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然轻轻“嗯”了一声,他还看着香囊,“这里面好像还放了一张符咒。”
“她说里面有一张保平安的符咒,是可以辟邪除妖怪的。”温以河试探地看陆羽然的表情,“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陆羽然的目光透过香囊将那张符收归眼底,那张符起笔倒是画的驱邪避妖的符咒,但中间画错了两笔,许是不熟练,更改之后倒像个新咒了,只是恐怕没有除妖的作用。
第38章 从前无力时
“没有什么问题。”陆羽然微笑着将香囊递回去,“心意难得,温公子若是心里有疑问,可以下次亲口问她的。”
温以河目光亮亮的,他攥着那只香囊,狠狠地点了个头。
两日之后,陆羽然近来在学怎么用树叶吹小调,但好像总是吹不好,不是吹不响就只是吹个响,他捣鼓了一会儿准备不嚯嚯叶子,停下来却发现来了客人。
那位“楚姑娘”居然又来了,陆羽然坐在阁楼边上,垂眼就见楚璃朝他微微笑了笑。
楚璃其实有些清瘦,仙门弟子的衣服大多修饰身形,更显得她单薄,从高处看来,她站在桃花树下倒像个小姑娘了。
陆羽然很快在手心里化出一个小小的千纸鹤,温以河今日出门了,他附了个传音的法术让它赶紧去找这里的小主人回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楚璃已经走上了阁楼的台阶,她远远问:“陆仙长可否一见?”
陆羽然肯定不能推让,他站起来,“楚姑娘。”
“我听温公子说过陆仙长,在下楚璃拜过仙君。”楚璃温声笑着,抬起手同他互相见了个礼,“不知仙长可是琼胥的弟子?”
陆羽然抬眼时一愣,“楚姑娘居然知道琼胥?”
这么说倒是有些冒昧,陆羽然反应过来说了句“抱歉”,“师门并不兴旺,姑娘见笑了。”
楚璃客气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一对不明显的酒窝,“我看师父的札记里记过,仙长的师门这次镇妖功不可没,哪怕世人不知道,这些功绩也是不能抹去的。”
提到琼胥的功绩,那是用他师父的性命和师叔的容貌换来的,陆羽然露了一点可惜又很快掩盖回去,“姑娘深明大义,不过我有一件事想求问姑娘,不想拐弯抹角,所以先给姑娘赔罪。”
楚璃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低头顺过自己的衣角,“陆仙长想问我一个外门弟子,是如何看到门内师父的札记吗?”
第一次见楚璃的时候陆羽然就认出来了,她的衣服是苍云天外门弟子的样式,说起尊卑就太不恰当了,但琼胥镇压妖魔的事情被遮掩下来,知道的人不是掌门就是长老,那她的师父……
楚璃便自己解释起来,“我的师父是苍云天的长老古境真人,我从前的确是在内门待过,但我根骨不好,天生识海空荡,修不出灵丹根基,只好自请去了外门。”
说着她伸出手,意思是让陆羽然探一下她的修为。
陆羽然没有动作,只是身后忽然起了阵风,那风掠起花瓣,一阵桃花居然天女散花似地洒落过来,纷纷散在楚璃周身和头顶了,还有一片正正落在她伸出的手腕上,这明眸善睐的小姑娘瞧着眼中惊喜了一瞬,“陆仙长好厉害!”
方才那阵风里陆羽然混进了些微一点灵力,飞花散去毫不起波澜,想必她身上的确是没有什么修为波动的。
“我离开内门总是有些传言的,师兄弟以为我是被放逐,所以之前采买都我是一个人出来的。”楚璃像故意说得轻巧,但她这分明是被欺负了,她一个女子,那些同门居然让她一个人出来这么远的地方采买。
“我是碰巧到了花舞镇,认识了温公子,他人很好,之前若不是遇到他,我想必是凑不齐东西回去的,所以……”楚璃对陆羽然阖了阖手掌,她笑着请求说:“陆仙长能不能不要把我外门弟子的身份告诉温公子,他以为,以为……我很厉害,我不想在他心里……”
陆羽然没想到她会这样想,“姑娘怎么会因为这件事情烦恼?修行的事情哪怕先天不行,也可以修炼符咒,又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到底。”
“是,但是我……”楚璃慢慢低下了头,“喜欢温以河。”
一片落在楚璃头上的花瓣缓缓落地,陆羽然一时怔了怔,“楚姑娘……”
这句话把陆羽然心底旁的疑虑先压了一压,却给他生出点旁的担心来,这“喜欢”二字放在面前,已经是两情相悦了,他并不反对情情爱爱的事情,但他知道苍云天对待弟子严苛,普通结为道侣也就罢了,若是和外人在一起恐怕是要逐出师门的。
“我……”
“楚姑娘——”温以河的声音突然从楼下传来,陆羽然和楚璃一道探出头,就见楼下那个明朗的少年怀里抱了好大一束桃花枝,正冲着楼上招手——好明媚的少年。
余光探到楚璃脸上有些娇羞的笑意,劝说大概有些煞风景了,陆羽然把话藏进喉咙里,像个局外人偷偷走开了。
安宁的日子过了又一阵,陆羽然的伤几乎大好,毕竟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他打算离开,可是温以河忽然欢欢喜喜地找上他,要留他下来喝喜酒。
他和楚璃要成亲了。
陆羽然惊讶之余自然要祝贺,盛情难却便又多留了几日。
几天之后新婚如约而至。
花舞镇历来和睦,一家有新婚,一向是整个镇子一道庆贺的,那一天整个镇子的人几乎都出来看花轿游街,沿街的红纸噼里啪啦炸了满道,添上春风十里的桃花铺满红妆,此地仿佛是天下最为安宁极乐的地方。
陆羽然坐在屋顶上,破天荒地温了一壶酒,看那接亲的轿子在长街上抬过。
可就是那天生了变故,满街喜庆的红妆里忽然唱起了诡异的童谣,一顶棺材凭空出现,正要冲着那花轿撞过去,陆羽然手里的酒不慎摔破,他愕然站起来,还没作想就将一枚符纸朝那棺材撞了过去。
随即满街的红纸几乎一瞬间被白纸淹没,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在长街上响起来,游街的轿子一震,周围所有的人动作停顿,化作一脸惊恐地伏倒在了地上,一片混乱的街道中只有花轿从里面掀开,楚璃不明所有地探出来环绕了一周。
错愕瞬间笼罩了她,对视到屋顶的陆羽然时她还没开口,就见一张符从她眼前糊过,长街的景象在她面前分明起来——镇上所有的人面目惊恐,张开的七窍里钻出透明的细线,交缠着一路伸向地底,仿佛扎根了进去。
是俦戮……
两人马上明白过来,此地居然有一只俦戮蛰伏在此,圈养了百姓许多年。
陆羽然心都沉到了谷底,之前的伤让他来时没有感觉到妖气,镇上的花又开得太过繁盛,过于香甜的味道也添了一层遮掩,但这里与世隔绝原本就可能有妖魔蛰伏,陆羽然这些时日却过得太过安宁,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木已成舟的悲剧。
太晚了……
只见长街上一道红影闪过,轿子里的楚璃出来时趔趄了一步,她失魂落魄地怔了片刻,马上越过人群,朝着温以河接亲的地方奔了过去。
心急如焚的新娘也立马明白过来这里是怎么回事了,俦戮……楚璃在山门多年,几乎是在师父膝下长大的,她看过那么多古籍,知道俦戮这等妖兽遇上大多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可是她不甘心啊,今日难道不是她的大婚吗?
她何尝不知道陆仙长几次讳莫如深,都想问她此后都要放弃修行了吗?
但为了修行她经受了太多的白眼了,苍云天多的是天赋异禀的弟子,只要她一直平庸,她就一直都没有被人正眼看待的机会,可是温以河不一样,她第一次知道一个少年可以垂下头来和她平齐说话,会有一个人一直等她,知道她要来将所有的麻烦都一一解决,还会次次给她准备一束盛放的鲜花。
可是这样的温以河就要死了吗?
跑到温以河面前的时候楚璃几乎是摔下去的,她回过头,不远处一个身影正撑起巨大的结界将整个花舞镇罩住了,等他目光偏过来,楚璃才是带着祈求的语气问:“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陆仙长,我的夫君……”
“……”陆羽然微微喘着气,他望着那一双红色的身影,心口居然有隐隐的刺痛,他给楚璃分了一道传音符,“我,我去试试……”
陆羽然没得选,他在山林里寻了很久,那时他修行不够,找到俦戮的时候它已经在吸食魂魄了。
那妖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气恼的陆羽然暴打了一顿,他强行把那个开了一只眼的肉球从地底下拔出来,狠狠压着上天入地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那俦戮生生受着也没吐出一丁点魂魄,反倒在陆羽然生气的功夫里生生断了几根连接戮虫的魂根,陆羽然立刻收到传音符里的焦急的声音,“陆仙长,这些人……”
“……”陆羽然终于不敢轻举妄动地停下来了。
只是这一停,俦戮立马反击回来,他生生挨了几招,那妖兽挑衅地一边吸食起魂魄,一边用戮虫牵引,群起围攻地让那些镇上的百姓朝楚璃的方向涌了过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