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温以河一向捧场,他端起酒杯又洒下来敬了一杯,“殿下高义。”
陈老翁捋了捋胡子,望着天边渐渐显露的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这过往让人听得有些沉默,敬酒都喝得没有氛围了,所以温以河跟从前一样,又把他那个从前的罗盘拿出来了,“咱们还是玩点什么吧,跟以前年节的时候一样,罗盘转到谁就喝酒,然后说句实话或者表演个什么东西。”
他把罗盘摆在正中,抬头笑嘻嘻地对着对面的陈老翁道:“您也要玩吗?不玩的话烦请您做个见证。”
陈老翁:“你看不起老夫吗?”
陆羽然:“就不用折腾陈老翁了吧?”
两句话竟然撞到一块去了,陆羽然赶忙抱歉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到老翁今日已经喝了很多酒了,再喝下去若是醉了……”
从方才说故事开始他就一直在喝,他这个样子醉了恐怕不是很好收场。
陈老翁捏着酒杯放下来,“好吧好吧,你也少喝点,酒量又不好。”
“我今日不喝啦。”陆羽然侧过理所当然道:“今日我的酒都由魔尊大人替我喝。”
温以河:“!”
虽说大师兄当初也是替小九喝过的,但他怎么能说得这么当然!
司长柩提前没有和他商量过喝酒的事,但师兄这么说他很高兴,“都听师兄的。”
温以河没眼看,他弄掉筷子故意弯下腰去捡,不想在桌子底下视线一扫,他看见陆羽然袖子里红光微亮,那道血契结成的红绳好像蔓延出了什么红线,正缠绵悱恻地往他手指上一寸寸缠绕上去。
“……”温以河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转盘开始转吧。”
那罗盘伴着一个响指开始转动起来,几个人盯着那转盘缓缓停下的方向,今日这开局就落在了陆羽然面前。
大师兄“哎呀”了一声,“竟然第一个就是我?”
司长柩已经从他面前拿过酒杯,自己仰头喝了进去。
陆羽然想了想,“我还跟从前一样吹首曲子的话,你们会听腻吗?”
“怎么会。”温以河捧场地说:“这么多年也就听了一次大师兄吹曲,想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陈老翁搁下杯子站起来,“我去取笛子。”
陆羽然不像从前可以随意用法力,的确是只好拜托他去取了笛子,“劳烦。”
很快笛子拿过来了,陆羽然低头观赏了会儿这把已经满是岁月痕迹的笛子,他横起来试了个音,然后慢慢吹了起来。
此时酒过三巡天色早已黑了,院子里的灯笼照得庭院明亮,天上是如水的皎洁明月,圆盘似的挂在半空,地上还有人间灯火,渐渐有灯烛般的孔明灯摇曳着升到了半空。
伴着良辰美景,陆羽然一曲悠扬,好像比从前在琼胥的时候吹得还要柔和婉转。
但这一次没有用什么枯木逢春,笛子也就是普通的笛子,吹完笛子也没有一个掌门听到声音过来喝酒了。
末了几个人听得有些发怔,勾起的回忆实在让人难以从笛声里马上抽离出来,但过了一会儿,席间忽然传出一个响指的声音。
那转盘竟然又开始转了,缓缓停下的时候指向了方才打响指的那个人。
司长柩有些嘴角上扬的迹象。
“小九?”他怎么忽然就开始转动轮盘了,陆羽然的目光从转盘挪到小九脸上,那点笑意马上就被他捕捉到了,陆羽然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何忽然有些不好的征兆,随即他就听见司长柩说:“我坦白一件事情吧。”
陆羽然握着笛子不觉心跳起来,他……要说什么?
温以河还没反应过来,“小师弟现在这么自觉啊。”
司长柩众目睽睽地说:“我喜欢大师兄。”
“?”
“?”
“!”
“……”陆羽然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小九!你怎么这个时候说?!”
司长柩坦然地看着他,“师兄吹笛子的样子……我很喜欢。”
这倒霉孩子……陆羽然简直是想藏起来,这种事情他,他怎么也不商量商量就说了,这么突然地说出来,这以河和非臣能不能接受啊?
可两个师弟还没反应呢,最先竟然是那个陈老翁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在说什么?!”
“诶诶诶——老翁别动气。”陆羽然赶忙也站起来,“老人家年纪大了听不得我们的酒后胡言,我们,我们都是瞎说的。”
老人家原本就心思保守,哪里能听这种话。
小九他……唉他现在说干什么!
陆羽然把笛子塞回陈老翁手里,“这笛子麻烦老翁再收回去吧。”
他这是直接要把陈老翁打发走,可这老头还真就走了。
随即才是温以河和谢非臣的反应,谢非臣自然是眉头紧皱,他好像没有转过来,“小九喜欢师兄,算是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温以河觉得这木头一定是没有明白这喜欢的含义,他是早有猜测了,但魔尊大人这么直接的吗?他就这么说出来,大师兄的意思呢?
他迟疑地喊了一声:“大师兄……”
陆羽然脸上都要发烫了,他支支吾吾地“我”了两声。
“大师兄的意思你们要等转盘再转到他的时候才能问。”司长柩倒是坦然,“我方才没有忍住,我坦白一句是我认罚,我喝酒。”
他端了酒就一饮而尽。
“小九……”陆羽然感觉心里都砰砰跳起来了,真的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吗?他真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第91章 此情成追忆
但司长柩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听陆羽然说过一次喜欢。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大师兄能像现在这样陪着他已经很好了,他目光好像月光一眼流淌在陆羽然身上,“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师兄了。”
陆羽然自然早就知道了,他手指不自在地攥在一起,渐渐让自己从羞愧里抽离出来,“我和小九……”
“也是。”温以河杵在桌上,故意打量着陆羽然的模样,“谁会不喜欢大师兄啊——”
反应过来这话是出自温以河的时候,司长柩心里的戒备已经飞快地闪过去了,陆羽然要伸过来的手也已经停在了半空。
温以河只感觉后脊有什么凉丝丝的风飘了一下。
但忽然间天上“砰”地一声炸开了。
五彩斑斓的流光宛如落进了庭院里,几个人应声仰头,城里正放起了烟花,一声之后满天都是流光溢彩,这人间烟火璀璨夺目,仿佛成了人间繁华的缩影,整个苍城都夺目耀眼起来。
此刻也没人再看罗盘了,看烟花的时候,司长柩跟从前一样去看陆羽然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的眼睛就能瞧见整个人间的烟火,陆羽然的眉眼总是慈悲的,那双眼睛里藏着温柔和良善,但是每次看烟花的时候,他眼睛里都会少点什么,司长柩觉得是少了喜悦。
可是陆羽然他为什么不喜悦呢?
陆羽然藏着心事一样,他看了一会儿烟花,却又偏开眼,去看了温以河的神情。
三师弟从前看烟花都是呲个牙开始乐,只是从前他乐的时候,还会不明不白地掉眼泪,今日……
温以河竟然又哭了。
从今日过来就看见他跟个没事人一样,陆羽然甚至在想他到底有没有把他藏在这里的记忆塞回去,温以河那一段关于楚璃和花舞镇的往事。
那眼泪司长柩也瞧见了,他诧异了会儿竟然有些无措,三师兄怎么会……
然而忽然席间“哐”一声砸在桌上,谢非臣还捏着酒杯,竟然耷拉着脑袋一下就捶在了桌上,见他磕在桌上,离得近的温以河赶紧一抹眼泪赶紧去看他的状况,“二师兄你怎么……天哪这一整壶酒你全都喝了?!”
温以河扶人的时候碰到他手边摆置的酒壶了,那满满当当的一壶酒还没喝上几轮竟然就见底了,敢情方才谢非臣不吭声,是一直在喝酒?
这都喝醉过去了,这还是第一回见到谢非臣喝醉酒。
“小九。”陆羽然站起来查看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杯子,他没顾及看,“你去扶一把,先带你二师兄回去歇息吧,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司长柩刚好把倒下的杯子扶正,他站起来,“好。”
温以河原是想跟着一起扶谢非臣回去的,但陆羽然说要他留下,就让司长柩先扶着谢非臣回房了。
天上的烟花放了一会儿就停了,没了焰火声,这院子里最多能听见一点外面街道的喧嚣。
温以河就近坐下来,杵在桌边晃了晃酒杯,还是忍不住一口闷了,他喊了声:“大师兄……”
陆羽然坐在一旁,他借着灯笼光看他晦暗下的脸,“先把眼泪擦了。”
温以河方才没擦干净,他赶忙又抹了两下,“我……对不起大师兄。”
“以河……”陆羽然是故意想留下来和温以河说几句话的,他声音放得很轻:“你哪里有对不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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