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小九重新醒来的时候，只听见听到外面的三师兄温以河吱哇乱叫：“大师兄你这山上怎么下雪了！也不提前告诉我，这也太冷了。”
他提了很多东西没空捂衣服，整个人冻得直发抖，走进门跺了跺雪，“大师兄我带了些药和吃的过来，小师弟得好好养伤不能随便吃东西了。”
“东西都给你放在门口，大师兄……诶？”温以河探进屋子瞧了眼，“小师弟醒了？”
陆小九看着自己的手，脑海里的记忆方才尘埃落定，他一时没有理出思绪，整个人都讷讷的。
温以河一掌就往他肩膀拍过去，“小师弟怎么呆呆的，这受伤怎么还傻了？不认识我了吗？我是……”
“三师兄。”陆小九顿时六神归位，其实是被他拍得一掌吃痛，但他只是哑着声音问：“大师兄呢？”
温以河打了个寒蝉，“大师兄怕把你冻着了，去琢磨怎么化雪去了。”
化雪……
陆小九的伤口许是因为施了法术，竟然不怎么疼了，他脑海里只是勾勒出陆羽然的身形，他就马上强撑着坐了起来，连温以河也没能拦住。
“小九！你还不能下床啊！”
陆小九没听他的，他衣服也没有披，赤着脚就踩到冰凉的地板上，赶紧咚咚两声走到门边，这一眼望去屋檐下的天光几乎是一瞬升起来的。
陆羽然终于琢磨完了，“这阵法一改，雪应该马上就化了。”
“小九？！”陆羽然回过头也吓到了，“小九你怎么起来了，你的伤……”
陆小九却是看着那个人愣住了，这时阳光从天边上洒落过来，好像暖得有些不似寻常，耀眼的日光很快化了积雪。
融雪滴滴答答，缓缓的风吹来掀动涟漪，满树沾了水的梨花伴着春风铺面而来，几乎是洗髓一般的清心明目。
陆小九觉得陆羽然站在梨花树下，好像比日光还要耀眼。
第48章 青丝缠妄念
这一伤养了几乎一个月。
毕竟是胸口开了窟窿，哪怕是仙丹灵药护着，也是很不容易才把命捡回来的。
但陆小九觉得很奇怪，关于那个魔窟里的事情，他竟然一点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大师兄一剑破苍穹，天神下凡一样到了他身边，然后他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要对大师兄好。
不过养伤的日子还是陆羽然在照顾他的，大师兄不敢让小师弟再吃自己做的玩意儿了，他每天特意飞到玉琼峰或者下山去给小九买吃的，又亲手熬煮了汤药，带着些甜食一起送到小师弟手边。
这般无微不至让陆小九自己左右脑互搏了很久，一边是大师兄的温言软语悉心照料，所谓“温柔乡”消磨意志，一边又是满心想着赶紧好起来能够回报大师兄，最后就这么纠结地养了一个月，做乞丐饿出来的小胳膊细腿如今都长了肉了。
终于在把药喝完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陆小九就睁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扇了一巴掌清醒脑子，然后勤快地爬起来，去给陆羽然做了早膳。
卡着大师兄起床的时辰，小九乖乖跪坐在门口等大师兄开门。
清晨日光还未洒落下来，外面氤氲了些朦胧的雾气，陆小九感觉鼻头有些凉凉的，只把食盒往自己身前拢了拢。
终于听到房门“吱哑”一下，大师兄开门了。
晨起陆羽然还没有束发，外袍也没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里衣，露出纤细雪白的脖颈来了，他身子其实是单薄的，全然看不出深藏什么样的修为法术，添上那张脸眉眼柔和，这幅模样瞧着都能和“柔美清丽”挂上关系，好像他只是个文雅矜贵的世家公子，还是有些文弱的那种。
陆小九目光从他长长的发丝挪到秋水般的眸子差点出了神，直到陆羽然有些惊讶地喊了声：“小九？”
陆羽然低下眼，弯下身的时候雪白的里衣都垂到地上了，“这么早你怎么在这里？”
“是不是饿了？师兄去给你……”
“我给师兄做了早膳！”陆小九仰起头，露出了好大一个笑来，他把食盒推出来，“前些日子劳师兄照顾，我也想给大师兄做吃的。”
陆羽然一怔，“小九会……做饭吗？我不用啦，哪里能让小九来给我做吃的，哎呀，还是先进屋。”他弯下腰伸手，碰到陆小九冰凉的小脸，“伤都没好全，怎么在外面吹冷风，再着凉就不好了。”
陆小九听话地提着食盒起身，跟着陆羽然转身的脚步进了屋子，“我没关系的，我以前在城里的时候，酒楼里有个好心的大娘，看我可怜让我去洗过一阵碗，后来她走了酒楼不让我留下，那但那些日子我跟着在后厨学了一点皮毛。”
身后飞着一只千纸鹤把门关上了，陆小九回过头忍不住白了眼那只破纸鹤，他一边继续说：“大师兄总是不吃东西也不好，生活岂不是更没意思了，我随便做了一点点，想给大师兄尝一尝。”
陆羽然自然不好驳了小师弟的好心，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模样不大合适了，“我都还没来的及换衣服。”
这话音刚落，屋里的千纸鹤“哗啦”一下飞起来，好几只凑在一块飞到陆羽然肩膀上，居然像是真的小鸟一样把他的头发一簇簇衔起来，另外一只千纸鹤叼来发冠，正扑腾起来给陆羽然扎好头发戴好发冠。
陆小九望着那些千纸鹤简直咬牙切齿，只是不能让陆羽然看见他这幅怨怼样儿，他很快把食盒搁在桌上，两步走到衣架边用爪子挥退了过来叼衣服的千纸鹤，自己把衣服抱在怀里给陆羽然捧过来了。
陆羽然低头眨了眨眼，“小九？你……我自己来吧。”
陆小九却攥着衣服不松手，“我替师兄穿衣服吧。”
“这……”陆羽然略一停顿，他肩头的千纸鹤好像也顿了一下，一缕头发散下来垂在了耳边，他思绪微动，让那些千纸鹤先退下了，陆羽然在小九面前蹲下来，“这些事情小九不用做的，把你带上山门没有照顾好你就是我的过错，何况我是师兄，哪里有让你来的道理，小九今日也乖乖回去，师兄一会儿教你写字。”
可是陆小九还是垂下了衣服，他把衣领散开，陆羽然长长的衣摆垂在地上了，他绕到陆羽然身后，把衣服披在他肩膀上，“我怕师兄冷，要把衣服穿好才是。”
陆羽然脑袋左右转了转，他把衣服拉拢过来，“好啦好啦，我把衣服穿上。”
可是这他自己拉上衣领的功夫，陆小九在他背后把那一缕垂下的头发挽上去了，他的手指很轻地绕过发丝，又把那卡了一半的发冠扶正插了进去。
微微的触感落在陆羽然头顶上，这个小师弟的手竟然仿佛比皇宫里宫人的手还要轻巧，这点触感没牵扯头皮，却让他无知无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九……”陆羽然蹲在原地有些僵住了。
陆小九的手指在发丝间缠绵地滑下来，“小九喜欢给师兄梳头发。”
他重新走到陆羽然面前，笑着微微往前倾身，“我喜欢和大师兄待在一起。”
“……”恐怕每个大师兄听见这样一句话都会心软吧。
陆羽然忽然有一种想把小师弟搂进怀里抱一下的冲动，可是显得有些轻浮，他伸手捧了捧小九的侧脸，“怎么脸上还是这么凉。”
微微的灵力从他脸上泛起，陆小九感觉一股暖流顿时从他脸的位置奔涌到四肢百骸，陆羽然盈盈笑着：“小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小九莫名感觉大师兄灵力传多了，脸上都发烫啦！
陆羽然还是自己站起来把外袍系上了，等他抬头，陆小九已经去将食盒打开，把自己做给师兄的早膳端出来了。
“小九你……”陆羽然满眼震惊地说：“你怎么做了这么多……”
“也不知道大师兄喜欢吃什么。”陆小九刚把手里的一小碟点心放下，又端出一碗面来，“所以就多做了一点。”
陆羽然盯着这一桌子，“小九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起来的，昨夜入睡了吗？”
陆小九昨夜想到要给师兄做饭简直兴奋得睡不着，他把盘都摆好了，就听见陆羽然接着道：“你居然会做这么些吃的！”
那他之前跟着自己吃的那些难吃的饭菜算什么？
“我是瞎做的……没准不好吃。”陆小九在桌边说：“我猜大师兄许久不吃东西，应该会喜欢清淡一些的，所以油盐和糖这些都放的不多，师兄……”
“我平日不吃东西是因为……”但话到嘴边陆羽然又咽下了，他走过去，“我尝一尝小九的手艺。”
陆羽然拿了一块面前的糕点，就听小九道：“这是梨花酥，城里那家铺子的糕点很有名，只是太贵了旁的我都没吃过，这个梨花酥有一次我捡着一口……我就是尝过。”
陆小九五感通达，有些味道尝一口大概就能分辨出来，做些糕点什么的也不算难事。
陆羽然看着那块精致的糕点，心里其实有些复杂，小九从前过了苦日子，这一桌恐怕是把他吃过的好东西全都端上来了，但他现在的个头能高过灶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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