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很轻呼了口气,“谢谢大师兄……”


    这孩子,陆羽然发觉自己被小孩儿抱了一下,只是这小孩儿谨慎又小心,没什么安全感似的,他拍了拍肩膀:“好啦,小九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都等伤好了再说。”


    陆小九心底雀跃,终于是在青杳峰留下来了。


    之后等到他能下床了,陆羽然才带着他去屋外转了一圈。


    听大师兄说,青杳峰以前是和他师父住的,后来师父故去,就换做了他一个人来住,仙山灵力充沛,漫山遍野都是山花,这里的花还是他师父亲手植的,除了那间院子里的梨树。


    梨树是陆羽然自己种的,这山上没有什么大殿庙宇,只有一间雅致的院子,比起玉琼峰正经的仙门府邸,这里像个隐居的宅院,乌墙之内寥寥几间屋子,就只剩庭院算得上宽敞,布了青苔的石板一路通到屋檐,屋檐下面就是那几株他亲手植的梨花树,余下的动静就只有屋檐下面挂的一个铃铛了,风过偶尔会响上几声。


    陆羽然牵着小师弟走过石板,“这里冷清是冷清了点,以后也当个家吧。”


    家……


    是和大师兄两个人的家。


    “这山上唯有一件事情与凡间不大一样,外面的山花大多都是前辈种的,我留不住师父,从前想留下山花,就施了法术让山上四季轮换都停下来了,我平日也不喜欢出门,既不用打理也算好看。”陆羽然说完了外面又说屋子里,“此前让小九住的那间房子就留给你以后住了,旁边是我的屋子。”


    陆羽然推开门,一阵风呼地涌进去,不想迎面就是“哗啦”一阵动静,这屋里竟然纸页翻飞,落了很多似乎是千纸鹤的东西,那些千纸鹤好像有灵,见陆羽然进来,正有一只扑腾飞起来,朝他手心落了过去。


    陆羽然接着千纸鹤,这回有些不太好意思似的,“这些千纸鹤也被我施了法术,我平日也不太打理屋子里面,有他们在会方便很多。”


    “譬如……”


    门边一只千纸鹤飞起来,到后面替他把门关上了。


    原来是干杂活的。


    但大师兄怎么不爱打理外面也不打理里面。


    “总之,这里一切从简,可能是没有玉琼峰那么方便。”陆羽然似乎紧张,“但是你既然来了,我还是会尽量好好照顾你,希望……我们可以把日子过好。”


    陆小九这里微微瞧出了一丁点陆羽然不靠谱的端倪,但他对着大师兄那张脸自然是说什么都应的。


    至于还有其余的不靠谱,陆小九过两天全明白了。


    第44章 木偶换童子


    大师兄站在师门面前,好像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放在大事上他说一旁人没有说二的,好像他往那一立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可是放在平日起居里,这个大师兄……怎么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公子。


    院子里所有的活计全都交给那些施了法术的千纸鹤了,那些小纸人笨拙地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而陆羽然从晨起除了修行,大部分时间都会发呆和看书,这回小九来了,他一大早的兴致冲冲,过来叫起了小师弟,拿着梳子说:“我替小九梳头。”


    可陆羽然压根不会梳头,他自己的头发每天都是一样的,全是那些千纸鹤替他扎好了发冠,轮到他自己动手就弄不明白了,他只是想学着给小师弟梳个扎进去的小辫子,不想稀里糊涂地把手指头缠进去了,后来还是小九自己拿发带把头发束起来的。


    这一番好像是丢了大师兄的脸,陆羽然直接就半日多没有出现过。


    “?”陆小九这是真的发现问题了,大师兄放养师弟和不会做家务都不算什么,这个大师兄好像……平日里不吃饭的。


    的确是听说过仙人会辟谷,但是玉琼峰的时候远没有到这个地步,其他两个师兄都是要吃的,饭堂里的饭菜还都算可口,可陆小九来了青杳峰两天,大师兄是完全没有一丁点要吃饭的意思。


    这事情陆小九原是应该提的,可是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也不会饿,这几日因为各种杂事已经问了很多次师兄了,他一时不敢问,就这么搁置,直到这一天陆羽然要带他回玉琼峰收拾东西,陆小九才刚出了门,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砰”一声沉沉摔了下去。


    正碰见温以河送了些东西过来,他跟着陆羽然一道把他扶进去,陆羽然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问题出在哪里,这几日他输灵力喂丹药不是已经把伤治好了吗?怎么还晕倒了?


    温以河却是给人一阵捣鼓,他往屋里四处望了望,忽然面色凝重地问:“大师兄,这两天你给小师弟吃了什么?”


    “?”陆羽然:“!”


    陆羽然颤抖着手放在陆小九鼻子下面探了探鼻息,仙门这么多年,恐怕是没出过把弟子饿晕的先例吧?


    “我……”陆羽然一掌拍在额头上,“我对不起小九。”


    温以河明白过来,他望着可怜的小师弟,“大师兄,咱们肉体凡胎,其实是要吃饭的。”


    “前几天给小九治伤给他吃了丹药,那药吃了伤口不疼,他饿了也就是感觉不到的。”陆羽然有些悔不当初,“这孩子不提醒我,我竟然也忘了,但我,我……”


    陆羽然支支吾吾,“我好像……”


    不会做饭。


    温以河起身,“那我去给他做……”


    “不用!”陆羽然忽然心里下了决心,“我去吧,总不能以后都把小九饿晕了。”


    陆羽然在已经蒙了尘埃的厨房里捣鼓了好一阵,几乎把橱柜全掀翻了,最后才颤颤巍巍地伸着手,端出一碗面来。


    陆小九醒来在桌前掰扯手指头,以前当乞丐也没饿死,竟然会在一个门派里饿晕过去,他踌躇地盯着那碗面,心里更慌张了,他第一次看见大师兄拿剑的手都在抖,这也太危险了,他后怕地想:我不会没被萧珵打死,被陆羽然给毒死了吧?


    陆羽然故作镇定,“小九尝尝师兄做的饭。”


    漫天神佛保佑,这碗面吃不死……吃不过去人。


    但陆小九想了想,以前在城里流离失所,有时候为着一口吃的争先抢后,那吃的更什么都不是,这面条看着是碎了一点,但这可是面条呀。


    陆小九仰起头,还扯了个笑脸出来,“谢谢师兄。”


    温以河欲言又止。


    陆小九夹起面,小口地尝了一口,嗯……就是不出意外的不好吃而已。


    陆羽然虽然紧张害怕,但又有些许期待,这会儿探出去的目光被自己刻意收着,却还是忍不住想问好不好吃。


    陆小九觉得说故意说好吃也太奉承虚伪了,他换而大口吃起来,毕竟饿了,这会儿什么都能吃进去的。


    假装就不言而喻吧。


    陆羽然松了口气。


    温以河摇了摇头。


    有了这件事,陆羽然也算是记到心里了,小师弟要吃饭的,所以这一天回玉琼峰,他特意捎了些食材过来,想着要给陆小九做吃的——随后小师弟就吃了好几天难吃的饭。


    陆小九不敢说,他觉得大师兄有点糟蹋粮食,可是看到小九敢吃,他做得就更放心大胆了,后面更是什么糖炒辣椒都做出来了。


    陆羽然的天赋点到底点在哪里了?


    那毋庸置疑应该就是修行了,有了小师弟上山,大师兄察觉平日里一成不变,恐怕要让小九觉得无趣,所有他改了山上布的法阵,重新把一年四季弄了回来。


    那一天晨起,陆小九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就打了个寒颤,怎么突然冷了这么多,他不明不白,裹着被子才敢下床,推开房门更是迎面一阵冷风,刀刮似的,但面前的小院……银装素裹,外面竟然下雪了。


    院子里的梨花四时常开,白色的花在翠绿的叶间开得很是繁盛,但那枝头竟然落了雪,若有风吹,恐怕要分不清落雪和落花了。


    “师兄……”


    陆小九讷讷地喊了一声,才见那站在树下的陆羽然转过身来,他脸上挂了些愁绪,好像是有些疑惑:“我好像弄错了,怎么下雪了?”


    太久不捣鼓院子里的四时节气,这变化也太大了些。


    但陆小九吸了口冷气,最为震惊的不是这院子里的雪景,“大师兄怎么不穿鞋?”


    陆羽然“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掀了掀自己的衣摆,他光脚踩在地上竟然不知道冷,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下雪了,所以出门忘记了。”


    这大雪天的陆小九都要被冻坏了,可陆羽然不仅不穿鞋,那身衣服更是和昨日一样,他一身浅蓝色的衣袍,长身玉立在梨花树下,簌簌的落雪沾上他的黑发,好像整个人都不属于这个尘世。


    陆小九第一次真切地觉得:大师兄……好像不是人。


    至少不像活人。


    但他真好看啊,满地白雪一尘不染,都没有大师兄那么干净明亮。


    陆羽然走进屋檐,他摸了摸小九身上厚厚的被子,有些抱歉地说:“我搞砸了节气,青杳峰的雪这几日怕是化不了,唔……小九,你想不想下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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