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一瞬间,镇灵塔镇妖的灵丹松动,整个人镇灵塔的封印只持续了一会儿,马上像是满盈的杯盏溢出来,关在此地的妖魔积攒百年怨气一涌而出,纷纷从封印破出的缺口处逃了出去。
陆小九也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冲击,四周的怨气被他愕然间毫无保留地吞噬进去,终于一道随之炸了开来,他身体好像瞬间四分五裂,濒死的疼痛还没来得及笼罩,那一根凤”凰翎羽终于松动了。
伴着冲击一道震碎了他体内最后一道封印。
第68章 别后会幽冥
陆羽然被震出去的时候不及作想,只是下意识把那一粒真灵内丹攥在了手里,跟着无数的妖魔朝他涌过来,向他撕咬的疼痛都没能把他把他从幻梦般的不可置信里拉扯出来,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周遭的气息里混进了一丝小九的气息。
好像一些都完了……
琼胥守了百年的镇灵塔,是他师父当年用命换来的……怎么就一朝破碎了?
但他被震开后又很快被一双手接住,子虚马上开了个护身的结界把他托住了,陆羽然喉间干涩,“师叔……”
子虚却什么也没说,陆羽然只感觉一只手拍上他的后背,他马上感觉一股暖意涌进他的身体,他霎时就惊慌起来,“师叔!你干什么!你快停下,你怎么能……”
怎么能把一身的法力全都传给他……
子虚身上源源不断的灵气全涌进陆羽然身体里了,他苍老的声音还沉重了几分,“羽然……你把那颗真灵内丹吃下去,师叔……”
“师叔也没有别的力气了……”
“不行!”这番变故不亚于镇灵塔破开,陆羽然摇着头,他赶紧回头想让子虚停下,可他伤势未愈,灵力还没在身体里尘埃落定,他才伸手就被掌门师叔死死牵制住了,“师叔!”
子虚一点也没有停下,他甚至恍然笑了一下,“你不用拦我,这样去见你师父好歹能有个由头。”
“……”生死之前他竟然还有力气说笑,陆羽然仿佛又忆及当年师父离世,他喉中忍不住哽咽起来,“师叔,我还能想别的办法,当年师父可以我也可以,你让我再试一试,你别,你先别这样,琼胥不能,不能没有你啊……!”
“羽然啊……”子虚传功传得很快,他原本就苍老的面容如同一寸寸干瘪下去,“你看周围。”
周遭的妖魔被压在镇灵塔多时,心里存着的怨气早想将整个琼胥杀戮干净,此刻若非是有结界护身,他们两个早被妖魔撕碎了,如今成群的妖魔依旧不停冲撞着结界,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陆羽然攥紧了手,他也不知道眼前的变故到底是如何开始的,怎么?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是他今日不该冲动进了镇灵塔吗?是他没有察觉哪里来的妖魔起了歹心,是他……是他行差踏错让自己受了伤,如今力不能及竟然压不下这里的妖魔……
过往百年光阴,好像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乌有。
陆羽然捏着那一颗灵丹,他感觉身后传功的手缓缓松动了,换而一个什么冰凉的物什被塞进了手里。
“……”是本派的掌门玉印,冰凉的小玉石头被子虚慎重地放在了他的手心——仿佛重若千钧。
一个字从陆羽然喉间艰难地挤出来:“好……”
不一会儿,玉琼山后山一阵灵光大作,当日的太阳仿佛都不及这灵力的光芒,满山逃窜的妖魔把玉琼山几乎卷成了废墟,见到这一道灵光时却抱头鼠窜起来,真灵内丹的法力压制了这些妖魔多年,如今见此灵力竟也依旧余威不减。
才刚下山的谢非臣和温以河察觉动静,仰头就看见山上出了乱子,久经镇压的妖魔一朝出世,马上前往凡间兴风作浪,仿佛山河变色只在弹指一瞬间,然而过了不久,伴着一阵灵力奔涌,一个人一呼百应地镇住了出世的妖魔。
那人站在“千军万马”之前,身后乌泱泱的妖魔如同乌云遮盖了大半青天,整个人间都看见他领着无数妖魔前往了幽冥地界——此地从前就聚集妖魔,是个凝聚怨气之所。
那个人正是琼胥的大师兄陆羽然。
随后整个修仙界几乎一夜传遍了陆羽然私开镇灵塔放出妖魔的事。
此事一出,凡间仙门皆变了天了。
之前苍云天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如此一来当日诛魔阵内的事情更成了佐证,陆羽然不仅从前伤人性命,早早就对镇灵塔虎视眈眈,如今大逆不道私放妖魔,更亲手废除了门中掌门的法力,杀人夺丹,可谓处处都都是铁证如山。
很快仙门里一众讨伐的声音,聚向第一仙门苍云天时,却见苍云天起了挽联——门中苏掌门被妖魔刺杀,竟然重伤不愈已经仙逝了。
这罪过同样一齐添在了陆羽然的头上。
仙门怒气冲冲,不过十日就集结了人马要前往幽冥讨伐陆羽然。
这十天里靠着幽冥最近的雪岭城最先在外面叫过一次阵,那时众目睽睽,陆羽然现了一次身,他竟亲口承认了自己私放妖魔的事情,掌门法力被废也经他之手,他自言割席,今后同琼胥再无瓜葛,也不再是琼胥的大师兄了。
*
十日之后,仙门讨伐的队伍越过幽幽冥水,便到了妖魔聚集的幽冥谷。
这地方雾气不散,向来没有日夜之分,从前便没有凡人聚集,如今万千恶灵犹如浮尘四处飘散,血月透过雾气洒在了荒凉的山谷里。
但山谷里早已布了成形的阵法,里面的景象被迷雾遮掩住了,讨伐的众人只见暗淡的灵光隐隐亮着,几道光柱从山谷四方拔地而起,仿佛巨大的天塔罩住山谷,将此地泾渭分明地划出了界限。
这阵法饶是仙门德高望重的“仙首”也没见过,众人面面相觑了几时,一时竟没人胆敢上前。
人群里不怀好意的声音越众而出:“这陆羽然这番大逆不道,还得让琼胥亲自出来清理门户吧?今日不是有琼胥自己的人来了吗?”
讨伐的人群里站着谢非臣和温以河——他们是万万不敢信大师兄会做出开塔盗丹的事情的,但等他们上山,只见师父已经身陨,玉琼山满门狼藉,大师兄带着妖魔逃离,他们还没安顿好师父的遗体,没能找出一丁点头绪如何撑起师门,就见那么些仙门众人没有率先去追回妖魔,而是找上了琼胥要个说法。
谢非臣和温以河几乎是被逼着前来“讨伐”的。
温以河的舌灿莲花不顶用了,若非有谢非臣拦着,那些胡说八道的人他能当头打回去,只有谢非臣撑着理智,他要来见一面大师兄。
谢非臣一边扯住了温以河要上前干架的胳膊,他辨认着眼前的阵法,小声地问了三师弟:“这阵法你能认出来吗?”
温以河的符咒有一多半都是大师兄教的,他只瞧出了一点端倪,“我瞧着不像凶险,恐怕是用来拦人的吧?进去之后……二师兄!你看那个人,像不像小师弟?!”
两人白忙活了好几日,至今也没找到当时失踪的陆小九,温以河眼尖地瞧见一个人影奔着幽冥谷一头扎了进去,那身影过得很快,但分明有些像小九的背影。
谢非臣也并不犹豫了,他和温以河甚至没有商量,两个人不约而同,齐齐就朝着那山谷的阵法里追了过去。
两人的身影没过阵法便消失在了迷雾里,讨伐的众人畏葸不前,也有胆大的人一道跟了进去。
过了不久,阵法里的山谷中赫然亮过了一道赤红色的霞光,一双巨大的羽翼展开,好似有一只大鸟从山谷里飞了出来。
正是如今的陆羽然。
他所食的灵丹出自上古大妖,真身乃是羽族,所以如今也添了羽翼,一双如同火烧的翅膀将他的眉目明晰地照亮开来,他没有束发,长长的发丝淌在身后,即便身在魔窟,他那张脸也没有什么变化——少见风霜痕迹的眉眼柔和端正,带了好几分温柔多情的意思,只有眉心多了一道红色的印子出自灵丹,旁的依旧显露几分悲天悯人的慈悲……不像妖魔。
陆羽然在山谷里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的师弟们来了。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师弟们了……
陆羽然从来不惜自己的名声,身外之物罢了,可在他心里师弟们不一样,他们安身立命,倘若什么都没有做,被误解被针对总是不公平的,所以他认了罪名,又把师弟们剔除出去,能给他们少带去些麻烦,也算是他当前唯一能给的补偿了。
从山谷里出来,陆羽然仰起头,就见顶上人影高悬,凡是闯阵的仙门弟子都挂在半空,眉目紧闭地沉沉睡了过去。
但这阵法也不过是缓兵之计,陆羽然其实并没有想出什么办法解决眼前的烂摊子,他吞了灵丹补全伤势,用灵力铺开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凡是闯进阵法的人都会陷入幻境,这阵法窥探人心,沉睡时直面最深刻的记忆和执念,除非能大彻大悟看破红尘,否则就是大罗金仙也难以从阵法里逃出来——幽冥不得出,凡人不得入,拦人是最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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