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时间过得很快,陆羽然白日里“安抚”萧珵,夜里偶尔和司长柩大眼对小眼地互相看一会儿,其余时间都在睡觉,几日之后,陆羽然终于等到林府来人了。
这回来的是圣旨——朝廷的旨意宣下来,有人告发林狩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鱼肉百姓,当场就带走了林知府。
萧珵这回是真的怒气冲冲地来找陆羽然,“陆羽然!你到底干了什么——!我爹,我爹怎么会被带走!”
林府没让儿媳出去接旨,找过来的时候陆羽然还在窗前浇花,他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爹怎么了?”
萧珵走过去一脚把花盆踢翻了,“怎么会有人带着圣旨过来!说什么我爹贪赃枉法,这件事情怎么会捅出去,你怎么敢在幻境里胡作非为。”
陆羽然瞧了眼花就冷下脸来,“萧珵,当初林家肆意妄为的时候你助纣为虐,你是丝毫不知道悔过吗?”
“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当初谢清找到巡抚也没办成事,巡抚还没过来,这几天你分明没有出府,也没有用别的法术……”萧珵往下想着,他动手去抓陆羽然,“你是……你是让温以河那个傻子去的?”
陆羽然偏偏身就躲开了,他敛起眉,“你小看以河了,书院的夫子从前在朝中封侯拜相,乃是可以上达天听的人,当初谢清不过是错看了人找上巡抚,她再等等,必然可以亲手把林宴云一家人送进去。”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陆羽然你就一点也不担心我,离开幻境你不怕我魂飞魄散,你……”萧珵几乎怒不可遏,他掀着旁边的架子就撂翻了,“你这样做就不怕我带着整个幻境全都陪葬吗!”
陆羽然注视着萧珵发疯的模样,神色里半分失望,“那你现在停手,让林宴云出来。”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萧珵看着陆羽然的眼神不自觉后退了两步,但他攥了攥手还是觉得不甘心,“你难道觉得我会怕你吗?”
陆羽然疏离地说:“萧世子怕过谁呢?”
萧珵冷冷地“哼”一声,他背光站在阴影下面,晦暗的眼神几乎被阴霾藏住了,“好……好!”
萧珵下定决心似的,他口中念过一个咒语,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阵红光,随后细细的火焰从他身上冒出来,一直往下蔓延到了脚下,他这一刻竟如同一只浴火重生的火凤凰——萧世子身上从前有护身的神物,是几支难求的上古神鸟凤凰的翎羽,萧珵靠着这几支翎羽就可以在大半个仙门横着走了。
但陆羽然并没有后退,那火焰飞快地奔着陆羽然的方向涌去,带起一阵烈风把周围摆置的架子全都掀翻了去,但火焰卷过陆羽然的衣角,还没沾上就不住后退,火焰还渐渐浅淡起来,余下的风靠近也只如同清风拂过,仿佛只能卷起陆羽然额角的半点发丝。
“你的法力没有被幻境压制,你身上这是……”萧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身上有镇灵塔的灵丹?”
当初陆羽然开塔,镇塔的灵丹被他吃了,如今这灵丹早融进他的魂魄里了——但这萧师弟不是死在镇灵塔下的妖魔手里的吗?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
而且他怎么会认识镇灵塔镇塔的灵丹?
他身上的灵丹乃至如今这幅身体全都雀鸟的真身,几根凤凰羽毛在他面前算不上威胁,就算被幻境压制,萧珵的修为在陆羽然面前也翻不起风浪。
“镇灵塔……竟然是镇灵塔。”萧珵忽然明白过什么似的,“镇灵塔的灵丹怎么会在你身上,你陆羽然怎么可能会私开镇灵塔,肯定是那个陆九——!”
陆羽然往前的动作都定住了,“你说什么?”
“我……”萧珵张开嘴,却发觉自己喉间又堵住了,他咬了咬牙,“既然我动不了你,那就让整个寒衣镇都一起陪葬吧!”
“不行……”陆羽然眼中的萧珵身上火焰退却,但头顶明亮的日光一瞬间被乌云遮盖住了,周围的世界也如同大厦将倾,霎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幻境中只剩下周围人影虚浮,仿佛是众多魂魄漂浮在半空。
陆羽然当即两手一开,一个巨大的法阵如同拔地而起,他支起光阵强行稳住结界,周围漂浮的虚影也瞬间定住了。
萧珵趁着这时,手心里的烈焰猛然朝陆羽然胸膛撞去,“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陆羽然手里无暇分身,这一撞结结实实落在他的胸膛,但他只闷哼一声,又将更多的灵力支起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萧珵的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有人温柔地喊了一声:“清清。”
第30章 幻境终了时
这声音是个男子,温柔里还夹杂了些许微颤的隐忍似的,他又喊了一声:“清清。”
萧珵横眉不悦地往回看了一眼,马上咬牙切齿地认出来:“陆九?是陆九啊……”
陆小九是被温以河拉着过来的,他没在后面动手,而是忽然换上一副深情的眉目,带着半点歉意动容地往前缓缓走了一步,“清清,是我鲁莽,我对不起你……”
“你疯了?”萧珵轻蔑地攥起手,“你在演什么!”
陆小九却没有理他,他看的方向像是陆羽然又像萧珵,好像自顾自地说:“清清,我不知道找林宴云的麻烦会给你惹出那么多事端,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好好冷静……但我母亲,我母亲没了,她生前听说你的事情很欢喜,我也很欢喜,可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你……”
“我……”陆小九低下头,从自己怀里十分珍视地取出什么,“清清,我还能过来给你提亲吗?”
他手上是那个至若珍重谢清赠与他的香囊。
“你发什么疯……”萧珵被无视气坏了,但他刚要发作,整个身体忽然僵了一下,好像有什么气流涌起来,在他身体里穿梭着往外窜,“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萧珵手心里的火光灭下了,他给自己运了一周气息,强行把身上的异动压下去了,“陆羽然,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羽然还在撑着幻境,“你把幻境解除,把所有魂魄都放回去!”
“不可能!”萧珵黑着脸往周围望了一周,“你们不想我活,我就让所有人都给我陪……呃……”萧珵一声闷哼,他身上涌动的气息又重新乱窜起来,“我这是怎么回事……”
温以河似乎看准了时机,一张符脱手而出,正正对着萧珵胸口的位置贴了过去,一道亮光宛如光剑,几乎把他洞穿了,萧珵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胸口,方才涌动的气息好像找到了什么缺口,纷纷从那个贯穿的洞口汇聚了过去,一道渐渐汇聚起的微弱灵光漂浮出来,居然慢慢化作了一道人形。
温以河赶忙对着那人影道:“谢清,林家枉法的证据由书院的夫子交由御前,他已经被查办了,崔峤没有死,他来寻你,从今往后林宴云都不能再缠着你了。”
萧珵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道人形慢慢化形,“这是……谢清?你们干了什么,你们在瞎说什么?林宴云呢!”
陆羽然撑起结界的手慢慢松开了,“萧珵,你别再疯了,这幻境已经由谢小姐接管,林宴云已经被她压住了。”
“怎么可能!”萧珵不信,他一边堵着自己身上的缺口,满身的火焰重新冒出来,可是陆羽然当即抬手一道鸟羽飞出去,触碰到火的一刻仿佛有鸟鸣响过,闷闷一声如同刺进了血肉里,萧珵身上的火焰霎时也消散开来了。
“你以为这个幻境都是林宴云的怨气化成的吗?”陆羽然收回手,“你小看谢小姐了,林宴云害死她,又把她的魂魄钉在身上,两相交织,这偌大的幻境并非只是他一个人的怨气,谢清只要能恢复神志,她的魂魄盖过林宴云,这幻境也能由她来接管,让她得偿所愿也是一样的。”
“所以你扳倒林家……”萧珵胸口疼得摔下去,“你让谢清得偿所愿,你一早嫁过来就是这个打算!”
“是。”陆羽然道:“我就是这个打算。”
陆羽然不舍得让谢清的魂魄一道沉沦,所以他才亲自入林府,一步步完成谢清的夙愿——她的执念无非是林府和崔峤,倘若崔峤的性命保全下来,林府鱼肉乡里的证据能呈上去,添上林宴云再也不能缠着她了,她大概也就得偿所愿了。
陆羽然把手一扬,他手里还有谢清最后一丝残缺的魂魄,微微的灵光从他手里飞出来,在那成形的魂魄上补全过去,谢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清醒过来的谢清朝周围看了一眼,谢小姐原是青春年华,本就生得一副明眸善睐沉鱼落雁的好样貌,历经世事的眉眼不见哀怨,居然还有些悲天悯人似的,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陆羽然身上,她感念地揖手拜了一拜:“多谢仙长……”
陆羽然目光柔软,“谢小姐,世间事若能心性坚定,旁人是圈不住你的,我没有帮你解开束缚,是你自己压过了林宴云的执念。”
谢清浅浅笑了,她闭上眼,这一生的事情好像在眼前重新过上了一遍,她自小父母亲眷皆在,是被捧在掌心的明珠小姐,后来上书院偶遇同窗,夜里隔着一道书墙,才知女儿家的心思情窦初开,所以她亲自绣了香囊,想过有一天能够和喜欢的人白头到老,但是天不遂人愿,她的一生都被毁了,林宴云像个强盗,夺走了她的情郎她的婚事,把她关在不见天日的院子里,每天对着死气沉沉的尸体,还掐灭了她最后的一道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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