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在俦戮吃人之前把人杀了，然后把俦戮也一并除掉。
谢非臣握紧了剑，“这东西分明很多年不出现了……师叔是什么意思？”
伴着两道结界撑在半空，原本晴明的天空起了乌云，光线黯淡下来，风起云涌时，一阵猛烈的风卷过街道，整个小镇遍开的桃花半空里舞动，氤氲的香气猛烈地四散开，山谷里的妖气就这样透过漫天香阵浮现出来。
一块飞舞的红绸伴着风一刮，居然正正落在了温以河的头上。
陆羽然神色凛然，他扶着温以河，“还能站起来吗？”
温以河掀开红绸愣了一下，他不明白自己的反应，这晕眩恶心的感觉好像从记忆深处来的，但他很快把红绸丢下了，“但听师叔吩咐。”
陆羽然只等这一句，他手指一翻，先将几张传音的符咒融进四个人的神识，“我还想再赌一把，你们……”
“没时间犹豫了，你们听我吩咐。”陆羽然客气的话到嘴边也咽下去了，“以河你先助二师兄把结界加固。”
谢非臣和温以河很快对视了一眼，谢非臣长剑一推，他往上一跃便御剑飞起，温以河同时写出几道加固结界的符咒朝他甩了出去，谢非臣的身影在结界里虚影一般，他一边在传音中道：“师叔，加固的阵法可以撑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俦戮动作变缓，吸食魂魄的速度也会变慢。
“只是师叔到底是什么打算？”谢非臣踌躇地问：“恐怕……会凶多吉少吧？”
陆羽然仿佛没有听到，他心里飞快地捋明白了，只要魂魄没有被吞噬掉，这些人命就还有机会。
所以啊……他走出一步，随后才发觉陆小九还攥了他一只衣袖，小九……小九的去留他好像还没有想过……
这么一愣陆羽然还是有私心的，昨日的一切尴尬好像都在面前掀不起波澜，但小九这一点拉扯的微弱力气还能在他心里泛起涟漪。
小九要是有危险怎么办？
陆羽然仿佛鬼使神差地温声问了一句：“小九会怕吗？”
陆小九那一双眼紧紧盯在陆羽然身上，他霎时掩不住心跳如雷，但他缓缓摇了摇头，“有师兄在，我不怕。”
第35章 舍命诛妖邪
“好。”陆羽然应下声，他一只手揽过陆小九的胳膊，“抓稳我。”
陆小九知道这时候不该扭捏，他才抓稳了师兄，就见陆羽然身上仿佛镀了金光，一双巨大的羽翼在他背后倏然展开，鸟羽泛着赤红色的霞光，好像比燃烧的烈焰还要耀眼。
陆羽然掀动羽翼，马上带着陆小九飞往了半空，一直高到能俯瞰整个山谷，他才在半空里停下来。
“小九，我现在法力不够，还得等着一会儿来用，我先借你的眼睛看看整个山谷。”陆羽然说着将几个咒语灌进陆小九的神识。
陆小九平日修行不行，但他天然感知灵敏，他很快跟着念了咒语，五感霎时扩展开来，眼前立马一阵清明，整个山谷的细枝末节也都收归眼底，“师兄能看清吗？”
“能看见。”陆羽然与他共感似的，他飞快地跟着陆小九的视线扫过山底的每个角落，“小九，俦戮豢养凡人的时候害怕打扰，一向选在偏僻隔绝的地方，从戮虫延伸出来的戮虫扎根地底，所以大多数时候俦戮也是藏在山底下的，你看看四面的山有没有什么异常。”
陆小九听着吩咐，他顺着那些凡人七窍里蔓延出的魂根往地底下探去，虚无的魂根越往下气息越发淡薄，他几乎屏住了呼吸，细细地将四面的山全都扫过，终于有个微微跳动的心脉深埋地底，被他敏锐地察觉到了。
陆羽然目光定定，“是西山。”
他才刚确定了方位，就听识海里温以河传音过来：“不好了师叔！是不是我们的动作被察觉到了，这些凡人都……”
陆羽然往下望去，只见那些凡人被身上的戮虫牵引，抽搐几下全身“嗝嗝”地响起来，等动作连贯，原本堆在一起的人群渐渐散开，分门别类似的各自站了起来。
“是俦戮准备吸食魂魄了，以河。”陆羽然传音在识海里问：“别让他们站好，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都定住？”
“包在我身上。”温以河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于弓弩的东西，他往半空里一射，满天散开来的全是亮晶晶的咒语，咒语落下洒在那些被鞭炮炸出的红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是活的，爬来爬去地很快粘在了红纸上，这简易的符纸被风一吹，全往那些人群身上附了上去。
僵硬活动的人群立刻脚底冻住了似的，行走的动作一滞，活动立马缓了下来。
“以河干得漂亮。”陆羽然目光一扬，正看到谢非臣加固完结界往回赶，“非臣先不必过来了，方才小九探过俦戮正在西山，我打算去会一会他，有个法子……”
陆羽然踌躇了一瞬要不要坦白，“我也不确定今日能否全身而退，但涉及这么多条人命，我还是想试一试，所以现在想麻烦你们各守一方结界，不要让人闯进来。”
谢非臣御剑半空，“师叔，这里地处苍云天，俦戮的动静若是闹大，我想……会有人找过来的。”
“仙门几乎几百年没人见过俦戮了，依着他们的做派，恐怕不会对这里的凡人留情，所以我才想让你们守住结界。”陆羽然接着道：“我去西山，北面离苍云天的隐雾山近，还麻烦非臣遇到同门能拖延一二，东山交给以河，至于小九……”
陆羽然看向身边的目光似是不忍，“小九去南边……万事小心。”
等神识里应了声，陆羽然交托重任似的：“还望诸位全力以赴。”
感觉温以河和谢非臣正各自归位去了，陆羽然才看向并未动作的小师弟，“小九也去吧。”
“师兄……”陆小九没松手，他声音有些发沉，侧首盯着陆羽然紧皱的眉目，“师兄打算干什么？”
陆羽然“我”了一声，他斟酌了好几次如何说，最后故意放轻松问：“小九不是说不怕吗？”
“我不怕，我只怕师兄……”陆小九也眉头紧皱，他手里紧紧攥着陆羽然的衣服，“师兄说不确定能否全身而退，恐怕是真的会凶多吉少，但师兄……我才，见到你不久。”
“……”这孩子怎么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陆羽然的眼神不自觉软了软，他伸手的动作停顿时好像想到昨天尴尬的话题，因而原本想要摸头的动作只是虚虚地捧了下小九的脸庞，“小九忘记啦，师兄无所不能，你保护好自己，不要让师兄挂念。”
“可是师兄现在很生气，师兄动气的时候……恐怕都是安慰我的。”陆小九对着陆羽然的眸子道：“师兄还有悔恨，还有歉意，还有决绝，我不要师兄视死如归。”
“你……”陆羽然目光诧异地定了一下，“小九你，在说什么？”
陆羽然的确生气，有妖兽为祸人间，这么多条性命都要一夕断绝，他怎么可能不生气，但他的悔恨他的歉意，陆小九是怎么看出来的？
陆小九挪开眼，“师兄在我眼里……”
他又没把话说下去了，陆小九知道陆羽然要做的事情从来没人能拦下，他克制地掐了自己一下，随后呼了口气，蓄谋已久似的一把把陆羽然抱住了。
“……”陆羽然一怔。
陆小九这一下抱得很紧，两只手像是箍在陆羽然的后肩上的，脑袋微微前伸撞到了他的胸口，陆小九甚至听见陆羽然心脏骤然停了一下。
陆羽然愣得羽翼都快忘了扇动，他在呼啸的风声里定住了呼吸。
“小九……”陆羽然的手停在半空，他微曲着慢慢落下去，“你别担……”
“师兄。”陆小九却没等到他搂上肩膀，他一咬牙松开了陆羽然，然后扭头就往南边偏过了身，“师兄我去了。”
“……”陆羽然后知后觉心跳如雷，望着陆小九的背影仿佛心口缺了什么。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陆羽然扇动翅膀朝着西山飞去。
整个结界内日光遮挡，西山山林生得最是繁茂，本就阴沉的山林变得愈发阴森起来，但陆羽然背后的羽翼像道招摇的火光，一路席卷过来，像是烧走了一半的昏暗。
陆羽然只停在了半空，他没有收起翅膀，而是用巨大的羽翼把自己整个身躯包裹住了，随后他拦住四面的视线，悄然将自己魂魄从身体里抽离了出来。
魂魄化作莹莹的一团灵光，伴着耳畔呼呼的风声，陆羽然一头扎进了山底。
这回真的算赌一把了，俦戮种下的戮虫融入凡人骨血，魂根一旦斩开那些人必死无疑，除非由俦戮心甘情愿地将魂根抽离出来，放弃这豢养多年的修行，不然就是杀了俦戮这些人也在劫难逃，所以千百年来仙门对这妖兽除了赶尽杀绝几乎毫无他法。
而且从前仙门要好名声，这样的事情全给压下来了，可凡人的命也是命……
陆羽然想了几百年，也只想到一个赌命的法子——俦戮吞噬魂魄，若是他自己的魂魄也被俦戮吞进去，又在他身体里重聚起来，然后以他的魂魄盖过俦戮的妖灵，取代他接管戮虫断开魂根，或许这些凡人还能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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