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非臣:“……”


    陆羽然伸手探了探那罗盘上的法术,“好像确实没什么陷阱。”


    “大师兄!”温以河没想大师兄第一反应是试探,他哼哼了两声,“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喜欢耍赖吗!”


    “唔,倒也没有。”陆羽然故意委婉地说:“以河只是一向很有想法。”


    “……”温以河捂着心口可惜道:“小九也不想玩吗?”


    陆小九捡着碗里的鱼刺这才抬头,“我都听大师兄的。”


    “你们真是……”


    “好好好。”陆羽然看师弟的目光总是让人觉得无所不应,他打了个响指,那罗盘就开始转动起来,“这指针全凭运气,若是转到以河自己怎么办。”


    “转到我我知无不言呗。”温以河盯着那罗盘转动的方向,轻松地说:“我心里坦荡什么都不怕,就算问……诶,二师兄,第一轮就是二师兄啊。”


    那指针停下来,正好指上了谢非臣。


    谢非臣脸上一概没什么喜乐似的,他皱了皱眉,却二话不说,端起酒杯,把里头的酒一口饮尽了,“要说什么?”


    “我记得二师兄从前就很能喝酒的,至于说什么?”温以河杵着桌子目光坏起来,“当然要咱们不知道的,二师兄说点什么难言之隐呗?”


    “我……”谢非臣沉着脸搁下杯子,他想了很久才说:“我很不喜欢萧珵。”


    “?”温以河挠了挠头,“二师兄,是要说我们不知道的。”


    谢非臣皱起眉,“我不喜欢他,有这么明显吗?”


    谢非臣出身前朝,和当今的王府世子关系不好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更不用说这两个人成天不打照面,见一面谢非臣本来就垮的脸都要苦大仇深了,“过节”二字都算轻了。


    连陆小九都为难地说:“这不是明不明显的问题。”


    “……”谢非臣给自己又倒了杯酒,“那我说什么?”


    “你得说这样的,譬如……”温以河撑着桌子往前探身, “二师兄,你,有什么喜欢的人吗?”


    谢非臣嘴角一抽,“我们,我们修仙之……”


    “二师兄好歹也这么大年纪了,又不一定是现在。”温以河眨巴眨巴眼睛,“谢非臣,你以前喜欢过什么人吗?”


    “我……”头一回见谢非臣也支支吾吾,他结巴了一会儿沉声道:“我以前定过亲。”


    “?”温以河还是第一回听说这个,“哪家高门贵女要嫁谢师兄?”


    谢非臣从前出身将门,历来高官厚禄身份贵重,想来和他相配的不是公主也是高门贵女,但他居然定过亲。


    陆羽然竟也不知道这桩过往,“非臣从前成过亲?”


    “没成亲,她后来……”谢非臣自己把面前那杯酒喝了,末了才道:“城破的时候,她被齐军杀了。”


    “……”温以河自己往嘴巴上扇了一下:我这破嘴问的什么东西。


    席间这一默然,好像有些毁气氛,温以河转了转脑袋马上改换方向:“那小九呢?小九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陆小九挑完了鱼刺,正准备把盘里的鱼夹给陆羽然,他愣了一下,“喜欢”两个字只在面前现了个眼,他下意识就往大师兄的方向瞧了过去。


    温以河“呃”了一声,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什么,就听陆羽然道:“小九没有被抽到,以河你怎么能问他,再说他跟在我身边,恐怕都没什么机会认识别的什么人。”


    怎么还说出点误了人的意思来了。


    “那……行吧。”温以河敛眉也打了个响指,“下一盘下一盘。”


    见那指针重新转动起来,师兄弟几个目光聚过去,还少见地掺了点紧张,但这回指针缓缓停下,居然指向了温以河自己。


    谢非臣忽然冷哼了声,“老三也有今日。”


    “二师兄这是想要找回场子来。”温以河端着酒尝了一口,他“啧”声道:“不过怕是要让谢师兄失望咯。”


    谢非臣像没听到这话,他敛眉抬起头,“你说,你有没有做过什么有背师门的事?”


    “那自然是没有的!”温以河开口几乎想都没有想,“我这辈子也不能背叛师门!”


    谢非臣轻声地“哼”了声,“你最好不会。”


    “我怎么可能会背叛……”温以河张着嘴,他哼声一偏脑袋,“大师兄——你看他!”


    “你们是在吵架吗?”陆羽然故意沉着地端起来,“往日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在山上,是不是也会争吵。”


    “我哪敢跟二师兄吵架,我又打不过他。”温以河抱起胳膊,“再说,万一以后碰到什么坏人,我还得倚靠二师兄给我撑腰呢。”


    谢非臣又倒了杯酒,拿起来往旁边温以河的杯子去碰了一下,“酒喝完,不许耍赖。”


    “那自然不如二师兄海量。”温以河笑着把酒喝完了,“但我刚刚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想——给大家变个戏法。”


    谢非臣手一顿,“你想耍赖?”


    “什么耍赖!”温以河理直气壮:“我刚刚是说不说实话,也可以给大家表演个什么,我变个戏法也可以。”


    谢非臣刚才像是没想过来这茬,这会儿不吭声了。


    温以河说着就要开始变戏法,他从怀里取出一根布条,一只手拿着甩了甩,“你们看,这是根布条,可没什么作假的。”


    小师弟捧场地点了点头。


    温以河又把另外一只手攥紧了抬起来,“我现在要把这根布条塞进手里。”


    他说着,一边把那布条往攥紧的那只手虎口的位置里头塞,一直把整根布条全都塞了进去,等布条连尾也不剩,他举起攥紧的手晃了晃,最后往里头吹了口气。


    “看好了。”温以河神秘地把那只手慢慢展开,不想松开的手心里没有方才的布条,而是放了个红色的小球。


    “方才的布条不见了。”陆小九很是捧场地睁大了眼,“三师兄好厉害。”


    另外席上却没什么反应,谢非臣道:“我也可以办到。”


    陆羽然笑着没说话,却伸出两只手,凭空之间,一只手上化出了一根布条来,另外一只手上放着个红色小球,他还想了想,那小球跟着思绪一分为二,又化成蓝的黄的紫色的好多个小球,随后一道往天上一飘,都化成青烟了。


    陆小九马上说:“大师兄也好厉害!”


    “……”温以河伸脖子不服:“你们那叫法术!”


    “我这是戏法!”他越想越觉得不得劲,“跟你们玩儿可真没意思。”


    “以河——都是说笑。”陆羽然要去哄三师弟,“好啦好啦,咱们玩下一把。”


    这回指针重新转动,不想居然停在了陆羽然面前。


    温以河收回目光“嘶”了一声,“是大师兄啊……”


    “大师兄要不还是不喝酒了。”陆小九的目光率先一步落在酒杯上,“师兄平日里……”


    他平日不喝酒,酒量一惯并不好。


    “无妨的小九。”陆羽然很轻地笑着,他大大方方地垂下袖子,“今日良辰美景,我给你们吹首曲子吧。”


    几个师弟全把头抬起来了,“大师兄会吹曲子?”


    “你们怎么会这么惊讶。”陆羽然对着目光弯了弯眉眼,“师兄我从前有高人相授,吹个响还是不成问题的,不过好多年不吹笛子,生疏了你们不要笑话我。”


    “笑话——?咱们哪敢啊。”温以河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那我去取一把笛子过来。”


    “不用麻烦。”陆羽然站起来从头顶的桂花树梢上折了一枝,横着放到了嘴边,树梢间渐渐泛起灵光,竟在他手间化作了一根碧绿的长笛,他轻轻一吹,悠扬的笛声便传了出来。


    众人都微微屏息了,仙山远离人间灯火,静下来的时候仿佛整个山林都是静谧的,只剩悠扬的笛声柔和婉转,在如水的夜色下如同轻诉,陆羽然吹得很慢,诉说衷肠时,平和轻扬中还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愁绪——陆羽然大概是想到师父了。


    他说高人相授,他的笛子是当年师父教的,只是故人已逝,这世间都快没有人记得他师父的名字了。


    陆羽然仿佛吹得入神,不觉间有灵力溢出,飞舞的灵力闪着微光,一时间如同灵蝶振翅高飞,几个师弟不自觉跟着陆羽然上扬的视线,望向了头顶那棵葱郁的桂花树。


    只见夜里清风微拂,树梢轻摇间,满枝的的绿叶忽然颤动起来,伴着灵力漫过,金黄色的影子从树梢缓缓显露,竟是满树桂枝开始开起花来——是大师兄枯木逢春的法术。


    “好香……”温以河忍不住喃喃道:“好香的桂花味。”


    满枝的桂花在灵火灯笼下暗香盈动,但陆小九只是朝树梢间瞅了一眼,马上把目光重新聚拢在陆羽然身上。


    小师弟都看呆了,第一回见陆羽然吹笛子,晚风轻轻刮起他的发丝,那一枚红珠子在发间愈发显眼,衬得陆羽然的眉目都明媚了几分,陆小九忍不住喉间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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