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完—
第41章 拜师入琼胥
陆小九从小就知道自己和普通凡人不一样。
凡人看人第一眼大多看个容貌看个美丑，但他看人最先看到的是一团五颜六色的气，每个人的气颜色都是不一样的，是等到他长大一些大概知道什么叫善恶了，才明白那些气代表的是人的七情六欲。
所以对那时候的小九而言，普通人的爱恨情仇都写在脸上了。
他从小就没有父母，在撷阳城当了好多年的乞丐，能看穿别人的善恶也没什么好的，除了出去要饭的时候能猜得准些，他知道挑个善良点的姐姐，不容易被人赶走，这样的日子虽然居无定所，但还算能活，直到……好像是十岁那年吧，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时候城里别的乞丐总是眼红他生意好，合起伙来欺负他，有一天把他堵在城门口，往他身上丢泥巴。
那一天正好下了雨，春日雨后四处都是泥淖，他一身破烂衣衫被雨淋湿了，又被哗啦一下推到在了泥水坑了，小九有些气不过，面前这些人分明也是乞丐，为什么要欺负他呢？
可能因为他们天生就是恶人，脸上黑黑的像活不长久，小九觉得忍得够多了，他从泥淖里爬起来，不要命地就往那些人身上撞，张牙舞爪地伸出拳头，反正先打了再说。
可是他身前忽然闪过了一道柔和的身影，他还没反应过来，重重的脑袋和拳头全都落在一个柔软的肚子上了，遭了……只是分辨触感，小九就觉得自己是撞错了人。
这不会把人撞出毛病吧？
可恶，这是哪里来的傻瓜，都不会看路的吗？该不会让他赔吧？
不管了，小九这些年来熟络地学会了怎么看人下菜碟，如果是个好人，那就很好办了，哭一哭装一装惨差不多就糊弄过去了，至于碰到恶人……打不过跑就是了。
面前这个……
陆小九试探着抬了抬头，但他目光骤然一定，他……
面前这个人被那么大力气撞了一下，居然吭都没吭一声，反倒是伸出手拨弄了一下小九的头发，那头发本来就不干净，更是沾了泥水湿漉漉的，可算是太脏了，这人居然把手往下一覆，随即一股很轻的气流从他手心往下，冲着小九全身席卷过去，他身上的泥淖和污水居然瞬间洗涤一空。
小九简直看呆了，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吧？
后面那些欺负人的乞丐嘴里哇哇两声，好像是辨认了一下他的衣服，马上一股脑地掉头跑开了。
小九还在发怔，这个人脸上……怎么和别人不一样，人有七情六欲，脸上的气大多颜色各异，都是五颜六色的，但这个人不一样，他脸上很干净，是一团莹莹透着温润的白光，好像月光一样皎洁，干净得一点尘埃都不染。
透过那团气，这人的容貌也生得好，是那种又温柔又漂亮又让人安心的好样貌，小九没念过书，不知道什么芝兰玉树什么丰神俊逸，只觉得这个人好像里里外外都在发光。
他呼吸都定住了，他都不敢想自己若是能傍上他，往后的日子该有多好过！
这个人的衣服……小九好像也认出来了，听旁人说撷阳城有一处仙山，山上有山门，山门里有神仙，这个人好像就是那里面的神仙。
如果能傍上神仙……
陆小九当即跟吓坏了似的，整个人往后一摔，刚给弄干净的衣服又给泥水弄脏了，可他一脸害怕又委屈，“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这仙人实在没想到这孩子一脸要哭了似的，“诶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小孩儿委委屈屈地挪动着站起来，伸出一只小巴掌，往自己方才撞的衣服上面碰了碰，给人衣服上沾了小巴掌印，他小声说：“疼不疼？”
“不疼不疼。”陆羽然从前很少和小孩儿打交道，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太凶了，他重新给他把衣服弄干净，“我看你刚才那样打回去，自己是要受伤的。”
小九张了张嘴，仿佛委屈：“我……我没想这样的，是，他们先动的手。”
陆羽然已经看见始末了，觉得这小孩有几分可怜，他蹲下身，身量几乎和他平齐了，“你下次记得要保护好自己，你现在饿不饿？”
饿，当然饿！
但小九缩着手后退了一步，“神仙也需要吃饭吗？我身上……没有可以吃的东西给仙人。”
陆羽然愣了一下，好像被这小孩误会了，“我是想问你饿不饿……哎呀是我多余问了，我带你去吃点东西，你想不想去？”
小九攥着手指，扭捏地说：“你要……带我去你家吗？”
这小孩儿……陆羽然好像心里忽然一动，他换而微微笑了，“你想……跟我回家吗？”
小九抬起头，他刚被那一阵风擦干净了脸蛋，虽然穿得破烂，但那双眼睛实在明亮，像一汪清泉似的，眉心一粒小痣更像个神仙的坐下童子，实在是一副惹人喜欢的好样貌，这样一张天真无邪的脸蛋天生就容易让人心软喜欢。
他试探着说：“我可以吗？我跟着仙人回去……是给你当炼丹的童子吗？”
“我……我可以的。”小九小声道：“我喜欢仙人，我想跟你回去。”
陆羽然哪里遇见过这样的小孩儿，一时心软得不行，所以那一天他做了一个破天荒的大决定，他把这个小孩儿带回了山门——没有测他的根骨，也没有问他的出身，后面想来，好像是有些小小的草率。
“哎呦喂，大师兄这是从哪里捡回来的小孩儿，怎么一身衣服滚得这么脏，这是已经爬了咱们琼胥玉琼峰的台阶了？”山门里的三师兄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小孩儿的肩膀，“这是摔了多少次呀，往后修行可要用心。”
“……”带他上山之前也没人告诉他，头一回上山拜师需要爬一千台阶的，小九也不知道自己摔了几次，那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仙人怎么这回不心软了，等到他咬牙爬上山，原本被他弄干净的衣服又脏了。
但苦尽甘来的事也是轮到他了，小九入了师门，被带去见了一个很丑的师父——那个师父倒不是多么坏，小九瞧着还算是个很好的人，但他脸上有一块很大的疤，看起来就有点凶，说是拜师他就乖乖喊了师父，然后那个师父就关起门来自己睡觉了。
不过他们说那叫闭关。
总之这个师父就是不怎么管事的，等他洗干净了脸换了身衣服，那个一开始遇到的三师兄温以河好像喜欢吱哇乱叫，“唉哟这小孩儿洗干净居然这么可爱啊，来给三师兄好好瞧瞧——”
小九一早就挑好了抱谁的大腿，反正往陆羽然身后躲就对了。
陆羽然欣然把他放在身后，一点点给他介绍：“咱们师门人不多，大家都叫我大师兄，小九也一样这么叫我就好了，你面前这个是三师兄温以河，还有一个二师兄下山除妖去了，差不多明天才能回来。”
小九等着他接着说，却发现只遇上两对眼睛空空望着，“咱们师门……就这么几个人吗？”
陆羽然“啊”了一声，“还有一个，算是挂名的弟子，不过他不常来，你平日里应该不常遇到他。”
这也没几个人啊……
怎么和别人口中的仙门不太一样？
但好歹是包吃包住了，比以前当乞丐强，小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师兄。”
“小九乖。”陆羽然笑着把他推给温以河，“小九以后就和几位师兄一起住在这里啦。”
小九不明不白地落在温以河手里，“大师兄……不住在这里吗？”
“你大师兄和咱们不是一个师父，他的师父咱们要喊师叔，不过师叔故去多年，大师兄是一个人住在另一座青杳峰的。”温以河拍了拍小师弟的肩，“小九往后和咱们一起住，大师兄偶尔会回来看你的。”
小九歪了歪脑袋，还是奔着抱大腿去的，他拉了拉陆羽然的衣角，“我不能……和你一起走吗？”
陆羽然蹲下身来和他好好说：“我那边很不方便，你和师兄们住在这里会少些麻烦， 我平日也会过来的。”
“……”小九小声道：“我会想大师兄的。”
温以河“噫——”了好长一声，他摸着下巴道：“我当初入山门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粘人腻歪。”
“你那时候都多大年纪了，小九还是个孩子。”陆羽然忽然想起什么，“小九是没有姓吗？”
小九呼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他无家可归这么多年，哪里有什么姓氏。
“那这样吧。”温以河热情地搂着他的肩膀，“你反正是大师兄带回来，你以后就跟着他姓，你以后就叫——陆小九！”
“陆小九……”小九自己轻轻念起来，“大师兄……”
陆羽然其实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养了个儿子……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小九觉得可以吗？”
陆小九一脸至若珍重，好像差点跪下来给他磕头，“我喜欢大师兄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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