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苍云天?”司长柩目光扫了一眼密信,“他们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他一边思忖下去:借由那块积灵木,师兄离开幽冥一路发生了什么司长柩都是清楚的,这一路都很奇怪,以他几个师兄的能耐,其实根本不可能连个罗盘都操控不了,但他们几次三番误入圈套,怎么会有人能算得这么准。
单说寒衣镇,萧珵的魂魄当年被他吞噬,早就已经四分五裂了,即便其中一些过重的执念飘到林宴云的身边,也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连化形的能耐都没有,是他司长柩也一道误入幻境,同林宴云的魂魄交织在一起,这才给了萧珵魂魄融合的机会。
但这件事情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呢?冲着陆羽然设下圈套算是明面上的事,他们竟然能算到司长柩也会一路至此吗?
司长柩不相信萧珵父子可以成事到这个地步,他们背后肯定还有别人——如今萧祁也出现在苍云天,那个人会是苍云天的那个古境老头吗?
那个人包藏祸心多年,从前就不安好心了,若非他是……
司长柩看了一眼怀里的师兄,轻轻问:“师兄什么看法?”
可惜师兄听不明白,他快被这个混蛋师弟憋死了。
司长柩略微松了手,他继续往下想,苍云天到底插手了多少?
花舞镇没有人刻意引导他一样不信,可是其中发生了什么陆小九不清楚,司长柩也不清楚,三师兄可能知道,可是温以河的下落他还没来得及去查,只知道当日苍云天的人来得那么快,那简直是个对着陆羽然布的局,这些混蛋怎么总是缠着师兄。
司长柩起了杀心,“苍云天也该换个听话的掌门了。”
下面的人跃跃欲试,“魔尊大人说的是。”
这话茬一起司长柩现在就想去找那个老头的麻烦,可是怀里的师兄还受着伤,当日诛魔阵的场景简直让人后怕,司长柩这几天没来得及心疼师兄,也就光顾着赌气了,想到这里他轻轻松开了手,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太不怜惜陆羽然了。
但这忽然松开得有些猝不及防,陆羽然原本的抗议也就是闷在他怀里了,可这突然呼了一口大气,他自觉不合时宜,嘴里一声“啾啾”的动静却没能忍住,清脆的鸟鸣声一时在屋里响遍了。
“……”陆羽然不用看也知道会有目光过来,但小九怎么老是欺负他,他看不着旁人的反应,于是一头扎进司长柩衣领发地方啄了进去。
司长柩反倒是笑了,师兄从前很少会显露什么特别的情绪,张牙舞爪就更不必说了,但现在什么情绪他都能照单全收,喜怒忧惧都他接着,这往他衣服里钻一下的举动……
但还当着别人的面呢,不能太明显——可他这也太明显了,底下的人都面面相觑几回了。
魔尊大人从前很少有好脸色,莫说是笑了,就是不黑着脸都很少见,但他今日一进来就捧着这……哪位大人不离手,还笑了好几回了?
只有乌丘看明白了,但他心里想不明白,他记得昨天见魔尊大人的时候他还很不高兴,问了几句先魔尊大人的事情就走了,这才过了一日他又把人带回来,可乌丘上次见陆羽然的时候,他还是全须全尾地站在他面前的。
这是被魔尊大人给……特意变成这样的?
乌丘从前是帮司长柩传过话的,什么仰慕之情听得他差点以为自己会被灭口,但这形影不离多少有些暧昧,变回原形放在身边如同灵宠……就更奇怪了吧?
所以乌丘想了想闭口不提,但旁边的人并不知晓过往,这会儿正巧想到什么问起:“魔尊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司长柩颔首示意他说,那人抱拳问:“属下是不是该拜见一下……先魔尊大人。”
陆羽然在苍云天现身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幽冥自然也知道先魔尊大人归来的事情,这一百年里幽冥立了那么多照雪殿,就是刚出生的小妖也是见过照雪神像的,他们这些在魔尊手底下当差的更是供奉过多回,虽然不知道魔尊大人对此是什么意思,但往后必然是绕不开这件事的。
只是历来一山不容二虎……
司长柩正玩着陆羽然的尾羽,指尖把他长长的羽毛绕了几圈,“先魔尊大人……他在苍云天受了伤,隐雾山那些伪君子伤他,让你们去找苍云天的麻烦就是想替他寻仇,你们……”
“属下明白。”洗耳恭听的下属忽然触到了司长柩落下来的目光,略带了威压只一眼就让人低下头不敢再问了,“我等不敢打搅先魔尊大人养伤。”
司长柩“嗯”了一声,“你们先下去吧,乌丘留一下。”
底下的人纷纷散去了,只有乌丘站在原地有些心里打鼓。
魔尊大人留他一个人干什么?
这才提到了陆羽然——方才魔尊大人分明是不想承认眼前这位就是先魔尊大人,这会儿单独把知道真相的他留下来……是真想杀人灭口吗?
乌丘心惊地想了想,直接跪在了桌前,“属下不敢胡言乱语。”
满心都在想师兄这幅模样有些可爱的司长柩愣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属下,属下绝不敢将先魔尊大人的身份泄露出去。”乌丘硬着头皮说:“也,也不敢说两位大人的关系。”
司长柩有些意外,他绵长地“哦?”了一声,“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怀里的师兄正感觉到周围旁人的气息散去,他探出脑袋来往四周瞧了瞧,被捂久了他有些不舒坦,伸展开翅膀想要从司长柩身上飞开,但往上的时候被脚上的红绳掣肘,没能飞出去多远,还是只能站在他肩膀上,他偏着脑袋来仔细看跪在下面的乌丘,仿佛也在好好端详他。
乌丘被两道目光盯着,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属下孑然一身……”
“……?”司长柩转了个弯才明白他的意思,这一根筋的乌丘将军觉得他要杀人灭口,但司长柩心情好,他轻笑了一声,“那你说对了,我就不杀你。”
魔尊大人今日说话全是轻声细语的,可他说出的话没几句不沾晦气,乌丘只恨自己平白触了霉头,他在原地僵了一会儿,斟酌的话怎么说好像都不合适,最后他一咬牙,忽然一头磕在地上。
乌丘一字一句:“拜见夫人。”
好像屋里余音犹存。
“?”司长柩眉头一拧。
“啾啾~”陆羽然偏头哼了个调子似的。
司长柩的脸沉得更黑了,两个字几乎从牙关里蹦出来,“师……兄……”
他到底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吗?
陆羽然当然没有听明白,他好像是认出乌丘来了,但感觉这人似乎是忽然给自己行了个大礼,但这礼节太重了使不得,他就想把人喊起来,开口跟唱歌似的,说不明白就一道用爪子踩了踩司长柩的肩膀。
司长柩肩膀往下全都僵住了,他呼了口气,“你在喊谁?”
这还不够明显吗?乌丘感觉自己这句话把前程都赌上了,他支支吾吾,“魔尊大人……”
他嗷呜的不会赌错了吧?
鸟鸣声停下,屋里好像顿时静得有些诡异,连陆羽然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方才是不该说话吗?
小九在想什么这么沉默?
司长柩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夫人……他竟然敢喊夫人!
司长柩往前几百年也不敢这么想!
他怎么敢把陆羽然当夫人……!
但是……他凝固的表情里有看不出复杂的心思,心里却想:我难道不想让师兄做……
乌丘已经担忧地想自己赌错了该如何是好,但方才先魔尊大人那欢快一声不像有异议的样子。
“你还真是……”过了好一晌,司长柩张口竟说不出重话,他敛着眉,“下次不许当着旁人的面这么喊。”
乌丘瞳孔都一下凝聚起来了,愣了一会儿他阖起手仿佛捧起了自己的锦绣前程,“属下明白。”
“……”司长柩还是脑子里都木木的:夫人吗?
师兄……夫人吗?
但师兄怎么不行呢?他和师兄都这样了,他都做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情了,只是喊师兄一声夫人而已,他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毕竟,毕竟他身为魔尊,百年来孑然一身早就不应当了,或许整个幽冥都需要一个人站在他身边的——他站在师兄身边也是可以的。
“……”
“咳。”司长柩半晌才想起他并非是想说这个,“把你留下来是想说,小八身上的定形咒已经解了,这几日他还需要有人照顾,你们都是从前雪岭城的……你可以去看他。”
乌丘一边愣神自己方才想多白赌了,一边反应过来,“定形咒解了?可是夫人……?”
他目光落在陆羽然身上又想到什么,“夫人变成这样,是不惜损害修为,也给小八解了咒?”
他赶紧又磕了一个,“属下替小八谢谢夫人。”
陆羽然用法力的确是要反噬,他老是这样司长柩管不住他,但面前化为原形并非是因为小八,而是司长柩自己把他欺负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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