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感觉鼻头有些发凉。


    陆小九仰起头,发现天空里好像有很多粉尘一样的东西缓缓落下来,落得他额头也凉凉的——原来是下雪了。


    青杳峰下了雪,陆小九鬼使神差,他忽然想到一句凡间的诗:“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入冬。”


    “……”


    他贪恋地想着,脚步好像又缓了些许,可是冷风拂面,陆小九心里的妄念盖不过理智:不能让师兄吹了冷风淋了大雪。


    陆小九赶紧把陆羽然送回了院子里的卧房。


    屋里没有千纸鹤了,没有人点灯,那些灵力聚成的光在进到院子的时候就散了,屋子里有些黑漆漆的,但陆小九熟络地进来,安稳地把大师兄放在了床榻上。


    陆羽然应当是已经熟睡了,他呼吸清浅,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陆小九去接水找了帕子,借着一点点外头灯笼洒进来的暗光就给大师兄擦了脸擦了手,又把他散了一半的头发解下来了,衣服褪到外袍的时候他就不敢动了,把陆羽然摆正之后只是替他盖好了被子。


    做完这些陆小九端着脸盆应该走的,但他把脸盆放在一边,忍不住留下来,跪坐在大师兄床边,陪睡一样枕在了床沿上。


    “大师兄。”小九试探着喊了一声。


    陆羽然这回是真的没有动静了。


    陆小九憋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伸出脑袋,凑近过去瞧起大师兄的模样,安静的大师兄好看得像幅画,陆小九沉溺其中,怎么看也看不够。


    外面下了雪,屋子里比往常还要静,一点呼吸声都放大了,陆小九又听到了:他心跳如雷,仿佛快要跳出来。


    就一下。陆小九心惊胆战地告诉自己:大师兄睡着了,就亲他一下。


    他和自己飞快地说好了似的,陆小九跪起来,缓缓靠近着倾下了身。


    师兄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嗅过去冷冽里带了点让人迷糊的酒味,陆小九只是靠近,就能添油加醋地给自己当做耳鬓厮磨的错觉。


    他垂下头,很轻地吻在了陆羽然的额头上。


    一汪春水被和风细雨吹得涟漪泛滥,他好像是给压抑多年的感情找到了一点缺口,这一点亲得慎重谨慎,他闭着眼睛抬起头,手死死地把自己攥住了。


    但所谓食髓知味——陆小九再压抑不住,他挪动脑袋,往陆羽然嘴上亲了过去。


    就亲一下……


    陆小九心底泛滥得几如潮起潮落,已经把他掀翻在了山野里泥沙上,他折腾不起浪花,只被反复拍打,沉溺在了这片浪潮里。


    但明明只是贴上去亲了一下,陆小九全身的反应都不对劲,他控制不住四肢,直到外头屋檐底下的铃铛被风吹了,晃动起的铃声几乎把他吓了一跳,陆小九才发现自己的舌头几乎要探进陆羽然的唇齿间。


    “……”


    不敢了……


    几分思量,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往后还要做师弟,往后……


    陆小九抬起头,他跪坐下来,枕在自己胳膊上,靠在床边就这样睡着,他几乎守了陆羽然一整夜。


    第52章 明知梦中客


    那一夜是第一次,陆小九在梦里做了对不起师兄的事。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小九止不住妄念,总是会梦见自己自己身处青杳峰,他顺着院子里的梨花树往屋里走,去的不是他自己的屋子,而是大师兄的卧房。


    见到大师兄时他总是在睡觉。


    陆羽然闭着眼眉目平静,外面的光透进窗子会滤得柔和几分,静静地洒在他的脸上,柔光里陆羽然精致得像白瓷做的,陆小九有种自己狠心一碰他就会碎掉的错觉。


    他不敢惊扰大师兄安眠,因而在他床边停下来,就静静地坐在旁边,有时候会一直盯着,有时候会悄悄用手指划过他的眉眼,描摹一遍他的五官。


    直到食髓知味的这天夜里,在梦境中他终于试探着牵起大师兄的手,小心地亲一亲他的手背,然后俯下身,贴着陆羽然紧闭的眉眼亲吻了他的额头。


    陆小九从很久之前就感觉自己心里藏着一个恶魔,是一个他不敢在师兄面前显露分毫,大逆不道的自己,在他想入非非的妄想里,他可以抛却什么师兄弟的名分,私心地占有那个陆羽然——不让大师兄喜欢别人,也不让他和旁人说话,让他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最好一丁点不相关的人都不要出现。


    但这怎么可能呢?


    陆小九知道自己得不到大师兄,他只敢在荒唐的梦境里,或许尝一尝他的滋味。


    从眉眼往下就亲到了嘴唇,陆小九的呼吸有些颤抖,滚烫灼热的情谊些微表露一点就要止不住倾巢而出,他想要挑开陆羽然紧闭的双唇。


    可他才刚碰到师兄的唇齿,面前那个白瓷一样的精致师兄忽然睁开了眼。


    一道雷仿佛狠狠劈在陆小九的后脊上,他看见大师兄双目骤然圆睁起来,他不可置信的眼神已经率先无言地将“不情愿”和“惊吓”摆在了脸上。


    陆小九几乎是弹了一下,他一个激灵,差点从床边摔下去,“师兄……”


    “小九,你……”陆羽然的手颤了一下碰到自己的嘴角,他木然地偏过脑袋来看他,“你,你在干什么。”


    “……”陆小九整个人都是慌的,他摔在地上有些爬不起来,整个人跪在地上,他捏着自己的衣角只敢给陆羽然磕上几个响头,“我错了,师兄,我错了……”


    “你……你……”陆羽然呼了几口气也难以平复心情似的,“你出去,你……滚出去!”


    陆小九的脊骨在听见“滚出去”三个字的时候如同折断了,他耳边嗡鸣一声人都是木的,师兄让他滚?


    可笑的是这么多年他几乎从未惹怒过师兄,他竟然是第一回从大师兄口中说出这样的重话,让他滚……是要永远都不见他了吗?


    他被大师兄赶出去了——这不行啊。


    大师兄不知道他的心思就罢了,倘若挑破之后赶他离开,陆小九觉得不行。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点不受他控制的妄念从心底里盘旋升起来,邪恶的念头已经率先一步占领了思绪,他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把师兄困起来。


    把陆羽然绑在这里,一时也好,一辈子也罢,总之不能让陆羽然离开。


    这个念头才刚生出来,几根绳索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还没从震惊气恼中回过神的陆羽然马上被四面而来绳索缠住了,几根绳子将他手脚全都束缚起来,更是将他的手高悬着拉扯过了头顶,他就这样被生生绑在了床上。


    这样大师兄就走不了了。


    但几乎是同时,陆小九也越过心底的妄念找回理智,他疯了吗?大师兄一句的不情愿就要被他生生缠在这里吗?


    陆羽然教过他这么多年,没有哪一句是强人所难,也没有那一句是一错再错。


    可他挪眼之后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大师兄真的能把他留下来。


    陆小九几乎是鬼使神差,他从地上起来,撑着床沿往上爬,“师兄……”


    但大师兄的脸色难看得过分,他不可置信又羞愤的眼神里快藏了杀意了,他挣扎了两下只是身体晃动了些许,一字一句从他嘴里蹦出来:“陆小九,你,放,肆……”


    已经放肆过了……


    “师兄,在这里也不能全一全我的妄想吗?”陆小九的手有些发抖,但他俯下身,如同依偎一样在陆羽然的胸口靠了一下,“倘若是真的师兄,早就把我千刀万剐多回了,能被我困在这里……”


    他了然地苦笑起来,“这里只是梦啊……”


    真被陆羽然发现他大逆不道,哪里等到他把师兄围困,自己早被难堪地打入十八层地狱了吧。


    意识到是梦境,那在梦里放肆也就放肆了,陆小九抬起头往前倾,他往陆羽然的脖颈处蹭过去,轻轻吻了他滑动的喉结,又往上轻咬了一下陆羽然的耳垂,最后才心神向往地撬开了他的唇齿。


    他就这样冒犯占有了他的大师兄……


    这样的梦还只是第一次……


    陆小九醒来的时候好像是被冻醒的,外头风雪的声音渐渐盛了,敲打窗棂的声音传进屋子,但他难堪地发现自己像是泄出来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屋子里分外明显,他心跳得如同擂鼓,可他就这样,这样放肆难堪地,在陆羽然枕边……干了这样的事。


    甚至此刻下面的反应还那么明显,他对大师兄……


    太荒唐了……


    清醒的陆小九必不可能像梦里那样大胆放肆,他知道身边的师兄有如明月,哪怕是照他一下已经算是恩赏荣耀,他若是真的私心占有,可真算是恩将仇报大逆不道了……


    睡了这么久他手脚都是麻的,陆小九连着差点滚了两下,才站起来从屋里出去了。


    冷风吹着他脑子里自然无比清醒,小九摸着黑回了自己的屋子,他取来引火的符咒将自己身上的“罪证”脱下了,连夜烧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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