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然几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怎么忍心……”


    谢非臣身上本就与严鸩有着微薄的血亲联系,这些年他身在苍云天,身为师父的古境真人竟然将自己一半的血脉悄无声息地换给了谢非臣,让他带着这身血脉无人知晓地混进了苍城,陆羽然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法咒同他的意念一道生效了,这天雷……就是应了当年靖国大军不得踏入苍城的契约。


    司长柩竟然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一点始末的联系,他扶着陆羽然往屋子走,“师兄你先别急,外面我立了结界,又让三师兄去加固了,挡住一会儿的天雷并非难事,这雷是,是冲着二师兄来的?那我们一道先将二师兄带出苍城就好了。”


    “是,带非臣离开就好,但是……”陆羽然稳住心神从反噬里缓过阵来,但他心跳得很快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这一路被牵着鼻子走的事情太多了,古境花那么大力气让谢非臣进入苍城,不可能只是想在苍城里劈死他,这一道天雷落下来最多会毁了这间宗庙,他执念那么深厚,若要让陆羽然来猜,恐怕这城里的百姓他都不想放过,可他要怎么办到?


    “大师兄——!”温以河去加固结界这会儿终于跳下来,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吱哇叫起来,“这天雷到底怎么回事!都快烧到我后脑勺了,这这这哎呀我忘了说——不好了!”


    陆羽然回过头,“以河这么回事?你先别急把话说清楚。”


    温以河顾不得打什么招呼,他赶紧道:“这个天雷怎么动静这么大,我方才看到不远处有什么宗门好像派了人过来,我听说前些时日不是有仙门开了什么大会,要是把人都引过来怎么办?大师兄你们要先走吗?”


    司长柩想也不想就目光冷下来,“他们过来就是找死,来一个我杀一个。”


    “小九——”陆羽然略微安抚地往他后颈轻拍了一下,“还是先带非臣离开这里。”


    “好,但是……”司长柩似乎犹豫了很久才问:“大师兄,诸骨契,真的,真的解不了吗?”


    陆羽然的目光顿时黯淡了一下,他看着自己掌心那个亮起的符咒,耳边又炸开了一道天雷,“诸骨契乃是天证,并非就是我定下的,若非天道应允,我也没有办法,小九……”


    小九身上的诸骨契……


    “大师兄我没有别的意思。”司长柩马上就把这话推开了,“我还能撑一段时间的结界,带二师兄出去,这次我一定杀了那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司长柩等陆羽然能自己站稳,他上前去准备扶起并未醒来的谢非臣,“二师兄怎么还……”


    没醒来……


    但司长柩话音还未落下,他的手才刚碰到谢非臣,他的胸口竟忽然闪过一道绿光,紧接着一根藤蔓毫无征兆地穿破了他的胸膛,仿佛是从他身体里生长出来的,蔓延的枝叶霎时疯长,一面如同绳索牢牢缠上了谢非臣的身躯,旁的枝叶蔓延出来差点将司长柩的手腕一并缠进去,他下意识伸手一抓就拉开陆羽然一道退了一步。


    这眨眼的功夫藤蔓就已经把谢非臣蚕蛹一般包裹起来,那些枝叶还在继续往地底渗透下去,仿佛在往下扎根,往上又有枝叶直冲云霄,伸展开的枝叶飞快地长成了一棵大树,片刻就枝繁叶茂地占据了整个床榻。


    “这是……”


    “混蛋!”陆羽然已经一道灵光脱手而出,可打在那枝叶上不过摇晃树枝,竟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这接连的变故陆羽然已经忍不住气恼起来,他仰头就不知对谁喊了一句:“一百年的<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情谊算什么!谢非臣又不是当年争夺功勋的谢家先祖,你为什么要这样不放过他!”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温以河实在没有看明白,那疯长的藤蔓包裹住谢非臣,已经同他融为一体,温以河二话不说先抛了一张引火的符咒出去想要烧掉枝叶,可大火一燎那树叶根本点不着,很快就熄灭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枝叶还在伸展,甚至要穿破屋顶占据整个屋子,几个人只好先撤出去,司长柩其实早认出来了,“是积灵木,这一整棵都是积灵木。”


    “那魇种里最后藏的……”陆羽然攥紧了拳,“竟然是一颗积灵木的种子。”


    这一刻陆羽然和司长柩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他们几乎一道说出了一个名字:“萧祁。”


    “唉哟——!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城里动静大得仿佛有人来攻城,那陈老翁急得都要跳起来了,“我们殿下的宗庙!这到底是什么死动静!你们……”


    “臻臻!”陆羽然这一声一下就把他喊停下了,他望着那棵积灵木面目肃然,他吩咐一般道:“你快去把宗庙周围的百姓都疏散掉。”


    “可是殿下的香火……”陈老翁望着陆羽然面色也是一肃,那苍老的脸上竟然有双清亮的眸子,他朝陆羽然喊了一声,“殿下……”


    温以河一愣,“老翁你……你喊,喊什么?”


    “瞎喊什么老翁!”陈老翁的脸拉下来,这会儿反驳说,“我是你师兄——!”


    “师兄?!”温以河瞪大了眼,“你这年纪都能当祖……”


    “……”但这一刻陈老翁脸上的苍老仿佛是装的,他只是追着陆羽然的方向,“殿下——那金身还要用来维系……”


    陆羽然实在顾不得他这边,他借由司长柩的手想要压下这屋里还在生长的积灵木,“臻臻,什么香火什么金身都不重要了,你先听我的,今日城里有难,之后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你,你快去。”


    几乎同时,司长柩松开一只手来,他结印将一个光阵往宗庙大殿的方向抛了过去,“金身重要。”


    看到长珏殿下的金身被护住了,那陈老翁才松了口气,他领旨一般,“是,不过……”


    为了压下不断生长的积灵木,司长柩带着陆羽然一道跃往半空,只有陈老翁在地上朝那树底下探着情况,“殿下,这下面怎么还藏了一个阵法?”


    “?!”陆羽然探出的法力被司长柩无形地卸掉了,“不用看了。”


    司长柩沉声道:“是聚魂阵。”


    第96章 惊雷落苍城


    “聚……”陆羽然的手停顿在半空,攥起拳的时候被小九担忧地握过去也没压下他一丁点的火气,“聚魂阵……他们怎么敢……”


    司长柩好像是第一次看到陆羽然生气成这样,“师兄,你先别……算了……”他眉目一敛,二话不说就要转身,“我去杀了他们。”


    但陆羽然又反手抓住了他,“小九……”


    这短暂的时间里陆羽然好像已经在脑海里将事情始末转圜了一遍,司长柩被拉住的时候往回撞到他的眼神,大师兄平日里虽情绪不高,什么欢喜忧虑都有些淡淡的,但真要有一点什么喜怒哀乐,大多还是喜形于色的,司长柩不过看了一眼,“师兄想让我做什么?”


    “这里,这里不能没有你,但是……”陆羽然竟也有欲言又止的时候。


    “我能做什么!”温以河察觉到氛围不对劲,他先插进去道:“大师兄,你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有什么事情我去做!”


    陆羽然想问题的时候自己摇了摇头,像是把什么忧虑先晃开了,他朝温以河道:“我猜今日率先到此的并非是古境,而是萧祁,他和古境早有勾结,今日过来就是想要用这积灵木替萧珵复生。”


    “什么什么?”温以河有些不明白,“人还真的可以死而复生吗?再说……你们怎么知道是萧珵?”


    “这树乃是积灵木,积灵木流传于世被人称为‘不死木’,就是有人一直打着复生的妄想,萧祁如果不是为了儿子,当初就不该带走萧珵的魂魄,但魂魄离体太久会变成恶灵,依附积灵木也并不是长久之计,要想真正缝合魂魄和肉身,还需要……”陆羽然不自觉朝司长柩胸口处扫过一眼,“世上有一种禁术,当年的夕沉山,方锦和周回也曾妄想过。”


    司长柩甚至不用多加回忆,“缝合魂魄和躯体,需要凡人的七情六欲,可是大多数人剥离不出人的妄念,就只有一个法子。”


    温以河皱眉问:“是什么?”


    “直接把人杀了,用魂魄献祭。”陆羽然沉声道:“就无畏什么难以剥离妄念了。”


    “杀了?”温以河表情都僵住了,“他在这里摆聚魂阵,他是想……把这一城的人全都杀了?!”


    “是啊——一石二鸟。”陆羽然眼中比月光还要冷,“怪不得古境会和萧祁扯在一起。”


    古境偏执了这么多年,就是想要苍城给他当年的过往陪葬,偏偏遇上一个想要复活儿子的萧祁,此前勾结的缘由也是这般明了地摆在眼前了。


    “所以……”温以河不知道干什么,只好不停地走来走去,“我要怎么做,这聚魂阵可……”


    可不好关啊。


    “小九……”陆羽然有些复杂地抬起头,“恐怕得让你……”


    谁知陆羽然才开口,司长柩就斩钉截铁道:“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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