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然严肃的眼神里都快把“住手”写在脸上了,脖颈上不够给他写的,他竟然还要再“登堂入室”地往他肩膀上伸,但陆羽然还得听他说了什么,小九这意思是……
外面有些犹疑地问:“近来闹成这样,倘若嘉云城不愿……”
“那就告诉他们,嘉云城我占定了。”司长柩抬高声音霸道地说:“改日我这个这个做魔尊的亲自去拜会,倘若他们能应承,那各位仙长就是东道主,我等敬他大义,要是不应,就把人请来雪岭城喝喝茶吧。”
“小九……”陆羽然是不愿插手幽冥权柄的,但这样硬碰硬……
司长柩听见传音里陆羽然的声音,略微缓和了表情,他趁着这时候当真把他肩膀上的衣服掀开了一些,提着笔在上头漫不经心地写起了什么似的,“不过你们也不用空手去。”
“嘉云城好歹是仙门,既然没了面子,倒也赔他们点里子,我这行宫里有些从前雪岭城的修仙典籍,想来也失传多年了,你们一道带过去,如若他们应了就当全了他们不想秘术失传的好心,如果不应,那就当着他们的面一把火烧了。”
“也不过是借他们的地方安置会儿。”司长柩手中笔画轻轻划过,“孰轻孰重,他们是会自己掂量的。”
外头应了声,听到这里陆羽然竟然有些发怔起来,连肩头发凉的痒意也略过去了,小九他……还真是成长了好多——这件事情处理起来其实并不容易,如今的妖族和人族不似当年,当初从镇灵塔里出来的妖魔穷凶极恶,如今百年繁盛起来的妖族却多了许多并无恶意的寻常生灵,倘若还是一味镇压,好像也是有失公允的,仙门自有仙门的做法,但司长柩作为幽冥的魔尊大人,哪怕他是陆羽然的师弟,琼胥的故人,他终究还是要站在幽冥那一边来行事的,不然何以服众,何以担得起这一句称谓呢?
事情说起来还是因陆羽然而起,可他当时并无敌意,苍云天出手被逼无奈,敢问他做错了什么,司长柩又做错了什么,幽冥更论及什么错处,所以事情揭不过去就真的只能一战以消祸患吗?
苍云天一家独大已经太久了,久到应当到了不能服众的时候,久到已经以一己之身搅乱风云的时候,也到了可以借由此事探探旁的仙门什么口风的时候了。
司长柩探到陆羽然的表情时传音给他,“师兄在想什么?”
“我在想……”陆羽然自下而上地看着小九的眉眼,“我在想魔尊大人行事作风,很像一个魔尊大人。”
“是吗?”司长柩故意压着自己的嘴角,“师兄是想到哪里去了,以为我顾全大局吗?我其实只是想收拾他们很久了。”
陆羽然失笑,差点忘了自己是什么模样,他躺在罗汉床上,光洁白皙的肩颈露出来,上头被若隐若现地写了什么红字,旁人见了可堪活色生香,不过只有司长柩一个人看得清楚,他还想往下挑拨衣服的时候陆羽然终于反应过来横起了眉眼。
他传音的时候一字一句:“不,许,再,往,下,了!”
司长柩偏了偏头,他动作是停了,却对外面说:“你们声音太小,上前几……”
“不,许!”陆羽然嘴型都凹出来了,他垂下脸好像真的生气了,一只手捏住司长柩的手腕用起劲儿要捏碎似的,可面前这个混蛋小九连神色都没点变化,他还拿着那笔往陆羽然眼角撇去,好像是给他眼尾留了两点红。
随后这欺负人的魔尊大人才感叹似地说了声:“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陆羽然也不知道是时间缓慢还是外面的人真的走得很慢,感觉他们出去用了很久,末了陆羽然终于一掌推在司长柩的胸口上,愠怒地喊了一声:“陆小九——!”
“好师兄。”司长柩被这一掌都要拍疼了,可他只是往胸口瞧了一眼,然后把脸更往前凑近了,“师兄要还恼我,打我一巴掌也不妨事。”
“……”陆羽然真是快被气得头晕了,他到底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司长柩笑了,好像在笑师兄不舍得打他——可随即陆羽然手腕一转,那桌上悬挂的几只毛笔漂浮起来,往那桌上蘸了点墨,然后一齐朝着司长柩脸上糊了过去,几笔就把人画成了大花脸。
陆羽然“哼”了一声,“混蛋!”
司长柩愣了一下,但他还是保持着动作没有起来,依然能把陆羽然压在这长椅上,他并不在意自己脸上是什么花脸的样子,只是用那支笔挑起陆羽然的衣服来,好像欣赏自己写的字迹,“师兄知道我写的什么吗?”
陆羽然侧脸想看自己的脖颈,可是衣领被人这样拉扯的样子太过羞耻,一下有些盖过生气了,“你写的,写的什么?”
“我写……”司长柩探近了身,他轻声地念着:“似此星辰非昨夜……我从前想师兄的时候读到了,师兄跟我说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这小混蛋怎么是在点他呢。
可陆羽然偏生爱心软,他仔细一想他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写几个字罢了……给他买只笔也就是拿来写字的,他又不是非要好学的年纪了,至于旁的……凡人情趣二字,小九做的也不算太过。
这么一想陆羽然也不怎么恼了,但他抬眼的时候只看到小九一脸大花脸的样子,实在是深情不出来,小九有时候虽然过分,但好歹模样好看,生气也先消一半了,他说了声“好吧”,竟然施了法,把他脸上的墨迹抹去了。
司长柩目光渐渐柔软起来,“师兄这样对我,显得我特别混蛋。”
陆羽然特意夺过他手里的笔,往司长柩额头上敲了一下,“你知道就好!你快让我起来。”
司长柩微微眯起眼,“我不想起来,我想和师兄上床。”
“?!!!”陆羽然瞳孔一震:“你你你你你不许说这种话!青天白日的还是书房!你你你亵渎了掌管书房的神灵要被治罪的!”
“真的吗?”司长柩特意往周遭看了看,依旧口不择言:“我只想亵渎陆羽然,我都很久没有和师兄一起睡觉了。”
这小子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的……
司长柩邀请着道:“师兄要不要来我的积灵木,师兄不用费力气,我来就好了。”
“你……闭嘴……”陆羽然闭上眼睛,看不着他这张脸就能一门心思生气了!
“既然师兄没有这些心思,那师兄为何要惹我生气呢?”司长柩见他闭眼就更放肆了,他的手划过陆羽然的脖颈,轻轻抚摸了一下陆羽然的脸庞。
他他他还生气上了?
陆羽然不可置信地说:“你在气什么?!”
司长柩低声道:“师兄方才用了法术。”
他……在气这个?
“师兄还在这幅身体里,用法术会反噬,小法术也不可以。”司长柩指节蹭了蹭他的下巴,“师兄要给我画花脸我认,但我自己也能擦脸,不必让师兄亲力亲为,陆羽然你能不能再顾惜自己一点,你让我……好害怕啊。”
陆羽然缓缓睁开眼,“小九……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司长柩坦白道:“我在想——倘若有一天要你做出选择,在自己和旁人面前,你肯定还是毫不犹豫选别人。”
“陆羽然。”司长柩忽然就语气冷了冷,“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选了别人,我一定会狠下心,我一定会拉很多很多人来给你陪葬。”
陆羽然盯着他的视线,他还真是认真的,晌久之后他叹了口气,“所以……师兄会强大到,不需要做出选择的那一天,小九也是。”
司长柩好像在他想过的许多答案里也没想到这一句,跟着陆羽然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地拍了拍,其实带了一丁点的疼,有些像扇巴掌,陆羽然道:“你醒醒吧,一天到晚跟我闹,魔尊大人把我套得这么牢,还怕我舍己为人的好心泛滥吗?”
“我当然怕,师兄……”
陆羽然忽然严肃起来,“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司长柩缓慢地应了:“好。”
“师兄……”空气中安静了好一会儿,司长柩低声地问:“师兄是生气了吗?”
他才看出自己生气吗?
陆羽然早就生气了,他从写字的时候就开始生气了,陆小九平日里不是很清楚他怎么想吗?这会儿又会自洽了,他竟然觉得自己现在才开始生气!
陆羽然“哼”了一小声,又“嗯”了一声。
“我,我方才没想那么说的,只是说到那里我有点忘了,我其实是……”司长柩慢慢伸手,给陆羽然开始整衣服了,他把师兄从躺椅上扶起来,“我是有别的东西想,想给师兄。”
陆羽然皱着眉,“你想给我什么?”
司长柩坐回去,他打开了书桌下面一个抽屉,他重新拿出来一个什么,“刚刚说到师兄用法术的事情,我就想说,我其实是给师兄做了,一把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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