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摊主见他表情凝固，就想把笔收回去，陆羽然把手缩了一下，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来，“摊主，我今日身上没有带银钱，我可不可以给你画一张符纸来抵债呀？”
那摊主以为遇上骗子了，一挥手就要把人赶走，“没钱还出来招摇撞骗。”
“……”陆羽然还是第一回吃了这个瘪，但他有些不死心，少见地拉下面子来，“我不是骗子，我真的可以给你画一张符的，譬如驱邪镇魔、强身健体或者解毒治病……不然做个小玩意儿也是可以的。”
“你说你长得人模人样的出来当什么骗子？”那摊主压根不信，“你是妖怪还是神仙啊？穿得也不像个道士，我这是小本买卖，你……”
陆羽然觉得光说是说不通的，他把笔放下，仔细想想把双手阖上，然后默念了一个咒语，他当着那个摊主的面把手打开了，那原本空荡荡的手心里竟然开出一朵小花来，他把花捧出去，“我真的没有骗你。”
那摊主还真被唬了一下，“你这是，怎么变出来的？”
“一点小法术。”陆羽然余光看着点心铺子小九恐怕都要出来了，他直接伸手在半空里写了一张符，落下来就变成了一张符纸，他一边叠起来，“摊主，这是一张可以驱邪避魔的符咒，你放在身上一般的妖魔绝对不敢近身，如果实在不成，你就把它烧了默念，默念几声……你过来，我把咒语悄悄告诉你，我感觉到了就会来帮你。”
那摊主半信半疑地凑近过来，陆羽然把一个咒语同他说了，他无奈地叹气，“摊主，只是一支笔而已，我真的用不着骗你，是我家，我家一位，小朋友近日有些发脾气，以前教过他写字，现在想用点以前的老黄历把他哄回来，我也用不着因为一支笔，好歹要个别的什么……”
“这……行吧行吧。”摊主把符咒捡起来，他往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什么别的人盯着，“我这小本买卖，也是怕遇到骗子，反正也就一支笔，你就，拿去拿去。”
陆羽然笑了，他把笔拿走，“谢谢摊主——但我真的没有骗你。”
那摊主叹了口气，“现在这世道怎么说，妖魔鬼怪的遇到也就是一个死，我们这些凡人能怎么办？我听我爷爷辈的人说，这撷阳城外面以前是有仙山的，只可惜又出了妖魔，现在这荒山还没敢去呢。”
“……”陆羽然的笑凝固起来有些像赔笑，但他还没在这话里找出那一句更令人深省，就听见身后喊了一声：“师兄在看什么？”
陆羽然下意识赶紧把笔藏进了袖口，他转过身，“没什么，小九回来啦。”
司长柩手上提了好几个包装好的糕点盒子，他并不想师兄和旁人说话，所以手指一动陆羽然被牵引着往他面前走过去，他“嗯”了一声，提起来给陆羽然看，“那个老板已经换人了，不过他长得有点像以前的老板娘，不知道味道和以前有没有区别。”
陆羽然手腕上被重新系住了也没生气，他仔细看了看小九买的几种点心，但好像找了一会儿有些不满意，“你怎么没买……”
“云酥糕吗？”司长柩问。
陆羽然被他猜出的时候抬了下头，有些缓慢地“嗯”了一声。
“那是我喜欢吃的。”司长柩举起手上的糕点盒子，“这些是师兄爱吃的。”
“可是……”
“可是师兄来之前才刚吃了点心，为什么现在还想买糕点，是我做的不够好吃吗？”司长柩又有些挑刺似地露出一副不大高兴的征兆。
“那当然不是！”陆羽然睁大了眼睛实在是没想到小师弟现在这么计较，“我其实是……你怎么回事，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想……”
“师兄其实根本不想吃糕点。”司长柩渐渐收短了红线，让自己的手越发贴近了陆羽然的手腕，“师兄——其实是想学一学，怎么做给我吃对吗？”
“……！”他，他怎么猜到了！
陆羽然之前做糕点失败了，他在想是不是太久没有尝过的缘故呢？所以他想买点回去研究一下，他堂堂陆羽然，怎么能一辈子都做饭不好吃！
可是，小九猜出来怎么让人觉得这么窘迫……
第83章 可以试一试
陆羽然支支吾吾，“我……小九……”
“看来是我猜错了。”司长柩的表情好像又重新凝重起来，“师兄就是单纯吃腻了我做的，想要吃旁人……”
“好啦好啦。”陆羽然真是拿他没办法，“到时候我做了，你可真的要吃！”
司长柩理所当然道：“师兄做的我自然吃。”
陆羽然略微挣了手，两手并用要去推他，“那你再去买点云酥糕回来，我想再尝尝那个。”
“师兄。”司长柩又很认真地喊了一声，他抓着陆羽然的手没松开，而是牵着他的手往自己衣袖里摸。
“……”陆羽然还真摸着点什么，“陆小九！”
他的手触到一个硬邦邦的盒子，是被他特意藏在袖子里的，陆羽然眉毛一拧，他抬起头来望着那一副无事的脸，“你明明买了，怎么还特意来笑话我，小混蛋！”
司长柩借由他的手把那一盒糕点拿出来，他眉眼耷拉下来，“我怕我平白自作多情，师兄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在你心里我到底有多铁石心肠啊。”陆羽然对着他这一张脸还真生不了大气，毕竟更应该生气的事情都被揭过去了，他把盒子一齐摞在糕点盒子里，“我还不够无所不应吗？师兄就差连人带心全都……”
“……”这话好像不兴说啊……陆羽然自己把后话咽回去了，他自己嘟囔一样说：“小九还要这么欺负我我就在点心里加点辣椒。”
司长柩当然知道师兄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是他越是这样，司长柩害怕心里更像一个无底洞，他不敢想自己还会对师兄做出什么来，他复杂的眼神被自己藏起来，故意换了话说：“我们再去走走吧。”
陆羽然同意了，他和司长柩并排走在大街上，算着时辰已经是午后，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散了不少，陆羽然望着摊贩，不自觉闲聊些从前的事情。
“我记得当初出了让你受伤那件事，我就很少会下山来了，也不想一个人出远门，带你出来也只会偶尔到撷阳城，但是我觉得小九应该是不喜欢撷阳城的。”陆羽然回想着说。
司长柩轻轻“嗯”了一声，又摇了摇头，“有师兄的地方就不会不喜欢。”
陆羽然感觉他说的是真的，只是这种话从前听着他只会觉得小师弟粘人又乖巧，如今听来还真是心境不一样了，他停了一会儿继续说：“我那时候其实很认真地想把你当小孩子养的，有时候下山还会想给你买点什么东西带回去，我记得有一次不是吃的，是……”
司长柩碰了一下自己侧脸上的面具，“师兄给我买了一个小兔子的面具。”
小九竟然记得这么清楚，陆羽然露出一点怀念的表情，“只是我当孩子的时候已经太久远了，何况我小时候应该并不贪玩，所以我也不知道你那个年纪会喜欢什么样的东西，我就在街上找了很久，但是又不想让你看见了没有惊喜，只好让你一个人在桥边也等了我很久。”
两人正巧就走过了喧嚣的街道，前面不远就是从前的木桥，只是绿树浓荫下的木桩看起来就已经是重新修缮过的了。
“其实…那天我早就看见了。”司长柩表情是淡淡的，他心里一边默默念了一个咒语，“师兄挑面具的样子。”
“你看见了？”陆羽然抓着他的衣袖侧身看了一眼，惊讶完了还有些失落，“你竟然看见了……那你后来收到的时候为什么还表现得很惊喜？师兄还以为你很喜欢。”
“我喜欢。”司长柩几乎想都没有想就说了，这话说完一阵停顿，然而正当时，两人走得离木桥更近了，头顶的绿枝早就枝繁叶茂，可忽然间一阵清风刮过，满枝的绿意骤然被花色盖过，那一树的梨花竟突然新长出来，开了满枝的花团锦簇，被风吹过更是迎面花瓣纷飞，正朝着两人之间飘落下来。
是枯木逢春的法术……
司长柩正逢化花开的时候说：“师兄给我什么我都很喜欢，我更开心的是师兄的礼物是给我挑的。”
陆羽然被纷飞的花瓣迷了一下眼，也不知是因为花开还是这么直接地表露喜欢，他心跳起来的时候自己都猛然惊了一下，他都没想到怪小师弟这青天白日地擅自施法，触到炽热的眼神时只感觉惊心动魄，“喜欢”这两个字在心头绕了几重，好像是差点把他绕晕了，小九他……真的就这么喜欢他吗？
司长柩对上陆羽然这发怔的眼神，他故意往前走了半步，“我得寸进尺，我再贪心一些，我更想师兄把一切都给我，连师兄自己都是我的。”
我的……
“……”陆羽然被一片花瓣碰到了鼻头，他几乎是怔怔地说出来的，“小九，小九以前过得不好，所以，所以才会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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