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准地从那么些人里认出了他的二师弟谢非臣和三师弟温以河，还有……他一手教养长大的小师弟陆小九。
这一眼好像把陆羽然几日也没能悬下的心安放了些许，出事的时候他还没能知道小师弟的安危，如今人群里的陆小九还是陆小九的样子，终于是让他松了一口气了。
但远远瞧了几眼好像不够，陆羽然目光聚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他飞起来，朝着陆小九靠了过去。
凑近却让陆羽然察觉出不对来了。
陆小九眉目紧闭，也是一副安然入睡的模样，但他这模样……不一样了。
陆羽然眸光颤了颤，他下意识伸出的手在他脸庞停了久久也没有落下去，最后用一个手指轻轻点上了他的眉心，他额头上赫然有一道红色的印记……是魔印。
他的小九怎么会……
但这几日的变故已经让陆羽然没有力气胡思乱想了，他没管陆小九这模样，竟还是一只手挽过小师弟的腰际，有些若即若离地抱着他，略微飞高地把他搂进了怀里。
他养了这么多年小师弟，这模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他有些想知道……小九的执念是什么？
陆羽然的视线的小师弟脸上停留半晌，他终于是将头微微下沉，对着他额角的位置，用自己的额头去碰了他的额头。
他进了陆小九的幻境。
视线一晃，陆羽然感觉一道清风拂过，花香卷着一片花瓣敲在他的脸上，见到眼前的景象时陆羽然眸光一颤，面前竟然是……青杳峰的院子。
小九这些年甚少下山，大多的记忆都在青杳峰了，这院子里不管四季如何轮换，总是开着花的，有时候落花簌簌，满院都是花香。
陆羽然如同窥见了自己心里——他如何不想回到从前呢？
他的脚步不觉沉重起来，陆羽然缓缓往屋檐走了过去，不想他才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竟然传来了自己的声音：“陆小九——！你滚出去！”
这震怒的语气太过突然，听得陆羽然脚步一顿，他……什么时候给小九说过这样的话？
小九平日里做师弟最是恭敬，陆羽然挑不出半点错处，他怎么可能会让小九滚出去。
想来有些疑惑，陆羽然心想小九平日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可紧接着房门又“砰”地一声推开了，小九竟被一整个丢了出来。
“！”陆羽然顿时惊道：“小九！”
陆小九结结实实摔在地上，但他竟没吭声，翻身打了个滚的时候听见陆羽然的声音竟然整个人又一缩，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见陆羽然的一刻马上翻身跪下来了。
陆羽然更哪里见过小九给他下跪，面前的小师弟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他瑟缩着退了退，又给陆羽然磕了个头，“师兄……对不起……”
“小九你干什么？！” 陆羽然赶紧弯下腰要把他拉起来。
“对不起，师兄……”陆小九还在慌张地说着对不起，“不要，不要赶我走……”
“我怎么会……”陆羽然被他这番真情实意地代进去了，随后才意识到这里是他的执念，小九的执念难道是怕自己会赶他走吗？
可他怎么会赶他走，陆羽然觉得奇怪，他停下拉他的动作，准备进屋去看看到底是发生什么。
但他跨进屋子又是另一副景象了，屋里的小九正木木地站着，里面还有一个自己，他正从床上起身，缓缓朝小九走了过去。
自己说：“小九今日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怎么眼睛红了？”
陆羽然绕过去看才发现小九的确是有些不对劲，他怎么还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执念里的小师弟……怎么总是楚楚可怜又委屈的样子？
大师兄只是看到这里，他就自问起来：我平日里是对小九不够关照吗？我是不是做的不够好？是我冷落了他才让他觉得会把他赶出去吗？
还是说我不应该……
陆羽然尚且出神，可紧接着那幻境里的自己……
他竟然看见自己，一把将小师弟搂进了怀里，随后又低下头，轻轻朝陆小九脸上亲了一口。
“？”
“……”
“！”
第69章 私念为哪般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
陆羽然当即就愣住了，那举动于他而言简直，简直算是惊世骇俗骇人听闻……闻所未闻！
他愣了一会儿就赶紧避嫌似的转过了身，但不可思议依旧萦绕心头：我…我亲了小九？
我是疯了吗？我从前……做过这样的出格的事？
陆羽然在记忆里找了几个来回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默念了好几声“是幻境是幻境”，如同没看到一般从屋子里出去了。
这一出门周遭又变换起来，陆羽然感觉头顶一黑，他还未曾定睛一看，霎时就有一股凝重的氛围朝他笼罩过来，陆羽然几乎生理地起了鸡皮疙瘩，一丝后怕浮上心头，眼前高塔入云，锁链和符咒层层堆叠，他心里顿时“咯噔”响了一声，这里……是镇灵塔……？
小九的幻境里怎么会有镇灵塔？
还是琼胥的那一座！
马上面前人影一闪，他又看见了自己和陆小九，小九后手被缚，正被自己提着一把往地上丢了下去，这一摔小九竟然都没哼声，他整个人蜷成一团，仰起头看大师兄的目光如同祈求怜悯的蝼蚁。
那个陆羽然冷声问：“你是如何骗了我这么多年的？”
陆小九仿佛涕泗横流，他摇着头，“师兄，我，我没有想要骗你，我不知……”
“你还在狡辩！”那个陆羽然毫不留情，他逼问道：“我此前信你，不管是夕沉山还是镇灵塔，我都从未想过你是妖魔，但你瞒着我，让我受了那么重的伤，时至今日你还不说真话吗？隐雾山的事情，到底又和你有几分关系？”
“……”这能有什么关系！陆羽然听得都有些生气起来，他早就断言过这些事情和小九没有关系，他咄咄逼人的样子到底是想问出什么？
至于小九是妖魔……这件事陆羽然的确是从来没有想过，毕竟他亲自把小九放在身边这么多年，他从未察觉过丁点的端倪，可眼前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陆羽然入神地想下去，他忽然看见幻境里的陆羽然审问不出，竟然对小九提起了剑来，那么些无妄剑的碎片猛然就往陆小九身体里扎了进去，见血的一刻陆羽然当即就感觉浑身气血沸腾起来，他怎么能……怎么能亲手伤了小九！
哪怕是幻境也不应该！
幻境里的陆小九在地上滚了一圈，他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杀了……杀了……”
但话挤出来的时候陆羽然一蒙：他杀了谁？
小九他……陆羽然不可置信地听见小九说：“我杀了方锦，我还……杀了周回……”
“……”
陆羽然耳边犹如嗡鸣了一声，他站在原地人都僵住了，小九他，杀了人……？
小九怎么会杀了人？那天周回说的，竟然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小九怎么会……
“……”不可置信反复地往脑海里冲击过去，陆羽然感觉眼前的景象都虚幻起来，但幻境里都是执念和记忆，面前这些哪怕不是真的，也算不得空穴来风，小九所说……大抵不是随口一说。
陆羽然竟半晌也不知道如何自己圆说，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面前的陆小九很是陌生，仿佛这么些年师兄弟情谊，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小师弟一样。
小九……
所以小九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难道不是青杳峰的过往，不是从前心无旁骛的师门情谊吗？
陆羽然伸出手，周遭幻境渐渐如同幻影一般破碎起来，其中破开的碎片化作纷繁的记忆往陆羽然脑海里涌了进去，他第一次冒犯地用了窥探记忆的法术，他要看看小九心里到底藏着什么过往，能让他这般苦苦遮掩讳莫如深——
很快陆羽然眼前飞快地闪过了小九从前半生的记忆，小时候小九孤苦无依地在撷阳城里漂泊，他忍饥挨饿天寒受冻，还要被人欺负遭人冷眼，在撷阳城里不知道飘荡了多久，才被陆羽然带回了琼胥。
而后陆羽然才知道，小九原来刚上山门就不小心闯进了后山，他竟然那么早就见到了琼胥的镇灵塔。
再是当年的夕沉山，陆羽然一直都很愧疚，当年没有看好小师弟让他被人绑走，他在夕沉山挨了一刀差点死了，赶到的时候他几乎命悬一线，就这样都有人要说“杀人偿命”这样没道理的话，他的小九怎么会……
可陆羽然竟然看见当日陆小九被方锦一刀捅进胸口，那胸口的位置倏然涌出许多黑气，几乎眨眼就把方锦吞没了，随后他竟然生生把方锦一个活人吞噬了干净。
小九的身份是他从那时就苦苦隐藏的，而且他竟然是真的……杀了方锦。
来不及思考时候记忆已经往下闪过了，小九后来也上了一次隐雾山，他为了不让事情捅出来，特意找上周回蓄意引导，也是真的差点逼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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