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还不好意思窥探师兄心里想了什么。”司长柩盯着陆羽然的动作,他贪心地说:“可是师兄偏要纵容我。”


    小混蛋……


    陆羽然觉得被这样被喂着吃实在是太羞耻了,何况是小师弟……他若是老无所依了,像是凡人那样不可自理只能由着晚辈或者……伴侣来帮忙,那也算是无可奈何,可是他和“无依无靠”可没有半点关系,他能出去打死一头大妖!


    他怎么能让小九喂他……


    他吃得很慢,司长柩就一直微微笑着,一小口一小口的面喂他,有时候面太长了只能咬断,司长柩盯着他的口齿,好像能盯出什么别样的旖旎似的。


    司长柩忽然问:“师兄……你喜欢我吗?”


    “?!”陆羽然一口面差点就呛着了,可千钧一发的时候这幅身体被控制着从容地一口咽了下去,他本就温热的脸一下就红了,陆羽然知道自己心里想的什么都能被窥探清楚,所以他脑子里“我我我我我我我……”了好半天。


    司长柩还是不急不缓地挑了面送过来,陆羽然硬着头皮咬下来,他脑子里没“我”完,一边冒了一句“好吃”出来。


    “……”小混蛋!


    司长柩不禁还真笑出了声,“师兄不怕我一直这么对你吗?”


    陆羽然抬起的眼神里少见地混了一点哀怨,他脑子里“我”完了,开始没完没了地念起了清心咒,仿佛是念个小师弟听的。


    司长柩也不恼,还是慢慢等着师兄吃面。


    一碗面吃了好长时间,陆羽然吃了一小半就饱了,司长柩很自然地捡过剩下的半碗面自己吃了。


    司长柩放下筷子,陆羽然有话要说,他不自觉坐得端正起来,司长柩注意到:“师兄有什么话想说吗?”


    “中秋将至……”陆羽然有些支支吾吾的,他刻意小心地问:“小九想不想去见见……二师兄和三师兄?”


    “不去。”司长柩竟然是毫不犹豫的否定了,随后他沉下眉,有些低声地说:“我哪有脸去见他们。”


    “小九……”陆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腕,“你……”


    他怎么否定得这么快。


    但陆羽然其实是懂得小九的退却的,他若是想见,早百八十年前就去见了,怎么会落得见面不认,远远瞧一眼只会心软的地步,小九能在心里怨大师兄,但他对其他的两个师兄是实实在在有愧的,这份愧疚压在心头,让他连见一面也觉得惶恐不已,他觉得没脸去见他们。


    陆羽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刻意柔和了声音:“魔尊大人什么都不怕,怎么会害怕去见自己的师兄呢?”


    “那不一样。”司长柩表情依旧凝重,他视线落在陆羽然那只手上,“师兄,你……”


    “哎呀小九……”


    “你就别再逼我了。”


    “……”陆羽然喉中噎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很轻地回了一声“好”。


    空气中凝固着有些尴尬的气息,片刻之后司长柩站起来,“我们回去吧。”


    陆羽然并未驳了他的意思,他从那块积灵木里出来,回了之前的身体。


    两人离开了青杳峰,在回去之前,他们还是去了一趟玉琼峰,当年的玉琼峰早成了荒山了,这么多年过去,连当年的断壁残垣也没留下多少踪迹,野草丛生,但他们在当年掌门时常闭关的地方找到了一撮燃尽的香火。


    当年子虚掌门几乎尸骨不存,陆羽然没来得及好好替师叔收尸,是当初谢非臣和温以河替他收殓尸骸,替他立了牌位,添上其他先辈的英灵,一道安放在了隐蔽的密室里面。


    大殿损毁,但密室尚存,只是多年没有人再来清扫,早已经蒙了灰尘,陆羽然替先辈清扫,可司长柩一样没有脸面去见师父,他黯黯转身出去了,陆羽然一个人上了香。


    他在师叔的牌位前说:“是我没用,但我必然好好还诸位前辈安宁。”


    再出去的时候,陆羽然察觉小九方才……应当是在外面跪过的,他心结还是没能解开,陆羽然没说什么,他走过去牵了一下小九的手,“我们回幽冥。”


    ……


    *


    陆羽然和司长柩回了幽冥。


    回去之后仿佛心照不宣,两个人竟然都没提之前的事情了。


    雪岭城行宫是从前城主的府邸,其实比以前萧珵的侯府还要富丽堂皇,庭院里不少奇花异草,陆羽然回去之后就没被拘着了,他偶尔会去府里四处看看,只是不能走太远,小师弟患得患失的性子改不了,总是一会儿就要来找他,看到自己和旁人说几句话都要自己生闷气。


    这孩子养成这样该怎么办啊……


    随后陆羽然说话算话,他去厨房里研究了好几日怎么做点心。


    但他有些奇怪,他每次去厨房捣腾几个时辰,出来却是两手空空,司长柩往屋子里看也空空如也,陆羽然总不能在厨房里生生坐了几个时辰。


    司长柩看着陆羽然有些疑惑,但师兄迎着目光就开始笑,一句话也不说,做师弟的总不能开口要,随后……过了几日司长柩去抱他的时候才发现,师兄的肚子怎么……


    鼓鼓囊囊的?


    师兄是男子即便并非凡人,总也是怀不了孩子的,他这……


    随后司长柩才反应过来,他记得师兄做的东西不好吃就会自己吃掉,就算是不白费粮食,所以他这是已经吃了好几天了?


    小九哪里舍得师兄吃这种“苦”,这一日师兄再进厨房,司长柩就一道跟了进去。


    陆羽然白白站了一会儿,发现小九是没有出去的打算,他两只手端着砧板有些不好意思,“小九今日……没有什么要事吗?譬如麻烦什么的……”


    谁会想旁人来找麻烦的……


    不过近日还真有些麻烦,听闻仙门重聚在隐雾山集会谈了好些天,这些人有说要来讨伐幽冥的,也有不同意大动干戈的,毕竟这些年的安稳来之不易,倘若没人先起战火,也不想争得一个你死我活的境地,只是这样一来……苍云天这个第一仙门有些落了面子。


    听闻古境掌门倒是心怀宽广,手底下有人唱黑脸,他倒是能一副宽宏大量的慈悲模样,所以折中来,近来人界驱逐妖魔,就是不杀也要把人赶去幽冥地界,雪岭城这几日接济了许多被驱逐到此的妖族。


    司长柩手底下又不是没人,他倒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但师兄这么吃下去可不行。


    他走过去把陆羽然手里的砧板拿开了,“我教师兄怎么做糕点。”


    小九教吗……?


    陆羽然教了小九那么多,倒是头一回反过来让他教自己,好像,好像有些奇怪,但陆羽然也并非好为人师,所以他应承着站到一边,“那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司长柩听到“先生”两个字的时候眉梢都皱了一下,若非是陆羽然,可真不像是虚心求教,他看着周围备好的食材,清点着问:“师兄这几日都是怎么做的?”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陆羽然指着几个盆盆罐罐,“把他们混在一起揉一揉,然后放上去蒸一下。”


    “唔……理论上是没问题的。”司长柩拿个勺子取了一点面来,“但师兄有注意分量吗?”


    “我有的。”陆羽然替他捧了捧罐子,“其实我特意去找了书来看,书上写的是放,放多少勺子的分量。”


    司长柩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师兄是,拿的哪个勺子?”


    陆羽然视线微挪,“你手里这个不对吗?”


    “……”司长柩手里这个勺子是拿来炒菜的,他取面粉才拿这个方便,怪不得师兄能把肚子都吃圆乎了,不过他觉得师兄甚少迷糊的样子也很可爱,他轻轻地笑了笑,“师兄没有不对,但是我这样有些不方便,你帮我把袖子撩起来可以吗?”


    “哦哦好。”陆羽然很快应了,他站在司长柩身边,替他把一边袖子撩上去了,但今日的魔尊大人没有出去打架的打算,他穿了身长袖的衣袍,陆羽然给他才掀上去,袖子又很容易垂下去,掀了一边另一边又下来了,陆羽然做不好点心,总不能撩袖子也做不好,所以他干脆站在司长柩的身后,一边一只袖子地替他抓起来。


    司长柩一边揉着面,忍不住嘴角都扬起来了,师兄这样……仿佛是在抱着他。


    陆羽然还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有满心求学的认真,他侧着身要去看小九手上的动作,只是小九又很高,不自觉半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去了,连下巴杵在他肩窝上都没有注意。


    这样一来司长柩其实也很忐忑:师兄这样……他也会做出不好吃的糕点来的。


    过了一会儿糕点出锅,陆羽然信誓旦旦:“我学会了!我明日再做给小九吃。”


    司长柩低头笑了笑,他用筷子夹出来摆了盘,“我们出去尝尝。”


    两人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想去凉亭里尝尝糕点,不想还没走出去几步,司长柩挂在腰上的铃铛响了响——这铃铛上有传音的法术,是下面有人想求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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