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然收拾好心绪好好道:“我方才也没有别的意思,知道魔尊大人神通广大,但总要三思才好,我无意伤害任何人,也不想你受伤,你我是萍水相逢也好,从前有交集缘分也罢,就当这是关心,我担心你的安危。”


    他止住血就把手上的灵力散了,“魔尊大人还是自己疗一下伤吧,我的灵力和你身上的魔气不一样,传多了恐怕要弄巧成拙。”


    “但你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了。”


    司长柩看着他的手离开,眼里的不舍低头看伤口的时候就藏住了,一点黑气蔓延出来盖在伤口上,把他身上的血迹也一道吞噬干净了,处理完伤口他才对陆羽然点了点头,“好。”


    这人这会儿又听话似的,陆羽然看着他道:“你还是不要受伤了,萧珵明天肯定知道是我捅的,这府里还有他爹在……”


    “不会。”司长柩肯定道:“对你不利的话他说不出来,我方才这一刀也是刺向林宴云,他魂魄虚弱,之后应该压制不了你的法术了。”


    就为了压制一下魂魄吗?魔尊大人有魄力,舍得以身作局摧残了自己,但陆羽然怎么也不认同这般自损八百的法子的。


    他沉默了会儿就当表露不认同了。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陆羽然没再和他绕圈子,换而问:“萧珵的修为比起你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他怎么会盖过你白天出来的?”


    司长柩皱起眉,“因为我白天,要,要睡觉。”


    “……”似乎是很有道理……不过他这么说,陆羽然就这么信,“说起来时辰也不早了,该去歇息吧。”


    歇息……陆羽然这话说出来,忽然意识到屋里好像……只有一张新婚的大床。


    司长柩刚说了那样的话,同床共枕也太不恰当了吧。


    魔尊大人仿佛看出他的心思:“我不睡,你去睡吧。”


    “我?”陆羽然坐着指了指自己,“一个人睡吗?那你要……”


    司长柩道:“我看你睡。”


    “……?”陆羽然眨了眨眼,“还不如一起睡呢?”


    司长柩站起来靠近陆羽然,竟给陆羽然弄得有些后怕地后仰了下。


    “……”司长柩抬手掐了一个法诀,“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你你!你这叫没有别的意思?!”陆羽然眨眼了好几次,他分明地看出来司长柩掐的是个昏睡的咒术,一时不可置信:“魔尊大人这么直接的吗?我……还看着呢。”


    “你睡了我什么都不干。”司长柩直接松开手,陆羽然可能是觉得太震惊了,一时不敢信他真要当着面动手,然而咒术还真落在他身上,陆羽然马上视线一虚,缓缓睡过去了。


    脑袋倒下的时候司长柩扶住了,他倾下身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一边朝床边走过去,一边对怀里那张安静的脸道:“师兄怎么能对人这么不设防。”


    他一脸的不高兴似的,“你我不是萍水相逢吗?怎么还愿意相信我,师兄不应该相信我,我们素不相识,你也不应该心疼我。”


    真要不相信不心疼了司长柩恐怕也还要不高兴,好像横竖都高兴不了,他把陆羽然安放在床上,用手轻轻把他的发丝拨开了。


    陆羽然安然闭着眼,这幅眉目即便比从前温婉柔美,但比照司长柩记忆里的师兄好像别无二致,多余的差别被他揉进心里当做舔头,还能让他心里多几分别样珍视的满足。


    “师兄什么样子都好看,新婚的样子……也很好看。”


    把人凑在烛光下看了很久,司长柩自己也躺上了床,他侧目抓起陆羽然一只手,一道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像是感受着他手底的温度,“这点伤师兄问我疼不疼……师兄不是最不怕我疼的吗?”


    司长柩闭上眼,还能想起当初陆羽然手起钉落,他眉目间分明那么慈悲,但动作毫不含糊,几根钉子直直钉入他的胸口,痛的让他此生都难以解脱。


    想到这里他呼了口气,“比起炽骨钉,这点疼算什么。”


    司长柩语气低落了几分,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埋怨似的,“师兄给我下了诅咒,炽骨钉那么疼……师兄对我可真是狠心啊。”


    “我白日里都要忍着炽骨钉发作,压制不了萧珵,所以只能夜里来见你,我说了谎,你知道了恐怕又要生我的气。”他几乎委屈地说,“陆羽然你好喜欢生气。”


    “你对司长柩这么不设防,如果我以他的身份把你带回去,你会不会同意呢?”司长柩又顾自苦笑了一下,“只怕弄巧成拙,师兄又要厌弃我了。”


    “陆羽然……我真怕你想起以前的事啊,如果你想起来了……”司长柩的意念一动,陆羽然手腕上的红绳又缓缓爬出来把他的手腕缠绕住了,只是缠得不紧,司长柩睁开眼来固执地看向他,“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把你带回去困起来的。”


    “……”


    司长柩就这样一个人对陆羽然说了很久的话——也只敢在陆羽然听不见的时候说了。


    沉沉睡去的陆羽然却做起了梦。


    他梦见陆小九了,被司长柩亲的时候他冒犯地喊出了小九的名字,他不可思议地问自己:我真的被小九这样亲过吗?


    埋藏的记忆里好像有一个引子,他往后牵引着一拉,还有无数深藏的过往让他去追究,当年除了私开镇灵塔的事情,好像还有什么被他遗忘了,他一日想不起来,就会变成刺扎在他心里。


    梦里他好像也是被陆小九亲了,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中震惊里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伏在他身上的陆小九。


    “大师兄恨我吗?”


    陆小九那张脸从来都是乖巧温顺的,笑起来毫无戾气,可他冷冷地跨下脸,皱起的眉心里带了驱不散的阴霾,他几乎带着破罐子破摔道:“大师兄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样子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大师兄这个模样。”


    被从前亲信的小师弟冒犯,陆羽然要怎么摆出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他感觉很生气,可是他心里好像还有什么事情很是急迫,催着他赶紧离开。


    但陆小九声音变得阴沉:“大师兄不想留在我身边。”


    陆羽然真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小九,他终于明白过来,“这里是……”


    陆小九道:“这里是我的境域。”


    所谓境域,就是一个人神识里面的领域,类似于意识展开的结界,神识越强大展开的境域也越广阔,在境域里主人大概是无所不能的,若是把别人拉到自己的境域,那人必定会被压制,若是没有主人的准许,大多数时候都是出不去的。


    陆小九伸出手重新压过陆羽然的肩膀,“师兄教过我的,进到别人的境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境域的主人放你出去,要么……”


    “杀了我。”


    陆羽然的眼睛骤然睁大了,诧异的表情在脸上渐渐化作一丝愤怒,“小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陆小九偏执地说:“大师兄,你若是不能动手杀了我,我想……把你永远留下来。”


    “陆小九——!”陆羽然终于忍不住去抓陆小九的衣领,可小九低下头,反而去亲了下他的手背,陆羽然脑子里顿时嗡鸣得如同炸开了花。


    陆小九道:“师兄,我脑子里很乱。”


    陆羽然心说自己脑中里才乱,你在乱什么……


    “我不知道怎样做是对的,但是我知道我说了这样的话,如果不把你留下来,我就永远都失去你了。”


    “……”


    后面的梦陆羽然几乎是记不全了。


    他只记得自己简直是被吓醒的——醒来时满腔的气恼还填在胸腔吐不出来,他如何也不敢相信亲手教养的小师弟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那还是他平日里乖巧懂事的小师弟吗?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告诉自己:是梦……


    可是这次太真实了,添上之前断断续续的记忆在脑海里拼凑出形状,他好像真的能窥探出一些端倪:从他第一回恍惚感觉小九喊他,那一句“师兄”祈求又执着,他把自己绑在青杳峰的院子里,对他私自冒犯,又梦见他把自己关进了境域,说要把他一辈子困起来……


    陆羽然觉得自己是凭空造不出一个叛逆的陆小九的,那这些事岂不是真有可能会是真的?


    可这一段记忆要从哪里穿插进去,才能严丝合缝地补全被他遗忘的过往啊……况且如今也不过是瞥见了些许端倪。


    陆羽然对自己说了好几次“只是梦只是梦”,但他打心里开始害怕了:万一不是梦……


    “唉哟——陆羽然你好狠的心啊!”


    一声惊呼终于把陆羽然的思绪打断了,他按着砰砰的心跳从床上起来,偏头就看见萧珵躺在地上,他一身喜服脱掉了外袍,只剩了里衣,然而里衣外面还绕了绳子,他这一身五花大绑,被死死捆着丢在了地上,他是哀嚎了好一会儿才把陆羽然喊醒的。


    陆羽然心里乱七八糟的担忧在清醒的时候就散掉大半了,他瞧萧珵一个人蛆一样在地上扭着,有些可惜道:“萧世子怎么能睡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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