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你先下去吧。”
话茬转得太快但乌丘求之不得，他赶忙行了个礼就先出去了。
见最后一个人也出去了，陆羽然飞不出去，还是往司长柩肩膀上踩了踩，可是这个司长柩忽然侧过脸，“师兄方才是首肯的意思吗？”
陆羽然听了那句“夫人”当即哼出这么欢快的语调，既然他不否认，那肯定是认同的意思，司长柩才不管什么自欺欺人：“师兄也喜欢旁人这么叫。”
“啾~”陆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小师弟把他绑得也太严实了，好歹让他在屋里伸展一下，他对着那张偏过来的脸，往他侧脸上按了个爪印，一边扑腾着翅膀示意自己想要飞起来。
司长柩贪心地觉得：师兄这是想要亲侧脸了。
陆羽然也就是听不懂说不出，他还没飞出去，就被陆小九抓过来，往他毛茸茸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那他也想要亲师兄的侧脸。
跟这混蛋根本说不清！
……
一连几日陆羽然都是这样混沌不清的，他一直没有变回来，司长柩也就哪里都没有去，除了白天要离开一会儿，其余的时间他都形影不离地和师兄的真身绑在一块。
原本他是觉得师兄这模样也很好，只要是陆羽然，能够待在他身边就已经够了，可是师兄这样子什么话都听不见也说不出，陆羽然这辈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过，他只要想到师兄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司长柩就免不得心口堵塞，他心里是难过的。
不过陆羽然还真是很少这么……不通人性。
师兄从前怎么也算是正道仙君，行事一概有礼，可这几日他总是忽然就冲着司长柩一头扑过来，好像是生气了咬人，揪着他的衣服咬一会儿，然后又忽然亲密地去蹭他的衣服，偶尔还会捡点自己掉下的羽毛又插回去，挑拣出漂亮的来给司长柩插在头上。
然后欣赏自己替小九新簪的头发，轻松地哼起歌来。
毕竟师兄的一颦一笑总能牵动陆小九的心绪，司长柩来回翻滚，他终于在陆羽然面前忍不住问：“师兄的伤都快好了，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变回来？”
他想见师兄了，也想和他说说话，就是被骂了也没关系。
又过了两日，午后司长柩离开屋子，走前他在陆羽然身边设了一个小小的结界，一团柔柔的灵光罩在他身侧，如影随形地把他包裹起来。
屋门忽然轻轻敲了两声，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门边冒出来，然后滚着进了屋。
毛茸茸的身影一直滚到了陆羽然安置的床边，他站定之后伸出四肢，一个小狐狸趴在床边摇了摇尾巴，“先魔尊大人！”
“小八身上的咒术已经解了，我是，我是特意来谢谢你的。”小八终于化成了狐狸的模样，他一身雪白的绒毛是新生出来的，柔软得如同新弹的棉花，他对着那小小光阵里的小鸟脑袋偏了偏头，“先魔尊大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陆羽然没有认出这是谁，只是感觉有个活物在眼前晃悠，他也跟着偏了偏脑袋。
“魔尊大人不让我来见你……但他现在不在。”小八得逞地笑了笑，然后把手缩进了怀里，“我是偷偷来的，我给您带了谢礼……”
小八有些羞涩地说：“我找了很久，希望，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他掏出爪子，正捧着一个盒子，“我听说你们羽族会喜欢这个，所以我特意去抓的，抓了很久呢……”
感觉面前没有恶意，陆羽然把自己方才顺的羽毛拔出一根来叼在嘴里，似乎想送出去。
跟着就见面前那个小东西打开盒子，把什么东西捧着送到了面前。
陆羽然现在视线还是有些模糊，只能分辨个大概，但既然送到他跟前了，他就凑近了去瞧，他眨着眼睛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陆羽然简直被吓了一大跳，那盒子里有什么东西正蛄蛹着，但看不清，他就更凑近了去看，可忽然间模糊的视线也不知怎么就明了了，他明晰的目光骤然凝聚在这小盒子里面。
这竟然……这是一整盒毛毛虫！
小八不明所以地推近了，“我抓了很久，先魔尊大人应该会喜欢吃吧？”
吃？！
陆羽然扑腾翅膀几乎是弹跳起来的，可紧接着他身形一晃，身后的羽翼一下消散了，他往后跳了几步，差点没站稳跪在了床上。
但他好像……变回来了？
陆羽然吓得人形都回来了……
他缓了好几口气，浑身都有种魂魄归位的不适感，那一盒毛毛虫还放在跟前……
“……”陆羽然干巴巴地望着面前的小狐狸，许久才猜测地说：“你是……小八？”
小八听说羽族就是会吃虫子的，怎么是哪里出问题了？他想不明白，听到陆羽然问他赶紧应了一句，“是我是我，我是来，谢谢先魔尊大人的。”
“啊……这样啊……”陆羽然还是没法去瞧那一盒子的谢礼，“小八，是小八啊，哦——你身上的咒术解啦？”
陆羽然这才仔细瞧了瞧，面前的小狐狸全须全尾，的确是一点伤痕都不留了，毛茸茸的小狐狸比从前的模样好看多了，好像说话都要活泼了很多，这样很好！
他温声道：“解咒的时候有点疼，让小八受苦了。”
小八使劲摇了摇头，“没有的！是我应该谢谢先魔……”
“小八不用这么叫我啦。”陆羽然还是怎么也习惯不了这个称呼，“我从前也没有做过什么，当不起你们这一句的。”
“那叫什么？”小八皱着眉头使劲想了想，“叫……漂亮哥哥吗？”
“……”
漂亮哥哥……
静谧的午后庭院里有些蝉鸣，房门正有个脚步停下了。
司长柩站在门口，方才的场景和画面也不知道是看到了多少，但他神色有些晦暗，盯着屋里那个人影，连眉梢都不觉皱起来了。
他好像有些不高兴。
第81章 师兄莫生气
小八的声音比之前要清亮了一些，他又喊了一声：“漂亮哥哥！”
陆羽然往前探过身摆摆手依旧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我……也当不起哥哥了……”
其实他这个年纪当他祖宗都是够的，可是这样说起来也很托大，他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喊，干脆就先略过，“小八现在可以化成人形了吗？”
他从前那副样子一直是个小孩，现在若是能化成人形，应该要比从前的样子年长一些，陆羽然大概想了一下他的容貌，就见跟前的小狐狸点了点头，“可以的。”
小八闭着眼睛用力地念着什么咒语，很快化成了人形，的确是比从前要年长一些了，有些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和小狐狸的时候有些相像，小妖化成人形可以随心一些，这幅样貌倒是放在人群里有些出挑，比从前沉默寡言的小八明媚了许多。
陆羽然弯起眉眼，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八的头顶，“你以后平安顺遂就好。”
小八自然点头，“谢谢漂亮哥哥。”
陆羽然还在笑，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个模样这个年纪的人了，其实现在还是很容易不自觉想起从前的小九，世事造化弄人，以前小九也是喜欢蹲在他面前……
但陆羽然忽然眉头一皱，手腕上的红绳毫无征兆地勒了一下，即便没有红线蔓延出来，他也能感觉一点微微的束缚感。
是小九来了——司长柩正走进了屋，他走进来的时候不辨喜怒，换了身衣服，手上还提了个食盒。
小八转头有些吓了一跳，他头一低就变成小狐狸的样貌了，“魔尊大人……”
“我，我……”小八支吾了几句，“我错了……我是想来，想来看看……”
“你先出去吧。”司长柩语气淡淡的，仿佛并没有方才不高兴的征兆，但他的目光从进来就一直落在陆羽然身上，只是师兄并不看他，只对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开了。
小八自觉地滚出去了。
司长柩停在了陆羽然床边。
屋里就剩两个人了，连蝉鸣都被门窗阻隔在外，氛围好像不自觉有些尴尬起来，陆羽然竟然没想过怎么面对小九。
他是才刚变回来的，面对突然的惊吓和小八，这才恢复的理智里哪里想过怎么跟小九掰扯，他连自己的喜怒都有些弄不明白。
他只知道这小混蛋最近好像做了好多好多过分的事。
陆羽然糊里糊涂就变回了原形，这些天脑子都不大清醒，但他记得小九对他上下其手，总之是做了许多强行揉搓的事情，更不必说他化为原形之前……这小子竟然敢控制他的身体，对他……
随便一想陆羽然就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生气之外他还觉得有些丢脸，他对小九的情感复杂得自己也摸不清，但他作为师兄，怎么能管不好师弟还把自己搭进去，而且这种事情竟然还有一回生二回熟……？
“师兄……”司长柩终于是开口喊了一声，他提着食盒放在一边，“师兄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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