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不知不觉,司长柩有些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这时候有些久远的记忆忽然露了个头,好像很久很久以前,陆羽然在青杳峰上救过一只受了伤的小鸟,心软的陆仙长自然要悉心照料,但陆小九其实一点也不乐意师兄亲自照料,所以他小心谨慎故意关怀地把那只小鸟要过去了,取而代之照顾了小鸟几天。


    他让小鸟赶紧养好了,然后回归山林,给不了师兄再多几分好心泛滥的机会,他觉得师兄关心他就够了。


    但那个时候小鸟似乎还真以为是他大发善心,还给了陆小九回礼——几根从尾巴上面拔下来的羽毛。


    师兄说身上的羽毛是小鸟珍贵的东西,送给他是在表达喜欢。


    所以……司长柩盯着眼前的师兄,他贪心地想:师兄会给他送羽毛吗?


    他差点就手上用力,自己揪下来一片,就当是师兄送的。


    不想他才想入了神,师兄把脑袋从翅膀里拔出来,他偏着脑袋对他瞧了瞧,竟然又狠狠一下啄在了他的手上。


    疼的……放在常人手上都要啄出血来,师兄接着轻轻地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羽然其实是骂了一声“混蛋”。


    混蛋小九!


    他本来被揉得舒服了才抬头,把脑袋伸出来想看看是谁在给他顺毛,可是视线太模糊了,他仔细辨认觉得他有点像……像那个混蛋小师弟。


    这一回迷蒙的记忆冒出来,他记得自己好像被混蛋小师弟欺负过,陆羽然下意识生气的反应里直接给人毫不留情地啄了一下,他跟着还骂了一句。


    但把人啄了,他就把这事情忘记了,迷糊的思绪里不记得生气,陆羽然想了想,觉得给他揉得很好,他礼尚往来的本心里一番斟酌,就该给人回礼,所以他往后从自己长长的尾巴后面啄下来一根火烧一样的鲜艳鸟羽,含在嘴里往回送了送,竟是对着司长柩的。


    司长柩的喜乐如同翻山越岭,他不懂师兄的意思,手上的疼倒是算不得疼的,但他反复的态度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到底是讨厌,还是……喜欢呢?


    面对着那根想要的羽毛他竟然一时不敢接了。


    但陆羽然简单的心思里觉得这人好奇怪,所以他扑腾了一下翅膀,展开来甚至掀起小小一阵风,把司长柩额前的发丝全吹开了,他一下就飞到了司长柩肩膀边上,把那跟漂亮的羽毛,像模像样地往司长柩发丝间插了进去。


    “……”司长柩呆住了,沉甸甸的肩膀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师兄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奖励吗?


    他还是不敢动,但整个耳朵边都是温热的,陆羽然的气息在他身边萦绕,不真实得像做梦。


    陆羽然站在肩膀上欣赏了一下这根鸟羽衬上乌黑的头发,他觉得这样插着挺好看的,所以他揪了一片羽毛,又插了一根,但这一根一拔,他感觉身上没来由地感觉到莫名的寒意,所以他不拔了,陆羽站在司长柩肩膀上有些不想下去。


    “师兄……”司长柩伸出手,他碰了一下站在肩头的爪子,一根系在他小腿上的红绳延伸出来,长长的绳子另一端系在了司长柩自己手腕上,“师兄是要跟我走吗?”


    陆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好像有点站累了,又扇起翅膀想要下去。


    可这回司长柩不过动了动手指,那根红绳微微一亮,陆羽然腕上一沉有些飞不动,接着一只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尾巴,只一下就蹭得陆羽然全身都软了。


    司长柩一挥手把这里的结界全都撤开了,他耳朵贴近过去,“师兄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了。”


    司长柩站起身,形影不离地和师兄一起出去了。


    他又去了一趟八苦楼,楼里的事情并未了结,今日替他清理幽冥谷的人也回来了。


    这些时日其实发生了很多事,幽冥这些年一直有人生事,但司长柩不能明面上党同伐异,把所有想要去人间作乱的妖魔全都杀了,就只能等到这些人有了反叛的把柄,才找到由头把人清理干净,八苦楼也是一样。


    这里的阵法是他剥离了自己的一部分神识立起来的,里面的结界如同他的眼睛一样可以分辨七情六欲,他让乌丘分辨颜色把符签发下去,想要为祸人间的妖物是去不了人间的。


    不过一开始这般针对太过明显,司长柩也会让人特意把作恶多端的妖魔放出去,但这些人一旦进到幽冥的结界,就会被司长柩偷偷杀了,反正也没人知道他们去了人间如何,后来也就渐渐没有那么多人敢来作乱了。


    总之他就是这样糊里糊涂地把秩序定下来了。


    如今虽并非四下安稳,但他好歹坐稳了魔尊的位置。


    近日事多,司长柩原是要在幽冥谷召见下属,但他已经回来了,就一道把人召来了八苦楼。


    几个将军都是司长柩亲自挑的,除了乌丘,其他人镇守在幽冥四方,甚至有派去人间打探消息的人,感觉到司长柩的气息众人都一道垂着头行了礼,等到入座才有人发现今日魔尊大人有些不一样。


    他今日不是一个人来的,司长柩带了一只身如凤凰的雀鸟过来。


    除了乌丘都有些面面相觑,不知道魔尊大人近日有了新宠,坐下来司长柩甚至没让那只鸟放在桌上,他伸出手让师兄站在自己手心里,然后一边摸着他鲜亮的羽毛,把他抱在了怀里。


    陆羽然虽然意识模糊,但是他能感觉到身边有很多人,他不太喜欢旁人的目光,所以往司长柩怀里埋了埋脑袋,像是一头钻进他的怀抱。


    这犹如依赖的亲近让司长柩心情很好,他一直低头看着师兄,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幽冥的情况怎么样了?”


    镇守幽冥谷的将军走上前道:“有魔尊大人出手,余下的叛军都拿下了,不知道魔尊大人想要如何处置他们。”


    “都杀……”司长柩想说把人杀了,可是想到这话落在是师兄耳朵里不太好,他捂了一下陆羽然的脑袋,然后抬起头来轻轻地说:“都杀了。”


    这声音有些格外轻了,显得又心软又绝情的,下面的人愣了一会儿才回了“是”。


    司长柩感觉手心里有些微微挣动,这轻微的束缚久了也会让人喘不过来气,但捧在手心里的时候容易滋长更多的欲望,司长柩心绪微动,他刻意把陆羽然抱得紧了一些,袖子下的手在他尾巴后面停下来,他特意去揉了一下他后面那团柔软的羽毛。


    一点刺激连带着一点停住的呼吸,司长柩感觉怀里毛茸茸的一团忽然颤抖了一下,很快要扑腾起来的翅膀被他按住了,他知道陆羽然的心跳猛然快了起来。


    司长柩一边带着点不经意的淡淡笑意抬起头,问:“人间的消息呢?苍云天有什么动静?”


    第80章 师兄和夫人


    派去人间的那人说:“魔尊大人现身的事情仙门几乎都已经知晓了,所以苍云天发了仙盟令出去,说是要把人召集起来商讨。”


    司长柩轻轻“嗯”了一声,“那群废物伙同在一起干不出什么好事,他们之后的动向也继续盯紧了,如果他们非要来幽冥找茬,迎战会有什么难处吗?”


    他说完话一边低下头,缓缓在陆羽然后背的位置轻轻抚摸了一下,依旧没把他的脑袋松开。


    把师兄握在手里的感觉真好——这样的感觉好像会上瘾,所以司长柩不想松开,他想:等师兄变回来,再好好补偿他吧。


    但陆羽然的感觉有些不好,本就迷蒙的感官被一下束缚住了,外面那只手碰一下的刺激还变得更明显了几分,他想挣脱也挣脱不了,被一只手就搅得浑身没有力气,可外面那么多人,他也不想出去,一来二往的不好受只能塞回去,他忍不住把那只按住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司长柩感觉手心里有些吃痛,但他很能忍痛,这点痛放在心里跟调情无差,他只是安抚地继续往他身上摸了过去。


    下面的人自然不敢说难处,“如若迎战,我等但凭魔尊大人吩咐。”


    司长柩似乎想了想,“苍云天不仁不义,现在既然不用给他们留脸面,前几天不是抓了几个叛军吗?把人弄傻了丢到隐雾山去,给他们找点麻烦。”


    下面的人还真没想到这种找麻烦的法子,不过他们很快应了,接着还是派到人间打探消息那人,他从身上翻出一本类似于密信的东西想要呈上去,一边道:“还有一事,是魔尊大人吩咐想要查……那个从前的萧祁。”


    萧祁,是从前的安远王,也就是萧珵他爹的事情。


    这件事情当初从寒衣镇出来的时候司长柩就吩咐下去了,他误入幻境,出来的时候没找到萧珵和他那个不人不魔的爹的下落,就很快让人去查他这些年的消息。


    司长柩不想放开师兄,那封密信只是随着他的法力落在了桌上,他没去看,“说来听听。”


    那人道:“当年这个萧祁起兵叛乱,外界都传言他已经死了,但他怨气太重,应该是自己去修了魔道,现在不人不魔,比普通人更能遮掩身份,属下派人找了很久,前几日只在苍云天附近找到了一丝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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