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成亲了吗?”司长柩的手指勾住红绳,温温的灵力一点点浸润上去,那些红绳缓慢地自己爬动起来,他认真地说:“你这样很好看。”


    “?”不是幻境里面演戏吗?何况他说这种话,陆羽然道:“你这话放在人间叫调戏!”


    司长柩“嗯”了一声。


    “嗯……?”陆羽然手腕上很痒,“魔尊大人,我不一定打不过你的。”


    “我知道先魔尊大人很厉害。”然而司长柩的灵力好像真的很微弱,他手指一顿,居然微微咳了两声。


    “……”这咳嗽还犹如提醒,陆羽然想起来了:司长柩是受了伤的——听闻是被陆小九捅的。


    “你的伤……”陆羽然终于等红线爬回红绳里,不顾手腕的印子赶紧把手收回衣袖里了,“你的伤好了没有啊?”


    司长柩也收回了手,“我没事。”


    凡夫俗子的刀剑自然是伤不到这位魔尊大人的,但他这伤陆羽然也说不出个是非来,那天翻墙的时候见到“林宴云”这位不速之客,陆羽然才知道司长柩卷进来的事,魔尊大人倒是委曲求全,受了伤也没生气,也就是让陆羽然亲自给他包扎了一次,就没再追究小九那边的“唐突”,他还纡尊降贵,跟个凡人一样慢慢养伤,说是……用来防止萧珵出去发疯咬人的。


    毕竟他和萧珵现在昼夜交替当着林宴云,受了伤也能让萧珵安生一些,只是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他司长柩怎么会做的——除去身份,陆羽然觉得他还是很为大局着想的。


    所以他这一咳,陆羽然感觉自己的气很快消了,快得他有点想气自己。


    “你……还是快起来吧。”空气里静了一会儿,陆羽然这才注意到从方才解红线开始,司长柩就是蹲在他面前的,这样一来似乎还让两人高低分出了些差别,陆羽然居然在魔尊大人身上察觉出了“谦卑”二字。


    这也太不妥当了,司长柩他……


    不能真的是说真话吧?


    这时候司长柩伸出手,把陆羽然头上半挂着的盖头拿掉了,“你真的不生气了?”


    陆羽然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


    听到他这么说,司长柩垂下的睫毛动了动,“如果方才是萧珵这样,你会……”


    如果是萧珵陆羽然可能已经一巴掌……萧珵的话可能连个苗头都不能有,陆羽然来的时候就提防他,恐怕进了屋他就会先替小九教训他一顿。


    看到陆羽然的表情司长柩好像就明白了,他站起来,“夜也深了,我帮你把发冠拆下来。”


    “就……不劳烦魔尊大人了。”陆羽然晃了晃脑袋,是有些重,但哪里能让司长柩给他拆,只是他这拒绝的话刚才说出口,手腕上一阵凉意传过来,陆羽然感觉那红绳又在不安分,往外蔓延的红线又要对他“上下其手”了,“司长柩……”


    魔尊大人“嗯”了一声,“你给我上药,权当礼尚往来。”


    “给你上药是因为这伤和我那师弟有关系。”陆羽然用灵力把红绳的法力压下了,“我觉得魔尊大人一向是明事理的,毕竟当初也能让我从雪岭城带走小九,既然手下留情在先,小九有什么得罪冒犯我都可以替他赔罪,但是……”


    “你那个师弟……”司长柩没等他说完,“对你很重要吗?”


    陆羽然马上肯定地说:“小九当然很重要了。”


    “那你喜……”司长柩嘴里的“喜欢”二字只吐出一半,马上自己说了一句“算了”,他换而道:“你那个师弟冲动鲁莽,修为也不行,你怎么还要这么维护他?”


    “小九也没有很冲动鲁莽啦,修为上是有些不尽人意,但是平日很明事理,轻重缓急他一向还是分的明白的,而且我其实是不信他会对林宴云动刀子的。”陆羽然偏了偏头,“魔尊大人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司长柩必不可能说那刀子是他自己抓着捅的,他咳了一声,“你就这么信任他。”


    “信不信任的,我若偏信外人的话而不信他,还算什么师兄呢?”陆羽然认真地说完了,瞧见司长柩皱眉的模样感觉他好像是有心事,“其实……我也很相信魔尊大人的。”


    司长柩神色动了动。


    “我和师弟们能从幽冥出来也是多亏了魔尊大人手下留情,除却我自己的私情……”陆羽然在烛火下眸光明亮,“我那天去雪岭城看到城里和睦,魔尊大人即便有恶名,但想必事出有因,不得已为之的事情那么多,能够让幽冥和人间有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从无到有……可能魔尊大人还是在替我收拾烂摊子。”


    “不是的。”司长柩忽然皱起眉,“从前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从前的事情过去这么久,除了让人间遭遇劫难,也让我的师弟们生了嫌隙,回不去往日的情分了,是不是我做的对我来说其实并没有很重要。”陆羽然轻松地说:“名声好坏都是旁人说的,我死了那么久除了有点吵,其他的倒是碍不着我,而且我很久之前就该离开人间了,现在闹成什么样恐怕都有我的责任。”


    “你……你不要这么想。”司长柩张了张口,但后话怎么思忖都不合适言说,他避开陆羽然那样坦然的目光,把手伸向他头上的发冠,“你这发冠不好取,还是我来吧。”


    陆羽然的确是不会打理自己的头发,不过万事不决可以用点法术的偏门,只是司长柩已经碰到发冠了,陆羽然就没有躲开,“做姑娘也太不容易了。”


    司长柩轻轻把发冠拿下来,“成婚一天没有吃东西,我让人备了吃食,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陆羽然感觉脑袋上顿时轻了不少,“我不吃东西也没关系,你要不要让我再看看你的伤。”


    “要吃的。”司长柩把发冠放下,又从旁边拿了发梳过来,他习惯地探进陆羽然的发丝里顺下来,目光柔和得仿佛同屋里的烛光缠绵在一起了——给师兄梳头这样的事,他已经一百年没有做过了。


    司长柩的指尖轻轻绕过发丝,发梳从头到尾梳下来,他梳得很是专心细致,仿佛这指尖发丝的交缠也能变得缠绵悱恻似的。


    陆羽然有些奇怪,方才明明还很推拒,但司长柩给他梳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这事分明从前只有小九做过,他好像也不觉得很抗拒了,而且他手怎么会这么轻的……


    屋里静了一会儿,司长柩放下梳子的时候正有人敲门送了吃的过来,他提着食盒回来放在桌上,“我让他们拿了点清淡的。”


    陆羽然后面的头发被司长柩简单挽了下,他从床上下来,“魔尊大人对我也太好了。”


    他其实还真有些饿了,饭菜仿佛巧合还都是陆羽然爱吃的,他坐下来吃着东西,注意到只有一副碗筷,司长柩马上明白过来,“我不饿。”


    陆羽然也就没有劝他,他吃东西很专心,而且注意到司长柩注视的目光,他就更没有话说了,只想快些吃完,但司长柩先道:“明日早上萧珵就要醒来了,你准备怎么对他?”


    陆羽然说话的时候会放下碗筷,“我准备告诉他我不是陆羽然。”


    司长柩注意到陆羽然不吃了,就先没说话,他等陆羽然吃完才道:“你觉得他会相信吗?”


    “相不相信的我一口咬定就好了,萧珵又拿我没招,只是我的法术被林宴云压制,对他恐怕作用不大,只能和他……你干什么?”陆羽然说着说着,忽然见司长柩掏出一把刀来。


    “我也不想他活蹦乱跳的。”司长柩几乎是二话不说,没等陆羽然拦着,一刀就自己扎进了之前快好的伤的位置。


    第27章 梦里痴人语


    “!”陆羽然当即吓得站起来,“你干什么!”


    司长柩拔出刀子不过皱眉,马上鲜血就溢出来了,他穿着婚服,溢出来的血同红色的衣襟染在一块,几乎要分辨不出,陆羽然赶紧伸手到他胸口的位置,像要把伤口堵起来,“怎么拦他不好,你怎么能伤害自己!你这样,你这样……”


    陆羽然说着叹了口气,他的手心泛出微微的灵力,很快涌进司长柩的胸口,“解决问题的法子那么多,怎么要这样不顾惜自己呢?”


    司长柩垂下眼眸看附在胸口的那只手,“你……是心疼我吗?”


    “我……”陆羽然喉中顿了一下,但司长柩已经是垂着眼自己道:“你是个人都会这样心疼的。”


    “……?”陆羽然当即皱了眉,“你说这话干什么?”


    陆羽然原本真急了一下,听到他这么说忽然有些恼恼的,“旁人心疼两句有什么用,哪怕我不问你,你手底下一呼百应,非欠缺点嘘寒问暖的关心吗?你,你就不疼吗?”


    陆羽然自己瞧着疼死了,“刀子割肉的感觉……”


    这句话好像忽然敲中了司长柩,“对不起。”


    陆羽热:“……”


    他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陆羽然想不明白司长柩到底在别扭什么,也是猜起男人的心思来了,喜不喜欢的他不能够答应,但恩怨偿还,暂且怎么说都是一条船上的,陆羽然不可能现在和他划开界限,只是这人非得寻着岔子来试探,还试探得小心翼翼的,仿佛……这位魔尊大人从前伶仃孤苦六亲无靠,眼巴巴等着有人来关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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