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然被摆弄着也没法拒绝,他只透过镜子看见小九给他头上簪了更多花哨的东西,“小九,我打扮成这样……真的好吗?”
司长柩替他顺下耳饰,“我看羽族历来这样装扮,师兄是不喜欢吗?”
羽族是喜欢打扮得明丽一些,可陆羽然他……不过倒也说不得不好看,就是招摇了一些,不过他一想反正也见不着旁人,小九非要折腾……也就罢了吧。
陆羽然看久了有些耳根发烫,“那就,那就这样吧。”
司长柩很轻地笑着,他从一边将折好的衣服拿过来,“那我替师兄更衣。”
陆羽然模糊地“嗯”了一声,穿衣服的时候他手上的红绳可算是听话地解开了,司长柩站在后面,亲力亲为地替他披上了衣服。
这身绿色的衣袍是司长柩亲自挑的,最是契合师兄的身形,他转过身,微微弯下腰,弯得比陆羽然还低地替他系上了腰带。
“师兄……”司长柩在陆羽然胸口的地方微抬了头,“是衣服太紧了吗?”
陆羽然垂眼就碰到他的目光了,“没,没有……”
“那师兄,是可以呼吸的。”司长柩说得又轻又温柔。
第82章 故里草木深
不一样了。
小九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陆羽然以前做师兄的时候,小九分明也会来给他梳头更衣,可那时候他从来不会觉得呼吸急促,急促到他想掩饰的地步,他不自在,所以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是不是……太亲昵了些?
可更亲昵的事情都干过了。
陆羽然一直觉得现在他和小九之间隔着一条天堑一样的鸿沟,并非是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而是深不见底地把他们都拉进去了,沉浮不定,若即若离,他踩不着实地,这才别扭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可身处深渊的时候,小九也无依无靠,他想拉着自己,好像只要他们能搭靠上,也就不算是无处着陆了?
陆羽然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忽然说:“师兄……原是想哄你的。”
陆小九手上一顿,“我,我知道。”
陆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他感觉小九的手又滑下去顺了他的衣摆,“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抛下你的小九,师兄只是,只是还不习惯,还,还不太能接受有些事情,但是我……”
“师兄。”司长柩忽然抬起头来打断了他,他神色有些一闪而过的窘迫,又把陆羽然的胸口的衣襟拉着整理好了,“我可以牵你手吗?”
陆羽然一怔,他下意识垂下眼看了眼自己的手,他手指微阖,并非是想要伸展开的样子,但……牵手吗?好像以前也是牵过的,他从前还亲自牵着他的手,带着小九一步一步走上了玉琼山。
但现在小九都已经长得比他高了,再牵的话……
司长柩沉默了一会儿,他目睹了师兄这低下头皱眉的动作,忽然心绪微动,陆羽然还没展开的手往前一伸,他手腕上的红绳蔓延出一根红线,朝着司长柩的手腕缠过去,一下就牵引着他的手一抬,司长柩一把就把他的手牵住了,红绳仿佛连着两只手,还垂了一节下来。
“……”触到手的时候陆羽然感觉跟触电了一样,他全身都像麻了一下,手心里被一只手攥着有些生暖,他被小九牵住了,两根绳子一绑,跟套牢了似的。
小九现在怎么这么直接……那他还问自己干什么!
司长柩感觉到陆羽然的心跳加快,他拉着人往门外走,“我们回琼胥。”
出幽冥的一路都没人说话,那个罗盘这回尽职尽责,很快把人带到了琼胥的地界。
两人直接到了玉琼峰底下,从前的仙山已经荒芜了,当年因为萧珵失踪,他爹安远王找人算出他儿子死了,当即把祸端冠在了镇灵塔放出的妖魔身上,即便当时陆羽然声称自己和琼胥再无关系,他还是一声令下,将早被妖魔摧残的玉琼峰推得干干净净,就连门前的石碑也早已破败不堪。
一百年过去物是人非,从前的山门上野草都长了几仗高了。
望着一条几乎被野草覆盖的通天石阶,陆羽然有些怀念地说:“小九还记得自己当年爬这台阶的心境吗?”
司长柩一眼望不到山顶,“师兄说每个拜师入门的弟子,都要爬完这一千的台阶,我那时候摔了很多次,当时是心想,我这么可怜,师兄怎么不会心软呢?”
陆羽然还真没想到他会想这个,他走了一步台阶又回过头,“我还以为你那时候会很虔诚,不过也是,你那个时候还是小孩子。”
“我……我可以说实话吗?”司长柩敛起眉,他看见陆羽然回过头竟然是笑着的,他便实话实说了:“我当初第一次见到师兄,就知道你是好人,所以我当时是故意要跟你回去的,我觉得跟你回去没有坏处,总比在城里当乞丐好,所以我装可怜,是特意想惹你心软,给自己求一个好去处。”
司长柩一边说话一边还把陆羽然的手牵得更紧了,“是你陆羽然识人不清。”
陆羽然眨了眨眼,“可是小九那时候过得不好,不是本来就很可怜吗?”
司长柩忽然喉中一哑,师兄怎么……有些傻乎乎的。
“我后来还对……”司长柩还想说自己后来偷偷跟萧珵叫板的事,但陆羽然拉着他的手,继续往荒草丛生的台阶上走了。
陆羽然往一片杂草里找着,“我记得这里以前有个路牌,上面写了……原来在这里。”
他走到路边,伸手将藤蔓拨开,又拔下了几根野草,这才露出下面一块大石头,上面用赤红色的漆雕出了“琼胥”二字,勾勒的轮廓尚存,但字迹有些被青苔盖过了。
陆羽然弯下腰的时候司长柩跟着一道走过去,他伸手施了个法术,一阵风卷开了周围的野草,将那块石头完全袒露了出来,然后他把陆羽然另外一只手也拉过去了,“怎么把手弄脏了。”
被小九轻轻拍手的时候陆羽然觉得仿佛自己才是孩子,他遮掩尴尬地说:“小九知道琼胥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司长柩一点点把陆羽然手上沾的泥擦干净了,“听起来没有什么意思。”
陆羽然想把手缩回去的时候被发现他躲开,反倒被拉得更紧了,“当年创立琼胥的先辈觉得,人这一生所经历的苦楚,大多不过‘穷苦虚妄’,所以取了‘穷虚’这两个字,但是放在大门上不太好看,这才择了琼胥二字。”
“当年我站在山门口的时候……”陆羽然有些怀念地眼睛眯了起来,“我师父也曾经这样告诉过我……小九。”
陆羽然好像是维持不了这感叹的表情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也不用抓着两只手吧?”
司长柩也不知道听进了多少,犟倒是犟得一心一意。
“我怕师兄近乡情怯,你要是不想上去,我们就不要去了。”司长柩把手松开了一边。
“……”他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陆羽然站在山门口,自然不可避免地想起山门的过往,回不去的师门里涵盖了他大半生的喜乐,他现如今走上去,恐怕也只能看见一片废墟,让他不得不承认,琼胥没了。
这一点沉默下,司长柩转了身,他从自己袖口掏出那块半边面具盖在自己的侧脸上,拉了陆羽然一把,“别上去了,我们去城里逛逛。”
陆羽然被拉动了,也就跟着往撷阳城的方向走。
撷阳城从前就只是个小城,没了安远王换什么当官的都一样,一百年过去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遇见的人都已经换了容貌了。
身边热闹起来心里的阴霾驱散了大半,只是两个大男人在外面手牵着手为免太奇怪了些,司长柩把手松开,只留了一截红绳化成透明的细线,依旧两端缠在两个人的手上。
走了一会儿陆羽然想起来问:“小九身上带银子了吗?”
“师兄想要什么?”司长柩摸着袖口,“我替师兄付银钱。”
陆羽然“唔”了一声,“以前还是我给小九付钱,我倒是没什么想吃的……”
“我去给师兄买点糕点带回去。”司长柩都没听他说完,陆羽然说到“吃的”他大概就猜到了,只是师兄平日里并不馋嘴,而且来之前才刚吃过了他做的糕点,是他做的不似从前不够好吃吗?
“我是想……”陆羽然还没说完,小九这么就这么走了。
陆羽然被一道拉过去了,两人走到以前爱买的那家点心铺子,这一家从前就生意好,如今门口依旧是排满了人,司长柩这会儿愿意松开一会儿手,自己去排队了,陆羽然在外面等着,觉得魔尊大人好好排队的样子还有种别样的乖巧。
他低下头顺便看看附近一个摊子上面在卖的东西,都是些小玩意儿,陆羽然顺手拿起来一支毛笔,倒是用的上好的羊毫,“摊主这个怎么卖?”
话问出口了陆羽然才想起摸袖子,他愣一下的时候连价钱都没听清,记起来自己方才还说只能靠小九来付银钱——但这支笔他是想买给小九的,不能让他来出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