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知道这聚魂阵如何才能关上吧?如若没有聚集足够多的魂魄,就只能去阵眼才能关上,可是魂魄进去哪里还能出来,师兄你现在让我走……”司长柩捏住陆羽然的手攥得更紧了,他对上目光,“你是做的什么打算?”
以陆羽然舍身不顾的性子,他方才的犹豫和担忧就都能落下来,倘若真要有一个人要舍命去关掉阵法,这个陆羽然绝对会选择自己去。
“小九——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陆羽然满目的忧虑无处安放,“暂且不论我要不要去关掉阵法,这里的结界不能再开着了。”
温以河也正看着天上的结界,一道道的天雷还在不断劈下来,但那结界不仅拦住了天雷,那样一个屏障盖住整个苍城,那就是给此地聚魂阵做了个聚集魂魄的天然穹顶,等那阵法再大上一些,这里所有的魂魄都会被吸进去,可那结界若是打开了,天雷又必然要劈下来,难道真的要让天雷劈死这里的谢非臣吗?
司长柩察觉到自己方才语气不对,“师兄——我,我可以去抗住天雷,但去关掉法阵太危险了,或者这阵法,你让我去?”
“师兄——!”可是忽然间司长柩手间一空,陆羽然竟然强行挣脱了他的手腕。
陆羽然不能犹豫,他往更高的地方飞出去,身后的翅膀伴着意念伸展开来,赤金色的羽翼霎时如同蔓延出一片霞光,将这暗夜都点亮半边似的,他手里已然提起了不知何时化出的无妄剑。
“陆羽然!”只要想到他会以身饲虎,司长柩就在短暂的时间里强行压下了几次心里奔涌的怨气,他脸上的符咒烫得他口齿微颤,“你,你至少……不要用无妄剑呢?”
什么反噬不反噬的他眨眼就能抛在身后,陆羽然连他送的扇子也没动,他就这样长剑一甩,其中用过的灵力仿佛一道往司长柩的胸口扎了过去,他往前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了一下,“你这幅身体,会……”
会受不了的。
陆羽然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甩出长剑,催动灵力时那细碎的剑身化作数道碎片,每道碎片上由灵力化出一根根细线往上与剑身连接上了,飞出的碎片飞快地朝底下屋子的四面八方钉了过去,碎片深入地底,如同化出了一道屏障将屋子团团围住,陆羽然扇动羽翼往上飞去,只听“轰”的一声闷响,整个宅院都在他剑下松动了。
那长剑连接的碎片之下,他竟是将整间屋子拔地而起。
陆羽然分出一点思绪来,却是对温以河说的:“以河,我感觉不远处有仙门的人来了,你走一趟,他们若是愿意过来帮忙就让他们过来,他们要是来找麻烦,你就把他们拦住了。”
“好!”温以河注意了一眼司长柩的反应,随后还是应声走了。
“……”司长柩张口的时候咬住连自己的舌头。
淡淡的血腥味也没能让司长柩压下心里的怨气,他死死盯着陆羽然的动作,听到他开口的话时更是牙关都要咬碎了,原来这么多年的执念死死缠着他,他压根接受不了一丁点,陆羽然再以身入局的举动。
他呼了口气,“师兄……”
“小九……”陆羽然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无奈似的,“若非走投无路,我答应过你不会拿自的性命开玩笑就不是戏言,你就不能再相信师兄一些吗?”
“我……”司长柩缓缓呼出淤积心里的一口气来,“可我害怕……”
“师兄我怎么能不害怕。”他堂堂魔尊大人竟然在说这样的话,“师兄的吩咐,我……我自然不能,不能不顾,可是你……”
司长柩就这样同自己争斗起来,“你这副身体会受不了的,你至少用我那块积灵木……”
可这一句陆羽然还是没有应他,他咬着牙将整个宅院拔地而起,连带着那深重在底下的积灵木树根也冒了头,但那个埋藏在树底下的阵法也变得越来越大了,不停冲撞起四面剑身碎片与灵力铸就的屏障,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多加解释,“小九,你知道我这幅身体现在抗不了天雷,所以你……”
“好。”司长柩终于是松了口,他往上一跃飞到半空,可攥起的手几乎陷进了血肉里,他忍着道:“陆羽然你最好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司长柩伸手撤掉了周遭的结界,没有结界天雷马上就要冲着城中劈过去,司长柩双手往上一撑,用他那道身躯生生抗住了,但天雷余威难收,霹雳的闪电从他身旁震了出去,横劈下去波及了城中一间屋舍——好在方才陈老翁已经疏散周遭的百姓了。
待结界散去之后,陆羽然扇动羽翼,继续抬着一整座宅院往半空里飞去,那深深扎根的积灵木树枝终于一整个拔了出来,他将宗庙抬起,正要先连人带树连带着阵法移出苍城。
可是一道金光倏然划过了暗夜,如同一支锋利的羽箭,正正划断了一根钉住宅院的细线,瞬间失衡的力道让那宅院“轰”地一声往下坠了一边,陆羽然赶紧又将一块碎片钉去补上了,但那道金光并未停下,而是转了个弯又冲陆羽然的方向射了过去。
陆羽然身后的羽翼一扫,飞出的鸟羽也一道划破了黑夜同那金光对峙过去,他分出的视线里认出了那金光是一根凤凰翎羽。
当初萧珵手上就有一样的凤凰翎羽。
“王爷今日可是冲着萧珵的事来的——”陆羽然感觉到周遭的杀气,接连飞来的金光让他在半空不得已扇动翅膀转了个身,“何必此刻还不出来相见呢?”
“陆羽然——”一个气恼的声音自暗夜中传来,“老夫当年若非看在你的面子,绝不可能让珵儿去你们琼胥那个鬼地方,可你包庇你那个师弟,害死了他,老夫今日就要让此地所有人偿命。”
“你放屁!”听到这声音半空里接下天雷的司长柩忍不住吼了一句,他被一道道雷几乎震麻了胳膊,可他分不出力气来,只能是凭空骂了一句:“萧珵自己找死,没能挫骨扬灰都算是我当年……”
一道横空的惊雷劈得司长柩闷哼了一声,他身上蔓延出了层层黑气,又一道扛住了下一道惊雷,“手下留情!”
“小九……”陆羽然探出去的视线被眼前出现的黑影逼回来,一个满身黑袍的人终于落在了半空,陆羽然看清他黑袍下的那张脸,“萧,祁。”
萧祁解开帽子,露出了他那张已经染上风霜了,他入了魔似的,眉眼全是戾气,添上此刻的恨意衬得他面目可憎,他把手一挥,袖中飞出的数道金光如同暗箭,齐齐对着陆羽然飞了过去。
那些凤凰翎羽如同长了眼睛,闪躲后转过弯又重新刺过来,陆羽然避无可避,手里带走屋舍的动作被强行打断,他只能暂且将那边搁下,先回来对付起眼前的萧祁。
“萧珵心狠手辣残害性命,他的死到底拜谁所赐……当初想要私开镇灵塔的其实是王爷吧?”陆羽然提起长剑,倏然划破半空的无妄剑碎片重新归位,冷光印衬着电闪雷鸣划过了陆羽然肃然的眉眼,他一剑扫去冰冷的剑刃割碎翎羽,四溢的灵力霎时就把周遭的翎羽通通逼退了。
陆羽然横剑立在半空,“那些年萧珵留在琼胥,都是王爷在想方设法,若非你野心勃勃意欲谋朝篡位,哪里会让萧珵起了杀心自讨苦吃,今日……”他持剑杀了过去,“也该了结当年过错了——!”
翻身扫过的羽翼射出利刃般的鸟羽,赤金色的光芒朝萧祁直直逼了过去,陆羽然手里长剑归位,仿佛一剑就要直取他的胸膛。
萧祁直退了好几步也没接下这一招,他恼怒地往半空里喊过:“掌门还不来相助?!”
一根未碎的凤凰翎羽划破暗夜如同撕开一道口子,一个人影忽然从哪口子里钻出来,瞬间奔涌的灵力同陆羽然的剑势撞在一块,四溢的剑气逼得周遭的树梢都要晃动不止。
然而几乎同时,猛然落下的天雷忽而强了一倍,直直劈下来的时候压得司长柩半身都快麻木了,他轻轻的闷哼声也能被陆羽然捕捉到,陆羽然避开面前的锋芒,竟也退开了一步。
是古境来了。
“小九你……”
“我没事。”司长柩几乎是同时开口的,他硬抗下眼前的惊雷,雪亮的白光如同在他眉眼上撒了霜雪,他咬牙道:“师兄,师兄护好自己。”
停在半空的古境将一点灵力灌入萧祁的身体里,他望眼环视了一周整个苍城,天雷和打斗的动静早已让城里乱起来了,街上的火把随着人群的方向涌动,古境似乎满意这满城热闹眨眼化作惊恐的场面,他慢悠悠开口道:“想不到长珏殿下这般忧国忧民,如今都是什么世道了你依旧要护着苍城。”
古境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棵积灵木上,下面的谢非臣早已被藤蔓缠绕如同埋进了土里,“我这徒儿啊,平日里也并非是个意气用事的人,好用是好用,可惜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也就这一身血脉有些用处了,想来陆仙君已经猜到了,我同他血脉相连,如今可是生死相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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