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九看呆的神色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下山？”
“大师兄实在是做饭不好吃。”陆羽然自己长嘴，又不是吃不出来，“难为小九这几天忍着我了，我带你下山去吃点好吃的。”
原来大师兄自己是知道的……
陆羽然说走就走地带着陆小九下了山。
想到小九从前都呆在撷阳城，恐怕所见不过一个小城，陆羽然多飞了几个城，落在一个叫丰临城的地界。
这里的知府从前府里闹邪祟，陆羽然偶然路过救过他一回，就同他算有了几分交情，陆羽然手里有知府令牌，进城用不着路引。
这城也算地界交替，来往商贩热闹，迎面就是久违的车马喧嚣，陆小九第一回穿戴整齐站在街上，不是为着讨饭，而是有大师兄带着出来玩的，不管他是什么心性都掩不住有些开心，仰头看大师兄就觉得他更耀眼夺目了。
跟着大师兄就是好，陆羽然一边走一遍琢磨道：“今日也好采购些东西回去，最好去给小九买些衣服，遇上下雪他都没有衣服穿，其他的……”
陆羽然视线朝路边四处扫着，但无论看到什么都准备先带小九去吃点东西，他记得城里有个酒楼招牌出名，就是达官贵人进城也是要去上一……
不想陆小九走到路边，盯着一个面馆忽然拉了拉陆羽然的衣角，“大师兄，我可以吃这个吗？”
陆羽然原是想带他吃点“山珍海味”，怎么小师弟是在替他省钱吗？
但小九想吃，陆羽然自然笑着应道：“当然可以。”
陆小九坐下来就先做了一番贴心师弟：“师兄不吃吗？”
等陆羽然摇了头，他冲街角不远的地方指了指，“那师兄过去看看吧。”
陆羽然一阵诧异，“小九……怎么……”
陆小九的目光这会儿只追着那下面老板的动作，“大师兄要是想去看书，我在这里等你。”
小九竟然知道他想去看书！陆羽然方才一路走过来，在那摆在一角的书摊上看见了几本新书，他是想去看看的，可想到小九还没有吃饭，他并没有现在去看的打算。
陆小九伸出手在那桌上寻了筷子，“大师兄不想吃面，等我的话就太无聊了。”他攥着筷子推了下陆羽然的胳膊，“大师兄在那边看书，我又不会走丢。”
原来小九是看到了他盯着那边的目光，那小九想要吃面是因为这里离得近吗？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吃面啊？
随后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过来，陆小九看着眼里是真的在放光——小师弟吃了这么些时日清汤寡水的干面，这碗真的可算是山珍海味了。
也罢。陆羽然站起来，他温声道：“那你在此处等我，我去看看，顺便给你买些字帖。”
陆羽然琢磨着，“你也到了要读书识字的年纪了。”
陆小九筷子上的面一滑，他不敢说，他到现在都没把门规鬼画符完，识字什么的……他吞着面，囫囵朝陆羽然点了个头。
陆羽然从那面摊离开，他特意往回看了一眼，小九吃饭的方向背对着他，陆羽然还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后脑勺。
走到书摊边，那摊主很是热情地招待过来：“公子可要看看什么？”
陆羽然没先看那几本一开始瞧好的新书，而是晃过眼去找了找，“有没有那种教人……如何做长辈的书？”
说出口还有些不好意思，陆羽然近来是真的有些挫败，当初其他师弟上山的时候都已经是大人了，用不着他这个当师兄的费心，可是小九不一样，小九还那么小，他这个做师兄的理应是要好好照顾的，可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恐怕自己的形象都快塌完了，所以陆羽然想找点人间的经验学一学。
“您是……您可是新做了父亲？”那摊主像看穿了什么，笑意盈盈地打量着陆羽然，“看不出公子看着年轻，竟然已经初为人父，只是做父亲嘛……”
那摊主似乎想说些长篇大论，陆羽然赶忙朝他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您说笑了，家中没有娶亲，是，是有了个小弟。”
“哦这样啊——”那摊主尴尬地笑了笑，他换言道：“其实没有孩子也好，近来丰临城有些怪事，被波及到就不好了。”
陆羽然抬起头，“是什么怪事？愿闻其详。”
摊主叹了口气，“听说近来城里有好些小孩儿得了怪病，人突然就变得有些痴傻了，治也治不好。”
“痴傻？”陆羽然眉头一皱：“敢问是何种痴傻法？”
“说起来有些奇怪。”那摊主身子往前倾了倾，“大概是十岁左右吧，有些小孩儿可能出去一趟，回来就变得痴傻了，模样还跟从前一样，就是只会说那么几句话，看着笑，我瞧着啊，还有些吓人。”
“最近城里好些孩子都这样，连知府家的小公子也遭了殃。”那摊主摸了摸胸口，调笑道：“好在我一把年纪没找着姑娘，如今也不用为此发愁，唉哟，怎么起风了——”
那摊主赶忙往前一步，护住了自己搭的摊子，但这阵风来得奇怪，“这位公子，麻烦您搭个手。”
陆羽然应声抬手，可忽然间他心弦一动，陆羽然手动得比脑子还快，他赶紧回首一张符咒脱手而出，对着小九身后护了过去，不想那符咒撞上一个小小的结界，好像有什么挡了一下。
这回头的功夫，面前的书摊也没搭上，那桌脚一个不稳整个摊子都塌了，哗啦的书卷落了一地。
“抱歉。”陆羽然左右都顾不得，他眼里的陆小九还坐在原地吃面，可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征兆，他赶紧两步回去了。
“小九。”陆羽然在后面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陆小九吃面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缓缓地往后望了一眼，“大师兄。”
陆羽然戒备的心里还是没有落下来，他绕过背后，只见陆小九坐在椅子上，他端正坐好仰了仰头，“大师兄要是想去看书，我在这里等你。”
陆小九又抓起了筷子，“大师兄不想吃面，等我的话就太无聊了。”
陆羽然要去抓小九肩膀的手突然停顿住了，陆小九如今说话的语气，和刚才简直是一模一样，紧接着陆小九又主动地伸手过来推了推他，“大师兄在那边看书，我又不会走丢。”
“小九……”陆羽然半空的手直接攥住，他竟然又听陆小九轻声地喊了一声：“大师兄。”
“大师兄要是想……”
和刚刚那个摊贩说的竟然一模一样。
第45章 绝地生忧惧
陆羽然轻轻地呼了口气，他两指一翻，这个小九还在说话的时候他就直接点到了他的眉心，陆小九眉心白光一闪，嘴间的话像是卡了壳，忽然就停住了。
紧接着那白光从他眉心往外蔓延，陆小九像是痛苦地哼了一声，然后陆羽然面前活生生的一个人，忽然就变成一个粗糙的木偶落在椅子上，上面还附了陆小九的几根头发。
一个大活人不见了，周围的人忽然就被这场景吓住了，赶忙围过来看发生了什么。
陆羽然捡起那木偶，又手里缠过那丝头发，“积灵木。”他嘴里轻声念着，沉下的眸子里忽然有些冷色。
周围有人聚集过来会有麻烦，陆羽然丢了几个钱在桌上赶紧先离开了。
他一边穿过复杂的人群，马上将自己的神识扩大开来感应小九的去向，不想他这一感应，居然没有在城里发现他的气息，这才片刻的功夫，就已经出城了吗？
出城就有些麻烦了……方才那一个挡住的结界不是错觉，那就是有妖魔或者修行之人参与，这座丰临城再往外就到苍云天的地界了，这苍云天是如今公认的第一仙门，这一门规矩森严，凡是他们的地界，法术经过会被结界消除一层，踪迹减去一些，陆羽然找寻会麻烦很多。
正好走到城里僻静的地方，陆羽然掏出那个木头人仔细查看起来，这是一块积灵木——积灵木可以塑造肉身，闻言有积聚魂魄的功效，因此又被人称为“不死木”，但生于世间根本没有不死不灭，想要重塑肉体聚集魂魄可并非一块木头能行。
手里这一小块木头像是障眼法，里头用点原来主人的头发丝，就可以粗糙地造出一个玩偶，只会模仿些许原主人的行为而已。
听方才那书摊的主人说起，如今丰临城里许多孩子得了痴呆，恐怕也和眼前一样，都是被换成积灵木做成的木偶人了。
不成，陆羽然略一思忖，他先把着急压下去，小九要救，城里还有其他的孩子也要救，他改换方向，朝着知府的府邸去了。
再见知府陈贺，当初的少年郎已经生了华发，老来得子更是因为儿子痴傻瞧着苍老不已，他拉着陆羽然像见了救命稻草，“陆仙人神通广大，可否替小儿看看是得了什么病症？”
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坐在凳子上，正呆呆地拿着一个杯子痴笑，见着父亲过来，也没有抬起头看他。
陆羽然一眼认出来这也是个积灵木偶，他施法一指点在那人偶眉心，小少爷立马变成了个粗糙的木头人，陈贺大惊失色，赶忙问陆羽然怎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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