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陆羽然眉眼都皱成一团，“陆小九，你是想让我杀了你？”
“师兄不想杀了我吗？我大逆不道天理不容，我对师兄冒犯过臆想过……”
“你觉得你就是错在这里？！”陆羽然生气地打断了他，“你就不能看看外面的幽冥谷吗？你不看眼下的处境，你不说眼下的乱摊子如何处理，你竟然跟我说什么喜欢……？”
“外面的事？”陆小九好像苦笑了声，“外面的事情除了把他们全都杀了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你……”
“师兄。”陆小九忽然很慎重的喊了一声，“我知道木已成舟，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处境，师兄想让我偿命我一句话也不会多说，但是，但是……”
“……”但是的话陆小九没有说出来，他偏过头，像是凑近了想要去和陆羽然亲近，“其实我已经求过师兄很多次了，每一次在梦里，我都得不到师兄的宽恕，这些也不知道师兄有没有在我的记忆里见到过，我会……”
陆小九的唇几乎要吻过去了，陆羽然眼眸都在发颤，他其实是真的快要被气昏了头，倘若只是平日里的冒犯他自然还能冷静些许同他讲些亲疏情谊，可现在这个时候，他就疯得这么彻底？
还没等小九真的贴上来，陆羽然就已经一掌朝他推了出去，这是他第一回对小师弟动手，但察觉到他的动作陆小九偏身一错，他伸手拦住陆羽然的手腕，两个人竟然来回过了两招。
从前也没见小九有什么修行的能耐，陆羽然见他还手，也就似乎没有留什么情面了，他甩开了陆小九的手腕，马上伸手把他的胳膊抵住了，可这个小师弟仿佛不知道疼，他不管胳膊扭曲，像个饿狼似地就朝陆羽然扑了过去，整个真实的床榻都咯吱响了几声。
“陆小九！”陆羽然没想到小九能打这种混招，他膝盖一曲就要把人掀下去，可小九才刚缠上他的肩膀，整个人都跟黏上来似的，陆羽然把人一翻，自己也跟着往旁边滚了过去。
这一滚人全都下了床，陆小九先往地上一摔，他半空里手上怎么也不松开，非要抓着陆羽然打了几个滚，俯下身的头竟然往陆羽然脖颈的位置贴靠了过去。
那柔软的触感让陆羽然片刻就起了鸡皮疙瘩，他怎么敢这时候还亲他！陆羽然伸手一挡，马上支起手来拦在了两人正中，往上一抵就要把人抓开，可他这一抓摸到了一个微微滑动的位置，接着又被牵连着往后翻了个身。
这一下翻身停住了，陆羽然发觉是自己把陆小九压在了下面，但他方才抓的位置竟正好是掐在了小九的脖颈上。
陆小九的头枕在生硬的地板上，他睁着眼睛看自己身上的大师兄，“师兄赢了。”
“你……”陆羽然的手下意识就收紧了，他冷冷注视起面前这个大逆不道的小师弟，“你非要我清理师门吗？”
陆小九感觉喉间的一口气被霎时斩断了，他张开口发现说话变得有些不容易，因而就没说什么，只是一直盯着陆羽然的眉眼，仿佛想记住什么似的。
这样一来竟然就对视起来……
陆小九注意到陆羽然身上的那一点阴霾始终没有消失，陆小九吞噬了无数的恶念，竟然分辨不出这是怎样复杂的情感——只有陆羽然知道那恐怕是一点私心，一点优柔寡断的私欲罢了。
陆小九这一张有些变化的脸落在陆羽然眼里，他真的很想骂他，他这个混蛋师弟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呢？他若能松口一句，恐怕都不会到什么你死我活的境地，他是气恼小九隐瞒身份的举动，但这气恼都是因为这遮掩几乎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他是不敢突然地接受小九那难以安放的情意，但他凡人而已私念不过平常，此事自然还有更多转圜的法子，只是他私念一动，怎么能祸及人间，镇灵塔的事情岂是“私念”二字可以轻轻揭过的。
揭不过去……
可是真的要杀了他吗？
陆羽然可算是明白“私心”二字害人，凡尘蒙人眼睛，他竟然，竟然会……心生不舍——毕竟那是他亲手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师弟啊，倘若过错可以把一切过往抹除，那陆羽然自己又何尝不是大逆不道的罪人呢？
镇灵塔的事情又真的只能怪在小九一个人身上吗？
打开镇灵塔的是陆羽然自己，吞下灵丹的也是自己，连此事的缘由也是他亲自教的小师弟生了妄念，他没能早早明白小九的心意，没法把他牵引到错开歧途的正路来，再溯及一些，那一日小九会离开青杳峰更是因为他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家，这才给了他机会去了隐雾山，让他碰到了萧珵，萧珵又何尝不是一个始作俑者。
可是……说这些都晚了。
陆羽然颤抖的眸子里几乎要盈润起来，他的手捏了很久也没真的狠下去。
“师兄……”陆小九终于轻颤着声音开口了：“师兄舍不得杀我。”
是啊，陆羽然就是舍不得杀他，那可是小九啊……
“但师兄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陆小九话音落下，马上有一股力气从陆羽然手心的位置往上撑起来，竟然生生把他的手掌推开了，陆小九身上渐渐涌出一些黑气，那些蔓延的黑气一齐朝陆羽然涌了过去，其中并未像梦里那样有什么锁链，而是一些密密麻麻的红线往陆羽然身上缠绕起来，陆小九闭上眼，“还请师兄……不要那么恨我。”
“小九你干什么！”那些红线马上把陆羽然的手腕绑住了，他方才和陆小九不过肉搏，这会儿催动灵力才发觉自己的法力竟然被压制成这样，他挣扎了几时竟然没能挣脱红线，反倒是被死死缠住了，陆小九即便是妖魔，即便这里是他的境域，陆羽然依然不敢相信他会被压制成这样。
“师兄别挣扎了。”陆小九似乎是做了准备才睁开眼，身上的大师兄已经被红线绑住了手腕和腿脚，他很快站起来又俯下身，要把不停挣扎的陆羽然抱起来，“整个幽冥谷全都是妄念和欲望，要是别的地方我就是在师兄手底下走两个来回也是自讨苦吃，但在这里整个幽冥对我而言都是取之不尽的法力，你若是不狠心杀我，这里你出不去的。”
陆羽然又动了气，他方才的心软好像是个笑话，“陆小九！我跟你的道理都白说了，你……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
陆小九竟然把他打横抱起来了，陆羽然感觉自己瞬间像个不能冷静的泼皮无赖，“你，放肆…….”
陆小九低下头，轻轻就用一个吻把陆羽然的嘴堵了一下，他又抬起头道：“如果是陆小九，恐怕一辈子也不敢走出这一步。”
陆羽然感觉霎时天旋地转的，“陆，小，九。”
可陆小九全然不听他的，“其实我今日来的时候，是想过要再装一装，只要我说不知道，我再撒个谎说我是被旁人害了才变成这幅模样的，我来投靠师兄理所当然，我要对师兄说，我说不管师兄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愿意一直追随师兄，什么正道仙门弟子，我只知道我是大师兄的小师弟，师兄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想师兄一定会答应我留下来的。”
陆羽然被缠紧的手攥起来，“你还敢这么骗我……”
“但我太急着见师兄了，我没有察觉那阵法里有什么，我不知道大师兄竟然会看到我的幻境，看到我的记忆……我装不下去了。”陆小九抱着陆羽然重新往床榻走，他竟然说得很是可惜：“师兄已经知道了，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做过太多的错事，而且我发现……原来只要做了更糟糕的事情，从前的过错也算不得什么了。”
“师兄也不问我为什么是妖魔，也不问我这些年是怎么瞒住你的……”陆小九把陆羽然安放在床榻上，“师兄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吗？”
“还是说师兄也一样不在乎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陆羽然满心都是杂糅不清的复杂情绪，但他竟然有一瞬被陆小九炽热的眼神烫到了，他方才说了那么多，天理道义在前，算及私情他怎么不在乎呢？只是到现在事情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没有一丁点的力气和时机去想，小九是从什么时候有了私心的？
他沉默了，一时更是不知道怎么说。
“师兄不就是担心外面那些坏东西吗？”陆小九说起旁人就语气冷下来，“说实话，这些人一点也不值得师兄维护，他们来找死罢了，你竟然还要煞费苦心地保全他们的性命，不让他们和幽冥里的妖怪们一战，他们这么对你，你怎么能不怨他们，谁能做到你这一步。”
“他们难道不是性命吗？”陆羽然哑着声音道：“当年为了镇压妖魔死了多少人，难道如今也要重演一次吗？”
陆小九默然停了一会儿，“那些人在隐雾山的时候我就想杀了，至于镇灵塔的事情……”
“你还想过镇灵塔的事情……”
“……”陆小九许久才道：“想过，我怎么没有想过。”
陆小九其实想了很多天镇灵塔的事情，他犯的过错如果一直都要大师兄替他收拾，他也真成了彻头彻尾的混蛋了，那么些死去的人命已经救不回来了，但还有往后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