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落在手里的正是一把折扇,这折扇精巧,好像还是特意衬陆羽然这身衣服的,碧绿的扇片串一起,上面还点缀了些精亮的珠子。


    司长柩把扇子递出去,“若非必要,师兄不要再用无妄剑了,那把剑虽然和师兄的法力同宗同源,但你现在这幅身体用起来容易受伤,所以我在扇子里融进我的法力,如果没遇上什么强敌,应该也是的够了的。”


    陆羽然是真的没想到小九会做这个东西,他有些诧异地接过扇子,“这是你亲手做的?”


    司长柩“嗯”了一声,“其实是师兄化为原形的时候做的,去琼胥之前就想给你了,只是走的仓促。”


    陆羽然打开这轻巧的扇子,扇起风来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他还在上面嗅到了一丝融进去花香的味道,这点香甜竟能把心里的气恼全都赶出去,小九还真是……还真是怎么知道挑动他的喜乐。


    司长柩放低了声,又拉扯着喊了一声“师兄——”,“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


    “……”陆羽然攥着扇子,合起来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这孩子……”


    “不是孩子。”司长柩把脸凑近过来,“我往后都不想做师兄口中的孩子了,师兄啊……不算从前,我都一百多岁了。”


    “……”陆羽然只是喊习惯了,他怎么不知道小九不是孩子了,哪里有孩子能放肆成这个样子的。


    但这扇子真好看。


    陆羽然又自己扇了扇风,小九的手真巧。


    司长柩看着他玩弄扇子的模样不觉又勾起嘴唇了,他的手在桌边摩挲了片刻,“师兄,我一直有一个事情想问你。”


    陆羽然抬起头,“你问。”


    “是……二师兄和三师兄,他们现在在哪里?”司长柩好像说得有些忐忑。


    陆羽然眉头微敛,“他们,现在在苍城。”


    第88章 相逢泯恩仇


    “苍城?”司长柩忽然皱起了眉,他又自己默念了几声“苍城……”,“师兄,很想去,想去看他们吗?”


    陆羽然打开扇子,两只手一道朝司长柩的方向扇了扇风,“也是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当日在苍云天情急只能把人送出去,这些天……我其实背着小九给他们写了信,不过我没有说你的事,我只是问了问他们的安危,之前收到的回信他们也什么都没说,只问了,中秋节要不要过去相聚。”


    司长柩垂下眼,好像在沉思。


    陆羽然知道小九的心结是什么,他岔开话题道:“我好像还没有同你说过你三师兄的事情。”


    “其实以河也是我带回琼胥的,我当年受了伤,误入了以河的故乡,但我那时候修为不济,竟然没有注意到当初的花舞镇底下蛰伏了俦戮,我那时候什么都做不了,手上葬送了那么多花舞镇的性命,只有以河活下来了,但救他的不是我,是有一个姑娘——以河的心上人,用自己的性命把他换回来的。”


    “心上人……”司长柩若有所思,“是三师兄魂魄里缺的那一块。”


    “小九竟然之前就看出来了?”陆羽然叹了口气,“是啊,我把他带回琼胥的时候封住了他的记忆,所以他不记得从前的心上人,也不记得家破人亡,温以河才能一直那么开心,但是那天我送他离开,让他去找自己的记忆了。”


    陆羽然说着动作缓下了,他有些担忧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何心境。”


    司长柩的目光凝聚在陆羽然的脸上,“师兄总是这么爱替旁人操心。”


    “小九……”


    “师兄若是想去的话,如果……是苍城的话。”司长柩不大明显地攥住了自己的掌心,“那我陪师兄走一趟。”


    “小九你……你怎么……”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好。”但陆羽然知晓他说出这句话能有多不容易,他伸出手来,还是忍不住像以前一样去摸小九的后脑勺,他觉得小九现在其实有些像从前了。


    司长柩还特意放低了脑袋,但他攥住掌心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他惴惴不安地想:去苍城吗?


    *


    时间一晃而过,幽冥似与人间同岁,枝头的碧绿化作红叶,秋天里的桂花也渐渐飘起了暗香,残缺的月亮补上空缺的那一份,很快就到了快要中秋的时候。


    这些时日其实发生了很多事,总是围绕着幽冥和仙门的争端来的,司长柩走了一趟嘉云城,倒也并未在这里大开杀戒,如今明面上并没有撕破脸皮,他也只是想要一个仙门的态度而已。


    苍云天早已做了多年的仙首,就算是一朝为王也有改换门庭的一天,难道真要让所有的仙门一道跟着大动干戈吗?旁的仙门不说,嘉云城靠着幽冥,倘若真有什么事情首当其冲,他们跟着起哄讨不到好处,随后几经商讨,嘉云城发了第一道妖族居于人界的条令。


    这道条令争论了很多时日,发布下去更是挑起了轩然大波,许多仙门好像对此颇有微词,尤其是苍云天,好像又把几个历来依附的仙门召去商议起了什么。


    但即便忙得有些不便抽身,司长柩还是谨守承诺,陪陆羽然前往苍城。


    苍城远离中原,身处西南比当初的琼胥还要偏远,但这个小城四季如春,听闻鲜少有战火波及,连当年战争连绵,这座城也没有百姓受难。


    这一路是用罗盘过来的,没有怎么奔波,但陆羽然从还没出发就感觉到小九的紧张了,他牵手牵得很紧,脸上的符咒怎么也消不了,最后还是戴上了面具,他说若是真见面尴尬,他就以司长柩的身份同师兄们相见。


    苍城依山傍水,远远望着还满是绿意,陆羽然似乎是很熟悉这地方,他进城没有走城门,直接飞进去去了城中的一座宗庙。


    这座宗庙竟然居于整个苍城正中,虽修得富丽堂皇,格局却又透露几分雅致,前院香火鼎盛,来往的香客显得此地门庭若市。


    陆羽然绕开前院,直接往后院落了下去。


    但还没落地,一道剑气马上就扑面而来,陆羽然预料到小九的动作时率先往前一步拦在前面,而后正正有一柄剑停在了身前。


    “大师兄?”


    那剑的另一端竟是谢非臣,他这几日谨慎,有人靠近总是出剑很快,碰到陆羽然那张脸的时候他下意识就要收剑了,可他的视线又碰到了后面的司长柩,瞬时的纠结里谢非臣维持着动作并未退下,“师兄在护着谁?”


    谢非臣一身凛然,历来除妖从不心慈手软。


    温以河来得慢些,他看清前面的陆羽然时立马小跑过来,“大师兄——!你可算是来了!二师兄你干什么指着大师……”


    “司司……司长柩?!”温以河往前才看到后面那张脸,他脚步顿下来慌张地左右看了看,“师兄这是……”


    陆羽然感觉后面的司长柩想要拨开他,但他没动,反而是对着面前两个师弟赔笑起来,“他没有恶意的。”


    “大师兄为什么打扮成这样?”谢非臣手上松了些剑势,“又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是因为,是因为……”陆羽然不知道小九的打算,还不好替他来承认身份,“因为之前在隐雾山是他救了我,所以我……”


    “我打扮成这样?我这样,这样很难看很奇怪吗?”陆羽然这才想起前半句,他平日里不太在乎自己的模样,都是任由小九来摆弄的,他今日来见师弟也没想着改一改模样,怎么是太招摇了吗?


    谢非臣好像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不,不是,师兄……”


    “师兄这样好看。”后面的司长柩很不同意“难看”二字,他很轻地叹了口气,他又喊了一句“师兄”,“让我来说吧。”


    “……”陆羽然心里好像忽然沉了一下,他皱着眉道:“非臣你先把剑放下来吧。”


    “是。”谢非臣应声放下了剑。


    随后陆羽然才挪开步子,让出了后面的司长柩。


    司长柩这个模样再戴上面具,就是陆羽然也不敢随便相认,何况是谢非臣和温以河,方才那一句“师兄”他们甚至以为是听岔了,可是司长柩当着他们的面,缓缓将自己那半边的面具拿下来了。


    “……?”谢非臣和温以河一瞬就愣住了,这张脸即便丢掉了八分青涩,可从前认识了多年的小师弟他们怎么会不认识,这张脸……分明是陆小九,不过是比从前稍微年长了些许罢了。


    司长柩沉声呼了口气,他垂下眼喊了一声:“二师兄……三师兄……”


    还真是小九……但在二师兄和三师兄无数的猜测里也从来没想过把横空出世的魔尊司长柩和陆小九划在一块,这怎么可能是陆小九?


    再说他们前些时日不是见过陆小九吗?那在他们身边的是谁?


    这怎么可能是陆小九……


    周遭的沉默和震惊让司长柩也一样沉默了,他心里很沉,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来的时候他还在想着不要再相认和坦白了,可是对上那把剑,听到陆羽然的维护,他就忽然有些冲动,他想正大光明地站在师兄们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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