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面对……司长柩本是想往旁边看一眼陆羽然的,可他已经站在这里了,他还没等谁开口,忽然掀开了衣角,他膝盖弯下跪在了两个师兄面前。


    温以河脸上的震惊马上被惊吓盖住了,他赶紧往周围环绕起来,“这这这周围没人吧?这给人看到……这可不兴这样啊,你是……你是小九啊,这,这怎么能是小九……”


    陆羽然看到小九跪下的时候心里忽然就颤了一下似的,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哪里也来了冲动,他忽然就想要和小九一起跪下去,可是他才弯下腰,就被谢非臣猛然一下拦住了。


    “不是,大师兄……小九……”谢非臣历来沉稳的表情都难以维继了,他无奈地说:“你们,你们什么也不说在跪什么?”


    在跪什么……事情这么多年过去,温以河和谢非臣已经被瞒了太久了,他们也是突然遭遇了变故没了师门,还不明不白地过了这么多年忍辱负重的日子,可是不论当年发生了什么,谢非臣和温以河竟然还是会无条件地站在陆羽然身边,师兄弟做到这个地步,也不该有所隐瞒了。


    只是陆羽然还没开口,温以河似乎想缓和氛围,他调侃着说:“你俩这样……不合适吧?齐刷刷跪过来像什么……让我们成全你们吗?”


    不过说完这句温以河还真愣了一下,视线扫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陆羽然和司长柩竟然对视了一眼。


    “……”气氛一度更尴尬了。


    还是谢非臣先看出来了点什么,他松开扶住陆羽然的手,“还是去屋里说吧。”


    司长柩终于起来了,一行人进了屋。


    这宗庙外面立了神像供香客朝拜,不想这后院里进去还有一个神像立在正中,像个小小的祠堂。


    才刚进屋,走在前面的谢非臣忽然重新往后抬起了剑,从刚才起他就在猜测事情始末,如今心里还真有猜测了,那剑又指上了司长柩,“当初是你私开了镇灵塔?”


    恶名历来被陆羽然担了,他陆小九若是对不起师门,能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他下跪请罪的,恐怕不过是当年镇灵塔的真相吧?


    陆羽然马上想开口,不想手腕上忽然一紧,司长柩直接开口承认了:“是。”


    谢非臣盯着他的神情,有些冷冷道:“那魔尊大人今日是来干什么的?”


    “我……”司长柩张了张口。


    “请罪吗?”谢非臣有些咄咄逼人似的:“你要请罪,陆小九,一百年前你干什么去了?”


    “非臣……”陆羽然想解释,可他才喊了一声,一样被谢非臣冷冷瞧了一眼。


    “大师兄也是一样。”谢非臣毫不留情地说:“当年发生了什么不能好好解释,同师门一刀两断倒是说得轻巧,一别就是一百年,师父……我和温以河到现在都不知道师父是怎么死的。”


    “……”陆羽然也被说得低下了头,他终于开口解释起来:“当年的事情,是这样的——当初从隐雾山回来,小九他,他替我不忿去找了苍云天的麻烦,可是回来的时候撞上了萧珵,萧珵历来痛恨小九,就把他关起来折磨,折磨之下小九走火入魔,所以他去了镇灵塔,那天你们走了,我当时察觉镇灵塔有异象,就和师叔前去查看,可我那时候伤势未愈,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只能开塔进去,是我冲动,没想到……”


    “不是这样的。”司长柩好像听不下去了,“师兄怎么能把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


    司长柩知晓自己当年的私心,既然要把话说明白哪里有让师兄替他担罪的道理,他直面二师兄的剑往前走了一步,“我当日走火入魔,是有萧珵的折磨,后来入塔也听到了他的妄念,但归根结底是我自己私念作祟,萧珵不过是个引子,是我亲手动了那一粒镇灵塔的灵丹,放出了镇灵塔的妖魔。”


    “当日大师兄受了伤,他那么虚弱还要镇压妖魔,师叔为了助他也只好将满身的修为传给了他,但后来我还是不知道悔改,我对大师兄,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司长柩袖子下的手攥起来,他闭上了眼,“过错都是我的,诸位师兄若是想要杀我……我今日别无二话。”


    “小九……”陆羽然盯着那剑尖,想要出手的动作却忍住了。


    谢非臣和温以河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真相,温以河其实从谢非臣出剑的时候就拉上他的胳膊拦过去了,可听了始末他的手缓缓松动,好像有什么天平在心里渐渐失衡起来,但他松开的手一会儿又重新抓上去,“二师兄,那是,那是小九啊……”


    “小九?”谢非臣冷笑了一声,他长剑未松,反倒是往前一剑刺了出去。


    司长柩感觉到迎面的剑气了,但他并没有睁眼,也没有后退,二师兄问罪他没有后退的理由,可是久久等待之后那把长剑并没有刺在他的身上,擦过他的侧脸时伴着微风斩断了一丝他的头发,随后他胸口重重地撞了一下,谢非臣只是一掌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一掌几乎用了七成的力,司长柩当即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下去的时候被陆羽然扶住了,他这才敢睁眼来看,垂眼时正看见那根被斩断的发丝落在了地上。


    “二师兄……”司长柩喉中微微泛起血腥,他低声咳了一道。


    “小九……”陆羽然终于搂起他的胳膊,仿佛是把他护在了怀里,“非臣,其实小九我已经罚过了,至于当年的事,也有我的过错……”


    “大师兄当然有错。”谢非臣提着剑呼吸有些浓重,他挑起眼,“但你错不在当年,你错在重逢还要拿师叔的幌子来诓骗我们,至于小九……”


    这回看向司长柩的眼神里掺了些不忍了,“陆小九,你可知道你三师兄找了你一百年,你我当年隐雾山一见,你就连一句话也不敢说吗?”


    温以河的嘴角也拉下了,他忽然有些委屈起来,“就是,你们瞒得我们好苦。”


    第89章 探究从前怨


    “你们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干什么呢!”屋门忽然被急促地敲了好几声,一个苍老的声音有些不耐烦道:“谁让你们在神像面前吵的!”


    焦灼的氛围一下就被打破了,顺着视线看过去门边正站了个老人,温以河瞧见他赶紧揖起手朝上面的神像拜了一拜,又赶忙回过身道:“不好意思打扰陈老翁了,我们没有吵,我们方才,方才闹着玩儿呢。”


    陆羽然这才仰起头,和司长柩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这屋子里摆置的神像——旁人看来这神像其实有些奇怪,并不像叫得出名字的诸天神佛,没有三头六臂,好像只是个身着素衣的年轻人,面容冷冰冰的,只能瞧出是个端正男子,就算是塑了金身好像也有些太朴素了。


    他们没拜,而是一道又看向了那个陈老翁。


    陈老翁是这宗庙里的庙祝,他模样一把年纪,头发花白胡子也白了,瞧着好像脾气不是很好,但他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看到陆羽然的时候忽然一愣,“你……你是……”


    “这位是陈老翁吧?”陆羽然往前走一步又担心小九,再往回退的时候司长柩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陆羽然便走上前来,他弯起眉眼朝他笑起来,“好久不……好像不对,我从前见到的是,您孙子吧?”


    陈老翁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我,老夫……我哪有那么大年纪,你这年轻人……咳,我族历来看护这里的宗庙,老夫听上一辈的说,从前承了一个人情要还,就是你吧?”


    陆羽然客气地说:“这些时日麻烦陈老翁照顾我这两位师弟了,时至中秋,真是不好意思,我也要来叨扰一番。”


    “哪有叨扰……”后面的温以河忍不住嘟囔,“这陈老翁可凶了,这些日子咱们可不白住干了很多活儿呢。”


    陈老翁瞧着一把年纪,耳朵倒是很好,他眼神凶了后面一眼,对着陆羽然才表情松动开来,“那也,那也不要在神像面前吵,你来了……我,我去上茶。”


    “不用啦。”陆羽然下意识想朝他揖手又两手松开了,“我们去后面说话,等一会儿时辰晚些,我让人过去一道做饭。”


    陈老翁张开的嘴无声地阖上了,他没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温以河好像忘性特别大,方才的委屈也忘了,他走上前说:“大师兄的面子好大,那个陈老翁在这城里辈分特别大,连官府的人都不怕,他竟然对你这么客气。”


    陆羽然一怔,“有吗?”


    “有!这城里还真是很奇怪,不拜什么神仙,竟然会拜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前朝、前前朝的皇子,而且香火还这么好。”温以河说着也象征性地拜了一拜,“真有这么灵吗?”


    陆羽然拉住他的衣领把他轻轻拽回来,“我只是从前途经此地帮过一点小忙,所谓人情而已,没有那么夸张的,至于这里供奉的神像,听说是专门庇佑这座城的守护神,虽然是前朝皇子,但是已经死了很多年了,灵不灵的咱们也是修行之人,怎么能信这个。”


    温以河不管这么多,“拜得多总有一个灵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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