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做得不好,我一直没有保护好师兄……”
“如果……”后面的话陆小九有些说不出来了,如果能够保护陆羽然,他可以不惜变成妖魔鬼怪,只要能够护住他,哪怕是变成万人唾弃的罪人他也心甘情愿。
雷刑落得很快,一道道砸落下来几乎呲出了五光十色的电流,陆小九撑起的那道结界最终“哐”一声碎了开来,这一击陆小九“啊”一声叫出声来,眼眶里的那滴眼泪马上涌出来了。
“小九!”陆羽然心里的悔恨不甘愤怒全都化作无力了,他要这样眼睁睁看着小师弟死在他面前?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陆小九一口血吐出来马上染红了他的衣襟,陆羽然脑中几乎快疯了,混乱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仿佛把他掀翻在了风浪里。
小九不可以死……
陆小九声音呜咽起来,“师兄……我好不甘心啊……”
他撑起力气,几乎快要在陆羽认识身上挂不住,“我,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师兄……”
“但我……”他看最后一眼似的,贪恋的目光死死盯着他那张脸,大师兄那么好看,他白白的,亮亮的,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只是……
“我……”陆小九的声音慢慢远去,后面的话几不可闻,他伸了伸脑袋,用最后一点力气,蜻蜓点水一样落在陆羽然的侧脸边上,像是吻了一下。
“小九……”
“……”
“大师兄——!”一个声音犹如横空而出,比这惊雷还要震人心弦似的,一股巨大的冲击冲着诛魔阵顶落下来,震动的气息把方圆的迷雾全都退去了出去。
谢非臣手持一把长剑,立在阵顶气得眼底都红了,“掌门的命令不过是提审,谁让你们直接处死的!”
他望着不断落下的惊雷,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停,下,来。”
谢非臣身为掌门首徒,原是一呼百应的身份,可周遭没有一个人动,“谢师兄,你还想包庇妖魔吗?”
“我今日也曾在场,他们,没有相助妖魔,你们……”谢非臣原要解释,可他眼底一寒,直接长剑一划,几乎动用全身的修为,将那严丝合缝的诛魔阵斩出一个微小的缝隙。
“谢非臣你干什么——!”底下一片惊呼,没想到他竟直接出手,有人摇了摇头,“外人,终究是外人。”
原来谢非臣在苍云天这么多年,这些人依然把他当一个外人。
但就这一个小小的缺口,几乎是瞬间一股巨大的波动从阵法里面爆发出来,陆羽然冲开灵脉,他顾不得什么反噬不反噬,往上一掌就从那缺口间冲开了阵法,粗壮的锁链在他腕上一寸寸断绝,他马上伸手搂住了已经奄奄一息的陆小九。
“小九……”陆羽然肝肠寸断地喊了一声,“你……”
还没等陆羽然说下去,陆小九身上灵力的波动越来越微弱,直到一阵灵光一闪,他居然化作一小块闪着灵光的木头,像个小小的木头人。
但陆羽然眸中只是闪过了些微一点惊讶,他好生珍重地将那小木头人放进怀里,然后看向了那根插在此处的断剑。
外面苍云天的弟子马上就乱起来,他们一边讨伐谢非臣,一边被这突然爆发出来的灵气镇住了,“你到底,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陆羽然冷笑了声,“故人相见不相识。”
陆羽然抬起头,他伸出手,无声的气息涌出来,那把立了一百年的断剑居然顷刻间散去尘土,蠢蠢欲动地晃动起来。
无妄剑周身煞气一百年也没有消除,不过瞬间就恢复如初,晃动的剑身从泥淖里飞出来,落在陆羽然手中寒光大作。
“你是……陆羽然?!”
那剑一百年来从未有一人拔出来,如今剑归原主,可不就是当年的陆羽然重新回来了!
“快快快快……去禀告掌门,这人是陆羽然,陆羽然回来了……”
“这个妖魔,这个妖魔怎么还会回来,快拦住他!”
陆羽然抬手一扬,那剑底下竟原本就是碎片组成的,灵力聚拢起那些断掉的碎片重新化成完整的剑身,他不过一剑就斩开了这屹立千年的诛魔阵。
陆羽然再一剑斩去,纷飞的碎片散开把面前拦路的苍云天弟子全都轰开了。
谢非臣好像丝毫没有震惊他的身份,只是问了一句:“小九……”
陆羽然往上一跃,神色凝重地和他靠在一起,他只问:“以河在哪里。”
谢非臣道:“在掌门殿。”
“好。”陆羽然道:“我去救他。”
“我跟师兄……”
“非臣。”陆羽然望了他一眼,沉声道:“我身份败露,你以后……不要再参与此事了。”
陆羽然提剑就走,“我一个人去。”
拦路的苍云天弟子马上聚集起来,可是陆羽然丝毫不退,悲天悯人的眉目此刻也有阴沉沉的杀意了。
谢非臣被陆羽然拦着没能出手,却还是跟了上去,“大师兄,你不能这样用法术,你这具身体会受不了的!”
陆羽然喉间血腥翻涌,眼前也泛起黑晕了,但他撑起眼,还是一路杀到了掌门殿前。
望着富丽堂皇的掌门殿,牌匾上的“气正风清”四个字落在陆羽然眼中犹如笑话,他终于还是停了一步,伸手拦住了后面的谢非臣,“你这样,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这掌门殿里住的是谢非臣如今的师父,他再忤逆师门,同陆羽然这样的“妖魔”混在一起,往后可就万劫不复了。
但谢非臣依旧不退,他垂眼道:“大师兄,当年的事没有定论,师父身陨,小九失踪,至于以河,他是性情中人难以理智地将此事分辨清楚,只有我,我可以毫无良知地离开师门追究当年的事情,既然师兄没死,我一个外人,如今也就不必站在这里讲究什么师门情深了。”
“好啊……”陆羽然轻声叹着气,一门师兄弟,他竟然是一个也没瞒住,通通都是陪他演戏的好手。
此时掌门殿周遭仙气缭绕,伴着一阵风凛凛刮过去,迷雾散尽后,从那大殿里走出来一个人。
“不是掌门。”谢非臣皱起眉认出来:“是老三?”
居然是温以河从殿门一步步走出来,但出来的这个人脚步虚浮,脸上仿佛没有半点血色,连眼睛里也是无神的,整个人像个提线木偶,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谢非臣略一分辨:“是以河吗?”
“是以河……”陆羽然注视着他,恍惚想道:“他是知道以前的事情了吗?”
随着温以河一步步走近,他身后的大殿里传来古境真人的声音:“老夫倒是知道了些有意思的过往。”
“温以河,你想报仇吗?”
温以河眼神依旧是空洞的,但他的目光死死盯上了陆羽然。
“看到你面前这个人了吗?”古境真人的声音仿佛蛊惑人心,“这个人杀了你的亲眷,屠了你们全镇人的性命。”
温以河眼底通红,被这话一牵引,他脑中如同千军万马混乱奔腾,分明的记忆里他看到有个人身影如幻,刀光剑影中手段残忍,下手时一剑毙命,一个人屠杀了整个花舞镇的百姓,他的父母亲眷,全是死在那个人的手里,那张脸在刀光里映照出来,分明就是陆羽然的脸——眼前这个倒不是,杀人的是当初带他上山门承了恩情的大师兄陆羽然。
“他分明是你的仇人,却让你感恩戴德这么多年,让你心甘情愿忘记过去,喊他一声‘师兄’。”古境真人“啧”了一声,“他站在你面前,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被这挑拨的话一激,温以河更是满腔愤懑油然而生,他缓缓抬起刀,正正指向了陆羽然的方向。
“温以河!”谢非臣马上往前站过去,“我虽然不知道当年的事,但大师兄性情如何,师门所有人都知道,你可不要听信旁人误会了他。”
温以河还是直直地往前走着,“我知道。”
说着他高高举起了刀,可落下的刀锋忽然往回一转,竟然直直落向了掌门殿,大殿正中“气正风清”几个字的牌匾被击中,“哐”地一下落了一半在地。
“你对我的记忆做了什么!”温以河满脸怒气地回转身,他冲着大殿吼道:“大师兄比你这样的人要强上百倍,不许你亵渎我的记忆!”
“……”陆羽然在后面轻轻喊了一声,“以河……”
温以河仿佛刀锋入鞘,闻声竟收敛了些,他回退过来,跟着一道站在了陆羽然身边。
掌门殿里的动静静了片刻,“冥顽不灵。”跟着又传出一声怒喝:“逆徒!你这是要违抗师门?”
谢非臣木木的神情里不为所动,“师父从花舞镇带走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我能猜到什么,师父打着让我们师兄弟失和的打算,但方才在诛魔阵,大师兄即便受审,也没有提过半句我谢非臣的名字。”
“那是他蠢!”古境真人抬高声道:“他不知道辩驳,就只能落得一身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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