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陆羽然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扩散开来,他好像是许多年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了,他拿了一块给小九,“小九也一起吃。”


    陆小九笑着接下,“我以后可以一直给大师兄做好吃的。”


    陆羽然又吃了口热腾腾的面,久违的味道简直把凡人前尘往事勾起来一大半,“这个也好吃。”


    “小九啊……”陆羽然心里满腔感动溢出来了,“小师弟真是厉害,以后修为肯定也是一日千里。”


    “……”


    一日千里……


    陆羽然后来教了陆小九几日修行,小九这孩子……陆羽然真是不忍心说实话,前来串门的温以河倒是快言快语:“小九啊……你真的,哎,你修行真的是很没有天赋了。”


    许是因为陆小九给自己用了封印,他学法术什么的竟然全然没有天赋似的,比他二师兄好一点的也就是能有些灵丹根基的基础,但那一点基础撑不起什么灵脉修为,他连鬼画符也画不好。


    陆小九委屈地低下头,一个劲地从新来过,可就是……事与愿违。


    这孩子不是不学,他是学不会。


    陆羽然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很尽力地在教了……


    但自己亲自带上山的孩子,陆羽然有什么话好说呢?小九已经这么贴心了,就是修为差点,陆羽然那时候想:往后护着一个小师弟的能耐,他应该还是有的!


    小师弟就这样在大师兄身边留下来了。


    随后八年一晃而过。


    八年的功夫,陆小九从以前半人高的小师弟,一窜身高都要盖过大师兄了,这些年他眉眼长开生得愈发俊俏了,但跟在师兄身边一如既往,俨然一副天生聪慧懂事的好样貌。


    不过陆羽然觉得小九这孩子这些年养成了些不好的习惯——他许是小时候过得不好,后来依赖师兄,所以即便年岁长成,也依旧有些太粘人了。


    这一日天蒙蒙亮,陆小九出门被冷风撩了一下,青杳峰近来很冷,好像是要下雪了,他依然是勤快地穿过院子,往常一样寻了张符来点火,然后把灶台温上了,师兄早上只会喝点清粥,煮粥的功夫陆小九又自己去院子里把落叶扫了——这些年陆小九仿佛“得寸进尺”,一个人包揽了这院子里几乎所有的活,又把大师兄那些做好的法器全都堆在屋子里吃灰去了,这番勤快陆羽然劝都劝不住。


    粥煮好了,陆小九这才端着早膳去给师兄请安。


    开门的时候陆羽然已经穿上了外袍,只是头发散着,整个人透着些散漫。


    八年里大师兄的样貌没有一丁点变化,连院里常开的梨花树都长高了,陆羽然还是从前一眼瞧着让人着迷的温润模样,小九其实问过一次大师兄的年岁,只是那时候陆羽然笑了笑,好像还往前怀念了片刻,最后讳莫如深地说:“我活了很多年了,小九应该不会想要知道的。”


    但陆羽然的一切陆小九都想知道。


    大师兄已经习惯开门见到小师弟了,只是今日他赶紧让开身来,“今天早上这么冷,小九怎么还是来了,不是说好今日去玉琼峰上找师兄们过年节的吗?”


    近来寒风阵阵乃是山上阵法里轮换出来的,但算着人间的时节也已经冬日了,这一日正好年节,陆羽然准备带小九去和师兄们聚一聚。


    陆小九端着那碗清粥进了屋,“想着年节高兴睡不着,不如替师兄熬点清粥。”


    这孩子……陆羽然眼里的年岁全当弹指一挥间了,总觉得小九还是孩子,小孩儿过年能不高兴吗?


    两人进了屋,这地上原来的千纸鹤都给小九以散乱为名清出去了,陆羽然在桌前坐下,还是准备尝尝小九做的清粥。


    但不过一会儿,陆小九就拿着一把梳子过来了,“我替师兄梳发。”


    陆羽然不置可否,小九就自己垂下眼拢住了陆羽然的耳后的发丝——一开始小九缠着要给陆羽然梳头的时候他答应了,后来即便觉得不合适,陆羽然也只好自己往他的少年心性上多想一点,一来这么多年,没有千纸鹤替他束发,都是陆小九梳了这么多年。


    陆小九的手很轻,他把梳子插进发丝一直梳到发尾,轻轻把打结的地方梳理开了,专心的目光跟着发丝一路往下,目光最多只会在陆羽然耳后那一粒不大明显的痣上多停留会儿。


    他喜欢给大师兄梳头发,只要大师兄不会把不合适说出口,他就会一直这样做。


    八年的相处陆小九从不经世事的小孩变成了十七八岁的少年了,陆羽然在百年光阴里感受不着这点岁月变换,但少年心性犹如春笋,一场灌溉就是枝繁叶茂,陆小九还能从一而终地扮成听话的小师弟,心里生长的一点妄念却是已经抑不住地要蒙住心眼了。


    他居然理解了当初从萧珵身上看到的贪欲。


    他真的好喜欢大师兄啊——可这般话他不用想就知道大逆不道,大师兄当初对萧珵说的话如何不能放在他身上,难道他装乖一会儿,就能让心志坚定的陆羽然对此动摇吗?


    所以小九只敢平日里黏腻地贴近一点,做一个听话亲近的小师弟,权当全了他想要以下犯上的念想。


    他很快熟络地把头梳完了,今日给陆羽然戴的发冠上多添了粒红珠子,也算是年节的喜庆了。


    陆小九流连地把目光从师兄发丝间收回来,攥着梳子重新转身去放回抽屉,但他背对着大师兄,偷偷把那梳子上梳下的发丝一根根拿下来了,好生珍重地在手指间绕了绕,然后放进一个藏在怀中的锦囊里。


    这是大师兄的青丝……


    他贪恋地想:他自己也取上一缕缠绕,是不是也算是结发了。


    但这样的妄想他甚至不敢多想,背后的陆羽然站起来喊了声“小九——”,“师兄想起件事。”


    陆小九的心一时跳得厉害,他赶紧把梳子放回抽屉,“师兄有什么事要吩咐。”


    “说什么吩咐。”陆羽然笑着挪步,他走到柜子边停了停,“今日年节了,前几日我就琢磨着……近来山上也天凉了,小九身上的衣服还是去年裁的了,所以我给小九买了身新衣裳。”


    “总感觉小九长得也不算很快,衣服比去年裁长了一点点。”陆羽然在柜子里翻出一个包袱来,里头的衣服带了毛绒的里衬放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拿着转过身,“若是穿着合适,就当年节的新衣服了。”


    “新衣服?”陆小九怔了下很快嘴角咧开来笑,“多谢大师兄!”


    陆羽然也笑道:“小九早些回去换了衣服,我们今日去玉琼峰过年节。”


    “好!”


    第49章 年节同聚首


    陆小九这几年的年节都是在琼胥过的,虽是仙门,但琼胥放养弟子,对于摒除世俗也并没有那么些界限,该过的节不少,聚一聚更是师兄弟的情谊,而且年节的时候萧世子会回山下的王府过年,没了他山上一半的人心里都要更舒坦。


    没过正午陆小九就跟着陆羽然去了玉琼峰。


    但他身为小师弟肩负责任——原是不该给除了大师兄以外的其他人尝到他的手艺的,这一尝就给自己揽了活儿,师兄们都知道小师弟做饭好吃了,年饭免不得从他那里点菜。


    琼胥平日里有个厨娘在后厨,但年节给她放了假,所以这一日的厨房成了小师弟主刀,帮忙的是三师兄温以河。


    其他两个做师兄的写了对联,又做了彩灯,将整个玉琼峰装点得花花绿绿。


    琼胥跟着凡间的礼节一致,等到天黑才吃年饭,今日虽是冬日,但琼胥的地界冬天并不算冷,所以几人把席面摆在庭院里,头顶着一棵巨大的桂花树,陆羽然在树梢上挂了许些灵火化成的灯笼,半空里还多余地用法术挂了个假意的明月,清辉万里添上人间灯火,仿佛衬得人间和乐,还真有几分意趣。


    师兄弟摆了一桌饭菜,也斟上了酒,像往常一样祭酒敬告天地之后,四个人才各坐一方地拿起了筷子。


    温以河尝了一口菜就赞不绝口,只是有些可惜道:“师父年节还闭关,没机会尝到小九的手艺真是可惜了。”


    陆小九见大师兄尝过一口才动了筷子,“我在食盒里给师父留了一份,一会儿替他送过去,也算是见礼了。”


    几人唠些家常很快吃了一轮,没怎么喝酒,但温以河点子多,他掏了掏衣服拿出一个东西来,“好歹是年节,光吃菜喝酒也没意思,不如——”


    “我近来研究了个小法器,是个会自己转动的罗盘,这样吧,我转动罗盘,等这针停下来,转到谁就谁来喝酒,然后……然后再玩个彩头。”温以河拨开桌上的饭菜,把罗盘放在正中,饶有兴致地说:“除开喝酒,指针转到谁就要说一句实话,如果不说……那就给咱们表演个什么吧。”


    几双眼睛互相望了望,谢非臣皱着眉头,“你又在玩什么名堂。”


    温以河假装没听到:“实话不实话的,权当师兄弟坦诚相待,我看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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