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


    自从师兄不在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进过厨房了,从前他精心学的厨艺不过是为了讨师兄的欢心,师兄不在他也就没什么进厨房的理由了,行宫里的厨房没怎么收拾,连瓶瓶罐罐都不是他摆置的习惯,但陆羽然来这里干什么?


    一点不可置信的猜测才只是冒了个头,就让他对着那个紧闭着的笼屉有些怯意了,那里头蒸着什么?


    是……陆羽然做的吗?


    他缓步走过去把笼屉掀开来了,里面竟然是,奇形怪状的糯米团子——应该是糕点吧。


    司长柩很清楚大师兄是不会做饭的,但他金尊玉贵本就不应该进厨房操劳,做一碗面都已经很不容易,他竟然在做糕点。


    掀开笼屉的时候其实里面的东西已经糊了,这点心不仅糊了,连形状也不太看得出,但司长柩有着对过往刻骨铭心的回忆他这么会认不出——这点心的模样其实是仿的从前玉琼山脚下的那一家点心铺子,还是他从前爱吃的那一款。


    是陆小九爱吃的那一款。


    所以他能大胆地猜测,这点心是做给……他司长柩吃的吗?


    师兄给他做吃的当然算是恩赐,但陆羽然恢复记忆又被他关在阵法里,他逃出来离开行宫,竟然没有选择离开或者大义灭亲,他竟然回到府里……这样纡尊降贵地给他做糕点?


    他的手不觉有些颤抖,他伸手要去拿这“点心”,冰凉的点心其实一点也不香了,甚至恐怕只有他才能把这叫做点心,但他现在记得分明,昨日若非他刻意打断,这一笼的糯米团子怎么可能被蒸糊变得面目全非。


    最多只会不好吃而已。


    司长柩抓着冰凉的黑乎乎的点心,他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他讷讷的神情里尝到味道的时候皱了眉头,但他还是紧接着,把剩下的一半一整个全都吃进去了。


    是真的不好吃。


    但那是师兄做的啊……


    师兄不仅不怪他,他还给他做点心,他自以为是地一想,大概都能猜到陆羽然当时的心境,恐怕是为着怕他生气才来做糕点哄他的。


    司长柩才发觉自己这些时日怎么都不知道知足呢?陆羽然都已经甘愿和他结契了,他还自降身份地留下来,给他照顾下属,替他守住高楼,还去而复返,跑到这里做糕点,他昨日不是还在察觉到他占有欲的时候有过安抚的举动吗?


    也不知道他怎么像忽然开了窍,昨日的举动像是把他刻在耻辱柱上了,他不仅不相信师兄,还那般冒犯,他几乎是强硬地把他的大师兄又一次拖进了深渊。


    这一百年的记性好像白长了,司长柩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怎么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再回去的时候司长柩推门的手都有些不稳,他在门口差点趔趄着踢到了门框,然后才晃进了陆羽然的卧房。


    师兄……已经醒了。


    司长柩透过血契可以感觉到陆羽然心跳得飞快,几乎和司长柩此刻慌张的心可以比拟,但他近乡情怯地迟疑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这样快的心跳是不正常的。


    他这才赶紧两步走到了陆羽然的床前。


    历来睡觉本分的陆羽然今日竟然整个人都蜷着,他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像是有些下意识的退却,他缩了一下,这反应如同害怕一样,看得司长柩几乎心口一疼,是他昨夜把师兄吓到了?


    但他担心了一会儿觉得师兄不至于变成这样,他呼吸这么重,司长柩不过是靠近地站了一会儿都能感觉他身上烫得过分,他这异常的样子……难道是他昨夜做得太厉害了?


    他怎么能忘记师兄身上还受着伤!


    一下慌张起来司长柩有些无措地忘了怎么用法力给他降温,他下意识摸着陆羽然的额头问出了声,“师兄,我,我该怎么办?”


    “小九……?”陆羽然紧闭的眼睛终于眯出一条缝来,他吞吐的气息也是滚烫的,他的额头不自觉蹭了蹭司长柩的手心,整个人迷糊却又清醒地说:“我好像……发情了。”


    “?”师兄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


    司长柩好像做梦都梦不见这样离谱的话,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羽然满脸的红晕,他浑身烫得如同他的诸骨契发作,他“我”了好几声,旁的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但陆羽然和“发情”二字怎么能放在一起?


    “我恐怕……”陆羽然气若游丝地说:“我恐怕要化为原形了。”


    他迷迷糊糊,连蹭着司长柩的动作都慢慢停下来了,随即在司长柩颤抖的手下,陆羽然身上泛起了一层火烧般的霞光,片刻之后霞光渐失,他手下那么大一个陆羽然,化成了一只雀鸟。


    师兄现在……是妖族啊。


    第79章 形影不相离


    陆羽然这幅身体出身羽族,也不知是什么鸟,赤红的鸟羽像火烧一样,火红火红的颜色带了细细的光泽,往后一直垂下了长长的尾羽,铺开几乎占了半边的床榻。


    这幅真身司长柩其实是见过的,他不仅见过,还伸手摸过,当初借着积灵木的陆小九摸师兄的羽毛他觉得不够,所以那天夜里他悄悄附身,他在积灵木里切身地抚摸过师兄的羽毛。


    那时候他还觉得鲜活热意的触感软得心都要化了,但现在再看师兄这个样子……他都把人欺负得打回原形了?


    “师兄……”司长柩的手停在半空,对着竟不敢下手了,“我……我要,我要做什么?”


    化为原形的陆羽然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他似乎很是虚弱,整个身体伏在床榻上,露出微微起伏的胸膛,长长的尾羽全都垂着,好像是听见了声音,所以对着司长柩的动静抬了抬眼皮,随后对着他那只伸出的手,拿长长的尾巴略微勾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又垂下去了。


    司长柩的指尖只是痒了一下。


    “……”这大概是他最不知所措的一次。


    司长柩记得自己没有养过什么别的小生灵,他完全不知道倘若羽族若是发……情了该怎么办,他只会僵着手指去摸一下他的脑袋,最多顺一下毛,但他这一伸手,垂着脑袋的小鸟毫无征兆地对着他的手心一啄,尖锐的痛感传出来,那小鸟好像并不想他摸,竟然顾自地把脑袋塞进了翅膀里,然后整个身体都偏着背了过去。


    这,像是被讨厌了……


    师兄这个时候应当是意识不清醒的,但他这下意识的反应竟然不想让他碰……这是真的被讨厌了吧?


    被师兄讨厌了……回想昨日的事,如果师兄没有化为原形,恐怕就是要讨厌他的,可是司长柩心里酸酸的,他不想师兄讨厌他。


    垂在半空里的手半天也没收回去,司长柩缓缓坐在了床边,他就这么虚虚地伸着手,仿佛隔空也能感受到一点师兄的温度,他不想承认自己被师兄讨厌了,可是师兄为什么不理他?


    反复的纠结让司长柩怎么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但手底下的小鸟自己动了动,他又忽然伸着尾巴又来蹭了一下司长柩的手心。


    还是痒的。


    司长柩感觉有什么刷子似的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胸口,他心里也觉得痒,但这一勾把他方才的失落勾走了一半,他不合适地想:这要是师兄欲拒还迎的把戏该有多好。


    只是陆羽然哪里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司长柩还是忍不住,他跟着那一片尾羽,把手落下去一道将他长长的羽毛轻抚了一下,再往上摸过,他碰了一下他尾根边柔软的绒毛,但是没想到他这轻轻一碰,底下小小的身子忽然颤抖了一下。


    这发抖的反应让司长柩有些意外,他没敢继续摸下去,不想师兄的尾巴竟然又重新勾过他的手,轻轻把他那柔软的位置送上来了。


    “……”手被柔软的羽毛蹭过的时候司长柩人都愣住了,陆羽然竟然会主动让他摸他的……


    师兄,他在干什么?


    其实陆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再醒来的时候就感觉浑身都有些不对劲,像是有什么心火烧起来了,烧得他全身都没有力气,连昨夜发生了什么都迷蒙不清,他只感觉脑子里变得有些迟钝,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所以他撑不住化为原形,化成鸟儿的时候更像有什么包裹住了他的思绪,他感知都变迟钝了,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连小九的声音都只听了个响,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所以他觉得自己会生气就啄他,觉得没意思就勾人手指,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他尾巴下面被碰到的时候整个身体都一个激灵,他顺着下意识的反应就接着去蹭了蹭,这一蹭他感觉好像还挺舒服,连全身滚烫的感觉都能好受一些。


    只是这动作留给司长柩就……有些旖旎不清了。


    司长柩缓缓呼了口气,他忍住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对着并不抵触的师兄坐近了一些,他一边捧着他尾巴后面绵软的羽毛,对着主动凑上的师兄,司长柩另外一只手也一道放在他的背上轻轻顺了起来。


    感受着手底下绵软温热的触觉,整个屋子静谧非常,司长柩能清晰地听到到师兄鲜活的心跳声,这触碰竟比这几天所有的相处都要实在一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