将想要偷袭的萧祁掐住了脖子,“修行几十年的凡人,也敢在吾面前撒野,哦?是凤凰啊……”
萧祁身上马上蔓延出了凤凰翎羽护体的火焰,冲着炽离的手腕烧了过去,但炽离一点也没松开,反倒是有些怀念似的,“老凤凰竟然被拔了毛,你这丑东西凭什么用他的翎羽。”
他张口一吹,那火焰竟轻飘飘地随风而散了。
“你……你是什么人?”古境瞧见陆羽然离开的时候本欲去拦,可往回就撞见这变了模样的炽离,陆羽然身上多少有些灵气,这个人却一看就是妖魔,他拿刀缓了缓动作,“陆羽然身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妖魔,你们……”
“别管我,你还不……”萧祁被制住脖子竟也没有先挣扎,他目光追着陆羽然魂魄的方向,脖颈里发出艰难的声音:“还不快,去……拦住他!”
陆羽然已经奔着积灵木的方向去了。
半空里还在惊雷不断,无妄剑替司长柩护了一时,但吼了两句司长柩现在是真的想撂挑子了,只是周围的碎片竟然拦住了往回他的动作,司长柩对这剑也下不了手……
他几乎咬牙切齿地把“陆羽然”的名字在嘴里磨了几遍。
随后过了一会儿,司长柩竟从无妄剑里听到了陆羽然的声音,他竟然安抚地说:“小九……师兄无所不能。”
“……”
他骗人!
陆羽然将犹豫的心思先收了回来,哪怕不知道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他也要先找个缺口出来,他没有抵抗阵法,直接被牵引着吸了过去。
但他还没碰到激灵,忽然有一股从下往上的力气将他托了一下,陆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陆,羽,然!”
这声音是从积灵木底下飘起来的,但为免怨气过甚了,他一字一句犹如咬牙切齿,“你就这么不想我活着?”
“萧珵?”陆羽然轻飘飘的魂魄被拦住了去路,他看见淡淡的光从积灵木的树叶间飘起来,缓缓凑成了一个人形,是萧珵的魂魄。
萧珵还是当年那副模样,他眼尾下垂,那副模样好像天生就有些阴沉,“好久不见了大师兄——”
他望眼这混乱的苍城,“这里的人给我偿命有什么不好的,你就非要和我对着干吗?”
“这声‘大师兄’你还是收回去吧,这是你该说的话吗?”陆羽然不似看见故人,他眼里的杀意重新浮现出来,“你不入轮回到底是想干什么,如此逆天而行,你当真是从来没有悔过之心。”
“你又要跟我说什么大道理!你就是偏心……”萧珵的魂魄见陆羽然要动手就藏进树枝里了,只剩哀怨的声音传出来,“我哪里做得不好了,那个陆九又凭什么……倘若今天站在你面前的是他,你也能不管不顾地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吗!”
“你这般恨他……你不是已经杀过他一次了吗?”陆羽然的怒气仿佛伴着一阵劲风,直接扫过了树梢让积灵木晃动不止,“当初若不是你行差踏错逼迫小九,怎么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我不管——!”萧珵的声音疯狂起来,“我只是想活着——我做错了什么!”
“活着就能牵扯旁人的性命吗?满城的性命给你偿命……”陆羽然呼了口气,他剑指一划如同手持长剑,溢出的剑气直接斩断积灵木半截的树枝。
陆羽然压下了萧珵托起的力道,要继续往那聚魂阵飞去,任他怎么喊叫也没听他的说法,但积灵木好像不大寻常地忽然晃了一下。
那树底下骤然晃过一道明光,一个虚弱的声音压过了萧珵,竟然缓缓喊了一声:“大师兄……”
“非臣?!”
谢非臣竟然挣扎着醒过来了,他被积灵木的树根几乎盖住了整个身躯,那根植的大树如同把他当了养料,他艰难地伸出手要拔起胸口的枝丫,可巍然不动的巨树将他禁锢得严严实实。
陆羽然制止他,“非臣你先别动,我关掉阵法就……”
“大师兄别过来了。”谢非臣有些徒劳地缓了缓神,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陆羽然心里有些不好的征兆,“非臣……”
谢非臣透过层层树枝他只能看见一丁点大师兄的模样,但这一丁点视线里的样貌竟然这么清晰,他沉声道:“大师兄……是离国的皇子。”
陆羽然一怔,他实在没有想过他会说这个。
方才梦魇里的事情谢非臣他都看清了,“我恨了齐国几百年,可是大师兄从来没有说过……你是离国人,我的先祖……”
后话谢非臣藏在喉间没有说出来:我的先祖曾杀过你的父母亲眷。
陆羽然好像猜到谢非臣在想什么了,“非臣,前尘往事不过是执念,倘若能放下就无须再……你干什么!”
谢非臣竟忽然猛地翻了个身。
他握住了根植在胸口的树枝,猛一下像生剜血肉,狠狠地将它从胸口拔了出来,其中的疼痛被他一声怒吼遮盖住了,那巨大的一棵积灵木就在他的动作下摇摇欲坠起来。
“非臣不要——”陆羽然瞬间就慌张起来了,他是想……
陆羽然赶紧要去阻拦,可是跟着一阵光浪猛一下爆炸开来,那阵法里如同落入一块巨石掀起风浪,陆羽然的魂魄瞬间被裹挟着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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