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陆小九的意念，那些绑在陆羽然身上的红线竟然继续蔓延出来，陆小九在他身边躺下去，那些红线也就一并往他身上缠了过来。
他就这样把自己和他紧紧地绑在一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境域里一夜的光景过去了。
陆羽然醒来的时候微微动了动手，熟悉的束缚感还缠绕在腕上，但那些红绳好像宽松了很多，没再把他牢牢禁锢住了，陆羽然甚至能自己坐起来。
他坐起来满头的发丝都披在肩膀上了，陆羽然的衣服应当是被陆小九换过了，宽松的衣袍下面可见红绳贴着手腕缠得如同藤蔓，陆羽然不过触了一眼就沉重地闭上了眼。
荒诞的余韵还留在身上，陆羽然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昨天陆小九的冒犯。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羽然心里的痛心好像大过了屈辱太多，他坐在床边看了眼窗外的梨花树，虚假的幻境怎么算得了回到从前呢？
他要拿自欺欺人的小九怎么办。
杀了他吗？
陆羽然好像忽然对着空气说：“可他是小九啊……”
他喃喃自语似的：“他不仅是我的小九啊……”
“师兄在和谁说话？”一个冷不丁的声音忽然从门边传来，陆小九有些警惕似的，看到陆羽然一个人坐着好像才略微松了松神情，他又重新道：“师兄醒了？”
陆羽然一眼望过来神色复杂，但他这个混账师弟竟然一副全然无事的样子，他攥起手来只能无用地把衣服揉皱了，陆羽然伸手就把后面的枕头朝陆小九丢了过去。
这一砸只碰到了陆小九的小腿，他并没有怎么吃痛，只是脚步顿了一下，“师兄对我发脾气我也很开心。”
“只要师兄不要不理我就好了。”陆小九重新往床边走，“师兄吃点东西吧。”
混账玩意儿，还吃什么吃？
但陆羽然这才注意到陆小九手上正端着一盘糕点，还是……他从前很爱做给他的梨花酥。
“你真的准备一直把我关在这里？”陆羽然目光还是冷下来了。
陆小九只是端着盘子走过去，“糕点还是热的，师兄尝一尝是不是从前的味道。”
其实离开青杳峰不过是去苍云天之前，前后也没多少光景，但总觉得恍如隔世了。
陆羽然只是瞥了一眼糕点，“你为什么自欺欺人呢？”
“我不自欺欺人还能怎么办？”陆小九坦然地说：“倘若我把师兄放出去了，难道我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陆羽然感觉身上的红线又滑动起来，看来小九又想把他绑起来了，他呼了口气，“你不放我出去，是想赌我不舍得杀你，那你就不能再多猜一猜我的仁慈吗？”
陆小九站定在床边，“师兄不会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陆羽然的仁慈一向建立在道义之上，陆小九没有自信自己可以成为例外，他甚至可以接受陆羽然在这里杀了他一了百了，但他不敢赌出去之后，陆羽然要怎么和他清算之前的事情。
“师兄真的不愿尝我的糕点吗？”陆小九把盘子递出去，“我，我做了很久。”
陆羽然没伸手，“倘若我不吃，你会怎么办？”
“我……”陆小九拿起一块糕点，他端详了会儿，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但紧接着他竟俯下了身，直接嘴对着嘴地朝陆羽然亲了过去，那红绳很快滑动着限制住了陆羽然的动作，待反应过来的时候陆羽然已经尝到了嘴里蔓延开的甜味。
“你……”那甜丝丝的味道仿佛是讽刺，陆羽然被迫被他送进嘴里尝了一尝。
“够了！”陆羽然却偏开脑袋狠狠甩开了陆小九的嘴唇，紧接着一巴掌终于对着陆小九的脸打了过去。
清脆的一声巴掌把两个人都打得发怔起来，一道还响起“哐当”一声，陆小九一时手上没拿稳，端着的盘子竟也一并摔了下去，热气腾腾的糕点滚了一地。
“师兄……”陆小九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到疼痛的时候他却有些莫名地勾了下嘴角，但很快瞥到地上的糕点，他可惜地垂下了眼睛，好像还很委屈似的。
“师兄何必拿糕点出气，是我……”陆小九乖张地说着，但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陆羽然打他……
他哪里来的手……陆羽然挣脱红线的束缚了？
陆小九愕然地抬起了眼。
那红线还绑在陆羽然身上，但伴着他的意念已经不曾蔓延开来了，陆小九这才注意到陆羽然身上被压制的灵力竟然渐渐强盛起来，和那红线分庭抗礼似地解开了好几分的束缚。
“你昨日花了那么大力气压制我，你真的以为可以一直压制住吗？”陆羽然抬起手，红线在他手上退避开来，他手心里缓缓幻化出一个符咒，“小九，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放我出去。”
陆小九后退了半步，“师兄……”
陆小九感知境域，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压制住陆羽然，但他没想到竟然只能压制这么些时辰，难道这就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了吗？
“不！”陆小九还是死死咬住了牙关，“师兄，我不会……啊……”
陆羽然只听他说了一个“不”字，他当即将手心里那道符咒推出去直“入陆小九的胸膛，陆羽然抬高了声：“陆小九！”
那符咒竟犹如刑罚，疼痛马上直入肺腑一般在陆小九胸口蔓延开了，巨大的刺痛竟犹如钻心刺骨，陆小九当即站不住地单膝跪了地，一块滚落在地的糕点被他压碎了。
但陆小九还是摇着头，“不……”
“我不能让，让师兄离开……”
陆羽然简直气血上涌，“冥顽不灵……”
他闭上眼睛无情道：“那就疼到小九，愿意放我出去为止吧。”
第72章 死生不解契
“师兄……”这一刻的肝肠寸断也不知到底是从何处起的，陆小九疼得整个人都跪在陆羽然床前了，但他掐着手心陷进肉里也依旧并不改口，只任胸口的疼痛继续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寸。
似乎是感觉到身体的异样，陆小九身上的黑气又蔓延出来，护体一般要把他包裹起来，但陆小九压着心底的杀戮，他凭空挥了一拳，像要把那些弥漫上来的黑气全都挥散。
大师兄罚他……他有什么立场退却。
但他真的好痛，前面加上“陆羽然给的”几个字更如砝码，他疼得几乎要咬碎了牙关才能继续忍下去。
师兄就这么恨他吗……？
陆小九低下头，一滴灼热的眼泪就这么生生滚在了地上，他竟然疼哭了……
“小九……”陆羽然发现身上掣肘的红线依旧不退，“你……你何苦呢？”
陆小九摇着头，他大概是想抬头看一眼陆羽然的神情的，但是他不过微微抬头，大滴的眼泪就从他眼底滑落下去，这狼狈的模样让他止不住地退却，他伸出手，一边疼着一边艰难地抓了一块碎掉的糕点，颤着手往自己嘴里塞了进去。
好像有一点甜就忘记疼了……
陆羽然终于是不忍地偏开了眼，但他真的不明白，这小混蛋到底在坚持什么，就……就为了把他困在这里？
他连死都不怕，他就这么害怕自己会离他而去？
不要命的小疯子。
“你别再犟了。”陆羽然几乎要心烦意乱起来，“你这样只会越来越疼，陆小九，你就非要闹到转圜不了的时候吗？”
陆小九还在摇头，他过了会儿微颤的声音都要染上哭腔了，“我……我喜欢，喜欢师兄，我，我不能……”
他不能接受师兄离开，倘若放师兄离开了境域，他往后绝对不会再多看自己一眼，不能……不能让陆羽然离开境域。
“你这是哪门子的喜欢？你就非要师兄清理门户你才……”陆羽然想不明白是谁把他教成这样一副自以为是的犟种样的，他忍了好几次也压不下火，好想就口不择言地骂他一场，但是忽然之间，他好像隐隐听见了什么……雷鸣的声音。
这境域里风平浪静，怎么会有雷鸣？
但陆羽然思绪动得很快，他才刚猜出点什么，猛然一声惊雷如同当头落下，那声音不是境域里的……好像是在他布在幽冥谷的阵法外面。
紧接着陆羽然只感觉天旋地转，他像被什么强行拉扯，身上掣肘的红线竟一瞬间消失了，他再神思落定，就感觉浑身充盈的灵力只消心意一动就满盈起来，但他身上有些微微麻木的痛觉，原来方才的雷鸣不是错觉，而是一道雷真真劈在了阵法上，还是一道……声势壮大的天雷。
天雷……？
陆羽然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旁的反应，就感觉怀里的胳膊开始滑落了，他在进入幻境之前还搂着陆小九的胳膊。
陆小九是跟着一道醒过来的，但境域里的疼痛一直延伸到了此地，他醒来的时候率先吐出一口血，跟着失力地猛然摔了下去。
“小九……”
大逆不道的混账师弟摔下去也吃力地跪在了一片托起他的云层上，他惶恐地抬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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