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柩沉默了会儿,“……不能。”


    陆羽然皱眉:“?”


    “司长……”


    “……”陆羽然站在窗边不远,只见司长柩没听他说什么,整个人影一晃,居然片刻就闪到了陆羽然身前,他马上伸出一只手错过陆羽然的耳际,往后按住窗棂,居然半个人就把陆羽然圈起来了。


    陆羽然刚想侧身偏开,手腕间的红绳丝网一样展开,把他动作骤然拘了一下,“你干什么……”


    但陆羽然原以为司长柩要怎么对他,他凑近过来居然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眉眼,其中复杂的情绪在对视的时候瞧不出到底藏了什么,但他只是凑近了,居然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


    这个人也太奇怪了……


    陆羽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也不知是被红绳束的,还是他一腔骨血凝固,只感觉神思颤动时,心里跳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只是这跳动不止的心神,偏偏还有一股从他身上透出来梨花香压了一下。


    孽缘……


    有了小九的事情在前,他好像是能看出司长柩也对他不一般了,但陆羽然感觉自己像是祸国殃民,恐怕旁人知道了都要骂他一句祸水。


    司长柩盯着他:“陆仙长真的是无心之人吗?”


    他若是没有心就真的能做左右逢源的祸水了,陆羽然想从红绳里挣出一只手来,“我们从前是什么渊源,能让魔尊大人也算得上纠葛不清,你……真的不打算让我看看你的模样吗?”


    “……”司长柩把脸偏向一边,“你认不出我?”


    “我以前应该……”陆羽然猜测着,却忽然发觉手腕上的红绳受了什么感召似的,越来越多蔓延出来的红线不仅往他身上缠着,还冒出来缠上了司长柩的腰,“你你你干什么!”


    司长柩居然往前走了一步,仿佛任那红线把他们绑在一起,可再往前贴就抱上了,这也太不合适了,陆羽然伸手就要推拒,被司长柩紧紧抓住了手腕,他凑近时绕过耳际,声音传进陆羽然的耳朵:“你现在用法术反噬,你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让我抱一下吗?”


    他还知道这样会受伤吗!


    陆羽然是想推开他的,可是那红线好像缠绕封住他的大穴,他一时居然用不出法术来了,过分亲近的距离陆羽然警铃大作,他这……是被非礼了吧!


    “司长柩这不合适!”陆羽然糊着脑子道:“你放开我……我心里已经有,有小九了……难道你要……”


    “你说什么?”司长柩动作一顿,他侧眼看陆羽然几乎是闭着眼睛说出这话来的,“你是在……说谎。”


    “我……”陆羽然喉间一堵,“我,我没有。”


    司长柩无声地呼了口气,他脑子回放似地把那句话过了一遍——他说……心里有谁?


    小九……?


    陆羽然方才那般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陆小九,现在怎么可能会当着旁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哐他的吧……他不相信。


    想着想着,司长柩的脸居然冷下来——大师兄也不是没有哐过他,面前也不过是赤裸裸的缓兵之计吧?


    陆羽然却自己道:“小九哪怕对我不恭不敬,他也始终是我的师弟,他要是实在想不开,我难道能一刀斩断他的念想吗?我……我恐怕……”


    恐怕怎么?


    司长柩死死盯着陆羽然微微张合的嘴,“难道你会同意吗?”


    陆羽然:“……”


    “师叔——”不想这时房门忽然敲响了,温以河敲了三下门,没等到应答他自己把门推开了,“我来打扰,小九说……师叔你怎么了?”


    房门打开的一霎,连着窗户和屋门的穿堂风掀得屋子里书卷声哗啦,只见陆羽然一个人站在窗户边上,靠着墙神色仿佛是受了惊。


    些微一点红线的影子终于完全藏进了红绳里,司长柩的身影在房门敲响的一瞬就青烟似地散开了,余下的线头钻回去,只剩陆羽然还有些思绪未明,怔怔地站在窗户边上。


    “以河……”陆羽然偏开头让凉风吹在脸上,“你怎么进门这么快。”


    “我敲门了来着,想着师叔没这么快歇息。”温以河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小九说是师叔的意思,让我今天过来和师叔一道,也顺便让师叔瞧瞧罗盘修补有没有什么问题,怎么……是我会错意了吗?”


    陆羽然恢复些神色,“没,没有,你进来吧。”


    温以河没瞧出什么异常,只当自己突然进来把师叔吓着了,他把门关上进了屋。


    这一百年温以河似乎的确没有闲着,那罗盘他摆弄了没多久就修好了,第二日几人就准备重新启程回琼胥了。


    早上结过了客栈里的银钱,温以河小跑两步赶上前面三个人的脚步,他往前搭上陆小九的胳膊,“你们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啊?怎么都不说话?”


    这氛围温以河一早就察觉到了,可是他瞧不出哪里奇怪,想了许久才发现是安静过了,谁也不说话,他一个人叽叽喳喳不起来,连和谢非臣拌嘴的心情都没了。


    陆羽然只将已经检查过的罗盘递回给温以河,“我们先回琼胥。”


    几人走到镇外,挑了人烟稀少的地方,温以河催动罗盘,那法器上的指针伴着他一张符咒贴上去重新转动起来,他默念咒语,伴着滋滋的转动声“叮”地一响,几个人的身影消失了。


    这回没了幽冥那道结界的阻挡,传送几乎只有一眨眼的功夫,几人只感觉眼前一阵明亮的白光闪过,还没落到地上,就闻到了一阵桃花的味道。


    很香,甚至带了点甜腻的香味。


    “不对……”是拿着罗盘的温以河先察觉出什么,“我,我怎么也传错了?这里也不是琼胥?!”


    陆羽然站定朝四方望去,周围山野密布,他们所在的山谷被几座大山围绕,一眼望去除了山林,就剩清丽的云雾缭绕之间,芳菲掩盖之后,有一座小镇坐落其间。


    像座世外桃源——茂密山林间桃花遍布,小镇隐在云雾后若隐若现,被风一吹漫山遍野都是花香。


    但这与琼胥的山相去甚远。


    谢非臣往前走了半步,他掐指算了什么,仰起头脸上有些震惊,“这里怎么到苍云天的地界了?”


    陆小九望着陌生的地方,忍不住想起温以河的话,“是我们有人更改了传换法阵的终点吗?”


    他忍不住去探究陆羽然的意思,不想这一眼,就见陆羽然神色凝重,是少见地将眉头皱得很深。


    “我们先走。”陆羽然几乎当机立断,他从温以河那里拿过罗盘,“我们先离开这里。”


    “师叔……”


    陆羽然抓住陆小九的胳膊,往回要去拉温以河,“以河,我们……”


    可温以河看着不远处立起的路标牌匾,整个人恍惚起来,他喃喃地念出此地的名字:“花舞镇……”


    这般桃李芬芳的小镇,也是当得上这个名字了。


    但温以河木然道:“这里……好像是我的家。”


    陆羽然:“……”


    但这里怎么可能是温以河的家——师门几个人都知道,温以河其实也是陆羽然带上山门的,但他拜入山门之前受了很重的伤,在师门养了很久才见好,而且那时候他记忆全失,好像把之前的事情都忘记了。


    只有陆羽然告诉他:他家里被强盗山匪洗劫一空,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受了伤。


    陆羽然那时很愧疚,说他去迟了没能救下他一家人的性命,但温以河觉得既是救了他的性命,那就是恩情,怪在他身上也太过无辜了。


    温以河心大,从前的事情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他不怎么在乎,只是很认真地跟着师兄学了一遍怎么超度家人,随后就成了师门里的三弟子。


    如今一算,百年转瞬而逝,人间百年都要面目全非了,这里怎么可能是他的家。


    可看到牌匾上的名字,温以河忽然感觉一股远古的记忆涌上心头,突兀的一阵刺痛传来,他胸口钝钝地疼了一下。


    第34章 俦戮祸人间


    “师叔。”温以河望着那不远的小镇,他忍着钝痛道:“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陆羽然衣袖下的手不觉攥起来,“这里恐怕会有危险。”


    陆小九最会觉察陆羽然的意思,他跟着劝道:“三师兄,我们本来就没有弄清楚为什么到这里,万一有危险就不好了,我们还是先走吧。”


    “可是……”温以河喃喃念着“花舞镇”的名字,“这个地方,我好像真的来过。”


    “以河许是记错了,你的家乡……”陆羽然不便以师叔的身份给他解释,即便眸中不忍,也当机立断地催动了罗盘,“我们先离开,我之后必然给你一个解释。”


    温以河的目光来回踌躇,他还是偏开了眼,“既然师叔这么说,我们先走吧。”


    还好以河也是个听劝的——陆羽然专心看回手里的罗盘,伴着法力注入,那指针又重新转动起来,但这回奇怪,那罗盘的方向滋滋地转了又转,“叮”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响起来,反倒是静谧的小镇上,忽然传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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