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兄……”
陆羽然原以为小九是在喊他，下意识先是“嗯”了一声，可随即被那真言符的灵光提醒，他看见陆小九几乎绝望地闭上了眼，别样的意味才终于在心底明晰起来了。
“师兄”两个字如同骤然响起的惊雷，猝不及防地砸在陆羽然心上，几乎豁然地砸出一个大洞来了。
小九喜欢……师兄？
陆羽然的手像被猝然烫了一下，捧他脸的那只手突然就收回来了，“小九，你说的是真……”
“……”
陆羽然马上就心慌了，他想问真假，可这真言符不是他自己亲自贴上去的吗？
但怎么办呢？问到现在陆羽然好像又突然后悔了。
“不可以，小九……”陆羽然眼睛都睁大了，他摇了摇头，“小九，你不能喜欢我。”
“我话都说出来了师兄……”陆小九闭眼深呼了好几口气，然而这话开了口子，仿佛是久久淤塞的泥潭忽然有了缺口，后面的话他也难以抑制地说了出来：“师兄，我喜欢你。”
陆小九把眼睛睁开，“从……进琼胥不久，从你把我带上青杳峰，从你把我从夕沉山救出来，还有……还有的日子太长了，我一早就看出师兄是世上最好的人，我知道我不该，也知道师兄不可能喜欢我，可是我……”
“情不知所起……”
一往而深。
“……”然而陆羽然这一刻人都僵住了，刚进琼胥……刚上青杳峰？那时候小九才不过是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一个孩子那时候就懂什么喜欢吗？！
陆羽然胡乱说：“是不是因为崔……”
“不是因为崔峤。”陆小九放弃抵抗了，他坦诚似地：“是我自己实话实说，我对师兄情难自禁，是我……一厢情愿。”
“这，这不行啊，这不行的……”陆羽然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我，我不是人，我是，我是妖怪，我……我不能留在人间的。”
陆小九并不知道陆羽然这一串说了什么胡言乱语，只是这般明晃晃的拒绝，他该是心里踏实了，“对不起。”
师兄拒绝他，他有什么理由死缠烂打呢？
“小九，小九，我……我是不是以前哪里做得不好，是我先越界了吗？我……”陆羽然还在胡言乱语似的，“我，我以前没有当过这样的大师兄，我有没有弟弟我，我不记得了，可是我，我应该教你一些亲疏情谊的，可是我，我自己也不懂。”
“……”陆羽然错开目光低下头，“应该是我的问题，我……对不起。”
陆小九是第一次看见大师兄这个样子，他“哐”地一声就在陆羽然面前跪下来了，“大师兄。”
“你你你……”陆羽然简直五脏六腑全都塞成一团炸开了花，他居然心想：这才是做梦吧？我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别这样……”陆羽然伸手要去把小九拉起来，可是这孩子岿然不动似的，陆羽然闭上眼睛呼了口气，“小九……不算那一百年，你如今也还年轻不过的年纪，我都活了几百年了，我怎么可能，怎么可以祸害你呢？怪我，我没有传授你什么法术，当年也保护不了你，如今更是误了你，我今后都……”
陆羽然喉中仿佛堵了起来，“不再耽误你了”几个字他居然没有说出来，神思一颤他又问了自己：这样对小九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你还是快点起来吧……”
可陆小九只是挪动膝盖，又往前跪了半步，他伸出手虚虚地碰了一下陆羽然的指尖，马上又自己收回来了，“师兄……师兄对我很好。”
“师兄从来都没有过错。”陆小九仰头注视陆羽然闭上的眉眼，“我从小在撷阳城遇到过很多人，但那些人大多都跟萧珵嘴里的一样，我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是，死了恐怕都没有人会收尸，但是大师兄不一样，你会带我回去，会给我出头，还会担忧我的性命，还会把我从妖魔鬼怪手里夺回来，是我不知轻重私自妄想，师兄……”
“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陆小九说着，这一刻他私心作祟，他多想陆羽然可以睁眼看一看他，可是他又惶恐，他一概无所畏惧的大师兄竟然被他吓着了，这世上居然还有什么可以吓到陆羽然，他心里的胆怯和些微一点希冀掺杂，他破罐破摔地想：都已经这样了，是不是只能把大师兄围困起来，私自把他……
才能和师兄有一个往后呢？
陆羽然心里乱了很久，才终于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准备，他睁开眼，碰到的只是小九灼灼的目光。
“小九。”他轻轻喊了他，也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小九如今的年纪放在人世间的确是该成家立业，是我前些年疏忽，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我一个人在青杳峰好多年，日子过得寡淡无趣，让小九这些年也跟我过了那么多无趣的日子，没有机会结识旁人，见的人少了，只能对着我这张……一成不变的脸，错把感激当做倾慕。”
“不是的师兄……”
“小九我不想和你推脱谁的过错了。”陆羽然踌躇着把手放在陆小九头顶轻抚了一下，“我方才其实想过，我若是不在了，是不是时间长些，小九总会放下，毕竟你往后的时日还很长，但是我又不想你难过，不想过往轻飘飘散开权当不存在了，所以我可以再等一等，等你……自己把事情想明白了。”
“我一直都会是你的大师兄。”
“……”陆小九第一回袒露心事，什么私心占有都败在陆羽然面前了，陆羽然心里只把他当成师弟，其他的情谊一点也没有。
“我知道了。”陆小九仰起头，好像是尽力给陆羽然扯出个笑脸似的，“我……我今夜，去找二师兄。”
“……”陆羽然心里好像紧了一下，一种莫名其妙从前没有过的感觉在心里动摇了，小九的笑脸扎在他的心里，他好像是有些难过的……
但陆羽然没有回话，几乎是默认了。
随后他眼看着陆小九从面前起来，推开门出去了，陆羽然一掌拍在额头上，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一会儿陆羽然尴尬地站起身，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踱步，最后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了。
窗外还是热闹的街景，来来回回的喧嚣好像可以把人间的愁绪都淹没进去，陆羽然折了一片伸到窗户边的叶子，放在嘴边吹了一首潦草的曲子，曲调其实有些哀怨，只是被楼下的声音全盖过去了。
陆羽然把曲子吹完了，又原封不动地将那片叶子放回去，手指往那折痕的地方按了按，居然还能把原本的痕迹消除，让那片叶子重新长回去。
他盯着那微微晃动的树枝敛了敛眉，好像是起风了。
一阵风吹进屋里，陆羽然转过身，“你怎么来了。”
屋里风过留痕，一团渐渐化形的黑气变换出个人来，陆羽然单凭手腕上的动静就知道是司长柩来了，但魔尊大人这次换了衣服，深蓝的衣袍上绣了金色的绣线，腰上系的腰带是红色的，伴着化形时的风轻轻飘着，瞧着有些亮眼。
司长柩转过身，脸上还是戴着面具。
说起来陆羽然还没有瞧见过司长柩的模样，这一眼乍然看过去，居然还觉得他的身形有些眼熟，不过没等他猜想他的样貌，陆羽然感觉到司长柩好像有些不开心。
第33章 罗盘起风云
可是……管他开不开心，陆羽然自己不太开心。
他垂下眼不咸不淡道：“魔尊大人之前隐起行踪，怎么突然过来了。”
司长柩像是故意半边面具对着陆羽然的方向，“我来，看看你。”
可他目光也没在看的感觉，陆羽然心里杂乱，一时也没有心思和他绕圈子，“魔尊大人放心，幻境里的事情我必然守口如瓶，不会轻易招惹麻烦，至于萧珵的事，如果有心告知在下洗耳恭听，如果不愿说我也不敢强求。”
陆羽然说完自认妥帖，可司长柩好像更不高兴了，他嘴角拉下来，突然完全侧过了身，“陆羽然，你就这么不情愿和我亲近吗？”
“？”陆羽然几乎一怔，“魔尊大人什么意思……”
司长柩冷声道：“我看陆仙长还真是无欲无求，方才拒绝了师弟，现在连一句好话也不想和我说了吗？”
这堂堂魔尊大人听什么墙角，陆羽然感觉脑子嗡嗡的，“魔尊大人未免有些不讲理了，我方才哪一句话不够恭敬了。”
察觉到陆羽然情绪也不是很好，司长柩语气居然回落了些，“你当真不喜欢你那个师弟吗？”
“此事魔尊大人问起来难道合适吗？”陆羽然好像摸出点什么臆测来，“不管小九说了什么，他始终是我师弟，魔尊大人若是有什么打算放在他身上，我还是必然会插手的。”
司长柩神色不明显地动了动，“所以你还是喜欢他的。”
陆羽然无奈道：“这世间哪里只有喜欢和不喜欢两种分别了，小九的事情我不知道，魔尊大人能不能不要提及这个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