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带到诛魔阵正中,陆羽然被迫跪下来,冰冷的锁链将他的手脚都锁住了。
周围聚集了到此的仙门各家弟子,主审的并非是苍云天的苏掌门,而是今日那个站出来说话的古境真人。
这个古境真人陆羽然见过,但也不过是浅薄的三言两句,交情算不上,仇怨更是说不出,他记性其实不是很好,只记得他这身奇怪的打扮,他的佛珠……
不过倘若没有这佛珠,陆羽然盯着这张脸,也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来,他……
但他现在也没有力气想了。
好疼……伤口疼得几乎全都要裂开了,陆羽然好多年没受过这样重的伤,他感觉呼吸间都是深入肺腑的血腥气,如若没有那一粒丹药,他现在就是倒在诛魔阵里,也因为说不出话来被雷劈死。
古境真人抱拳向诸方示意,审问开始诛魔阵的大阵打开,头顶原是天光大亮的晴空万里,伴着阵法升起忽然风起云涌,密布的乌云之间隐隐可见雷鸣滚滚,闪动的寒芒叫人不寒而栗。
“依旧例开审,陆仙长——”古境真人道:“还请先自报家门吧,敢问出身何门何派,掌门师长是谁?”
陆羽然靠着丹药找回些力气,“我出身琼胥,是门中大弟子,掌门俗家的名字便不提了,如今尊为一声子虚真人。”
当年镇压妖魔之事已成过往,如今在场听过子虚真人名号的人已经不多了。
古境真人又问:“既是大弟子,那你便是掌门首徒了。”
“我并非掌门弟子,我的师父……”陆羽然皱了皱眉,喉中一时卡住了,“此事……”
古境真人没等他解释什么,“那你的师父是谁?”
陆羽然不想让世人知道陆之衍的名字,如同不想让人知道琼胥有一座镇灵塔,他口中停顿片刻,“师父已逝,想必和今日的事情没有关系吧?”
不想陆羽然不过没有回答,这诛魔阵中滚滚雷鸣,忽而一道顺着锁链直接劈了过来,细密的疼痛让他全身一震,才刚止住的伤口竟又重新裂了开来。
“罢了。”一旁看着的苏刃只一击就赶紧将这雷刑止住了,“此事既然无关,就不要提了。”
古境真人领旨做罢,他换了话来说:“方才有我门中弟子指认,你的师弟杀了他的师妹,此事你可知情?”
陆羽然呼了几口气才缓过来,他抬起头,“绝无此事。”
但说到这件事陆羽然还有些生气,“真人莫非事多,当年之事古境真人难道不是知情的吗?”他眉间不似囚徒,提起过往反倒有几分底气,“当年之事我插手了几分,想必苍云天是最清楚不过的,如今过去多年重提旧事,到底是想替自己不平,还是想强加过错。”
“仙长勿恼,不过询问罢了。”古境真人挑了下眉,“你师弟没有杀人,那你呢?陆仙长可是从来没有杀过人?”
“杀……”陆羽然喉中一顿,他直言道:“我未曾杀过他的师妹。”
古境真人意味深长地“哦——”一声,“陆仙长这么坦荡,看来是从来没有行过不义之举,手上没有沾染过无辜之人的鲜血了。”
修仙之人手上没有鲜血这事许多人都不敢说,莫说妖魔鬼怪,就是凡人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这“无辜”二字摆在前面……
旁边的人反正也是来看热闹,跟着话一道听过来,这会儿有人幸灾乐祸地问了:“陆羽然,你从来没有杀过无辜的人吗?”
第61章 剑破隐雾山
无辜的人……
陆羽然手上的锁链动了动,他喉间竟忽而卡住了。
不止是沾染鲜血,更是杀人吗?
修仙之人历来有底线不可逾越,倘若见死不救算不得杀人,误伤也能从中剔除出去,就当是并非本意,但这些之外还要明知不可为而杀了人,那可真算是身负罪孽了。
陆羽然跪在此处,他忽而想起了什么往事,过往如同烟云,但真的消散开来了吗?他的手真的没有杀过什么无辜的人吗?
旁人认的理和他恐怕不一样,陆羽然心中自有衡量的秤杆,把自己的良心放上去掂量掂量,恐怕要比旁人多上许多的天理人伦道德束缚。
沉默间的静谧被一道横空劈来的天雷打断了,滚滚雷鸣不管他是否问心无愧,这片刻的功夫没有作答就当头一道雷刑,陆羽然气血翻涌间神思一颤,瞬间蔓延开的疼痛仿佛是冲着撕扯魂魄来的,他当即吐出一口未曾忍住的鲜血来,跟着奔涌的雷鸣毫不留情的继续劈了过来。
“……”陆羽然依旧未曾回答。
只是他这般闭口不言,围观众人心里自然往更糟糕的方向想了过去,好像愈发想要听到这个貌似清正之人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见他被雷劈了几次也没人喊停,甚至幸灾乐祸地说起了“活该”的话。
一道道雷劈得陆羽然魂魄生疼,难怪意在审问,他感觉脑袋里完全没法思考下去,连否定的说辞都斟酌不出,他实在心里有愧,但又如何把良心剖开袒露在众人面前呢?
“……”
“轰隆”的雷鸣在半空里劈出了滋啦的火光,愈来愈重的雷不停地劈了下来。
陆羽然终于是撑不住了,他在众人面前赤裸裸地说:“我杀过……”
滚滚天雷在云层里翻涌,他这话音落下,竟真的停了。
“……”可笑……
众人一片哗然,再难听的话也迎面抛了过来。
原来这么两句就能把他逼得这么狼狈。
陆羽然略微抬头看满天昏沉的乌云,他苦涩地想:我今日到底都做了什么?
无奈的视线垂下来时忽而扫过了那正中的古境真人,这人满目严肃间居然有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好像不是错觉,陆羽然脑中如同电光火石,这一瞬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迷蒙的疼痛里他还真认出了一些故人的影子。
是他……
但陆羽然真的撑不住了,他眼前一黑终于晕了过去。
眼见人没动静了,周围却没几分同情好心,分明事关镇灵塔的话还没再问,这话一出好像已经盖棺定论这人道貌岸然,只要他杀过人,哪怕他生得真人君子的模样,今日之事也必然不安好心。
“真人明鉴,他都如此罪孽深重了,今日还要审吗?”旁的仙门不禁骂道:“我看之后的事情也不用再审了,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敢来诛魔阵自讨苦吃的。”
“就是,咱们时间也有限,今日的宴会都耽搁了。”
“要不直接把人弄醒,先审完了再说。”
古境真人朝旁边挥了挥手,示意让人去把他叫醒,但他还没开口,在座修为深厚的一些掌门真人忽然敛眉警惕起来。
整个隐雾山的结节忽而一阵动荡,一道剑气破开云雾,巨大的冲击迎面而来,仿佛能将此地大阵尽数震碎。
但只有一块令牌穿破骤然焦灼的空气,“砰”地一声撞在苏掌门抬起的掌心,灵光萦绕于众目之下大放光彩。
“是……是仙盟令!”
有人马上认出来这是仙盟令牌,当初为了镇妖才有仙盟令散在各大仙门,如今手持令牌必然是身份贵重的仙首,众人纷纷猜测是谁,只有苏刃接过令牌,眉心拧成了沟壑。
跟着两道人影从天而降,立在了诛魔阵上方。
一前一后,前面一人上了年纪,他持剑落下,方才的仙盟令正出自他手,正是赶来的琼胥掌门子虚真人,身后跟着他的弟子谢非臣。
收到陆羽然传出的信他们马上来了。
子虚脸上掩不住怒意,他甩开袖子,未曾收起的剑势仿佛威压,他站在滚滚乌云之下,不过低头看了眼陆羽然的处境,马上言之凿凿道:“人我今日要带回琼胥。”
在场被一块仙盟令唬住,但压根不认识仙门那里有这么一号人物,这会儿才问:“你是什么人?敢,敢这般大言不惭?”
“我就是琼胥的掌门。”子虚颔首,脸上那道横起的疤痕显得他有些凶神恶煞,“苏掌门,你今日纵然旁人欺负我师侄,老夫记住了。”
苏刃侧身而立站在正中,旁人不认识他,他这个活过来的“仙首”是认识的。
他脸色有些不好,“子虚掌门何必动气……”
“还为什么动气?”子虚可不是什么好脾气,他当着众人的面就骂起来,“你们敢联起手来欺负我门中弟子,欺负我师侄没有师父?你们一群老匹夫,需要我来告诉你们他为什么没有师父吗?”
“苏刃!你良心都进狗肚子里了!”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苍云天弟子马上维护:“我们掌门……”
“我说话难听?我师侄说话好听可不见你们宽宥几分!”子虚冷笑了一声,他一剑压下去,要强行破开诛魔阵的封印,“诸位若是觉得仙盟令够不上,苏掌门,你自己说,陆羽然的师父可够得上带走他的分量。”
苏刃面目严肃,他叹了口气,抬起手要去解开诛魔阵的封印,“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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