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宴云还是把谢清放开了,他一把搂上她,“你逃不开我的,我哪怕是死也要带上你……你不是喜欢崔峤吗?”


    “我留着他折磨他,让他饿让他痛让他苦,可我没有杀他。”林宴云碰了下自己的脸,“清清,我的身体快要不行了,反正你也不喜欢我这幅身体,你喜欢崔峤——那我就把他的身体拿过来,我换上他的脸,你应该会很喜欢吧?”


    “你……”谢清的声音哑在喉咙里,绝望的眼泪也被林宴云吞噬了。


    谢清又被磋磨了两天,这一天有人给她带了身得体的衣服过来,说是林府宴请贵客,她作为少夫人需要露面。


    她像个玩偶,被人收拾装扮,又被人木然地带去了宴席。


    这宴席早就开始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她过来,可她一脚踏进门槛,见到了一个不该见到的人……


    “这就是少夫人?”屋里坐着“贵客”,他视线打量过来,“林大人怎的寻了这样一门儿媳。”


    “还不都是犬子喜欢,下官也拗不过他,只好让她一个商户女进了门。”林父名为林狩,他朝一旁恭谨道:“让巡抚大人见笑了。”


    “容貌出身都是次要的,主要是这心思……”那巡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丢到桌上,“林大人,这可是管家不严啊。”


    林狩赶忙将信收下了,“多谢巡抚大人体恤。”


    “……”谢清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搅动,比林宴云抱着她亲了几个来回还要恶心,“你们……”


    她脑海里只挤出“官官相护”这几个字。


    谢清盯着林狩手上的那封信,上面的字迹是她自己的,“巡抚大人”几个字是她倾尽了心血写上去的,还有一旁摆置的账本,一叠厚厚的书信,这都是她委曲求全这么多日,才找到的林知府鱼肉百姓滥用私权的证据……


    前几天她舍命从林府这个魔窟里逃出去,又被抓回来,她那日拼尽力气只是去见了那个她听闻在此出巡的巡抚大人。


    巡抚大人……巡抚不该体察民情,不该监察地方吗?


    他怎么敢……


    谢清感觉半边的天都塌下来了,支撑了她这么些时日的支柱霎时断裂开来,她可以不为了一个崔峤嫁到这个虎狼窝来,可她不能不为了这样一个以身入局的机会……


    全都完了,全都是笑话。


    谢清抬起眼,她还看见林狩和那巡抚盯着她在笑,笑她无知吗?不知道林大人和巡抚从前乃是旧识,不知道她一个人蜉蝣撼树,这些日子做的全都灰飞烟灭了。


    “……”


    谢清的心墙霎时倒塌,脑海里嗡嗡的什么也没冒出来,她的脚先一步动了,她转身就往外跑,身后跟着的厉声“抓住她”没能把她追上,谢清直奔着林府的后院而去。


    她很生气,谢清这辈子都没感觉这么生气过,上涌的气血让她喉间都带了血腥气,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她一口气就跑到了后院,她毫不犹豫,从那墙边捡起一根扫帚,直对着院中摆置好的一堆坛子猛然砸了过去。


    “谢清——!”


    “住手!”


    “你干什么?!”


    背后的声音她全都没听着,眼前一阵光芒闪耀,她一口气把四五个坛子全都砸了,散出的烟灰迷蒙地舞出去,仿佛凭空起了粉尘大雾,带着一点风卷过了这个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谢清砸了那个府里维系林宴云魂魄的法阵。


    她回过头,正看见了她那个丑陋的“夫君”。


    林宴云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身体原本就如同死尸,可随着阵法湮灭,他的身体飞速的腐朽起来,血红的眼睛里流出血水,从头到脚开始腐烂,惨白的血肉变成发绿的腐肉,又很快露出白骨,但他好像很不甘,伸出的那只手对着谢清的方向,僵硬的往前走着,好像地狱里索命的恶鬼。


    “清……清……”


    一直等到脚下蔓延的血水都要流向祭坛,林宴云整个化成白骨的尸体才沉沉倒了下去。


    林宴云死了——谢清终于疯狂地笑了,死了,他终于死了!


    “你……你干了什么!”林狩在后面抓着白骨,他满眼怒气地望着谢清,“你敢,你敢杀了我儿!”


    “我要你偿命——”


    那一夜林府灯火通明,无数的符纸洒在院墙的每一个角落,鲜血也溅上去又被遮盖住了,府里一个惨叫的声音穿破了黑夜,大半个晚上也没有消停。


    谢清的血快要流尽了,她身上被钉了数不清的钉子,林家聚魂的法阵立起来,而她被摆在院子正中,被人用钉子生生钉在了林宴云的尸骨上。


    她的魂魄要永世追随林宴云,死生也难以分开。


    第24章 新婚嫁何人


    饶是温以河也听出了身鸡皮疙瘩,“他们怎么敢……”


    陆羽然说完了也很是遗憾:“谢小姐的魂魄被钉在林宴云身上,他们各有各的怨气不散,交织在一起才有了这个巨大的幻境,但谢清的魂魄碎得不成样子了,她没法施咒,这幻境还是从林宴云身上来的。”


    “是他啊——那他的执念……”温以河目光移到陆羽然身上,“是想得到谢清?”


    “……”陆羽然有些不自在地说:“所以林家来提亲,我答应了。”


    “你还真要遂了他的意嫁过去啊?”温以河有些不明白道:“那这个林宴云到底什么情况啊?他会不会也半死不活的恶心死了,师叔不是知道谢清在林府过的什么苦日子吗?他万一对师叔……”


    “你放心啦,我想这幻境里还没有什么能伤到我的,况且这回林宴云受伤不过就是借机逼一逼谢清,死不了人,我看他的伤口再不迎娶过门,恐怕都要愈合了,而且他……”陆羽然顿了顿,“反正这事情我已经想好了,直接散了林宴云的魂魄也不是不行,只是谢小姐有情有义,这样的结果太委屈她了。”


    温以河瞧师叔已经决定好了,就杵着下巴道:“那我就只好顺便喝一下师叔的喜酒了,还怪新鲜的。”


    陆羽然却皱起眉,“喜酒……你就不喝了吧?”


    “?”温以河睁眼道:“我连师叔……我学生的喜酒都不能喝?我可不信你爹娘不留我。”


    “师娘这般关照学生,我本是应当感激的,可嫁给林家实乃委曲求全,也并非是什么天大的好事,让师娘沾了丧气就不好了。”陆羽然故作难过,“我只想待我成亲之后,师娘能来林府探望一二,也莫要让我一个人孤苦无依。”


    温以河“咦”了一声,“知道啦知道啦,师叔是另外有事交给我,想必又是要关心小师弟的安危,我这就去牢房里探望小九,绝不让林宴云找机会为难他。”


    陆羽然笑了,“等我成了亲,师娘直接把小九带走就好了,崔峤也没有别的亲人,只要找不到他,林府根本没处找麻烦。”


    “那师叔有别的什么话要传给小九吗?”温以河琢磨着道:“小九这次不听交代,你就……”


    也算是三令五申不让陆小九冲动了,可他还是去找了林宴云,甚至差点杀了人,这不像陆羽然印象里的小师弟,若是按照门规,陆羽然的确是要罚他的。


    “先等事情了了我再跟他说吧。”陆羽然脑海里浮起小师弟的脸,好像生不了一点气,他还有点担心他,他想了想理解地说:“遇上萧珵,恐怕是容易……”


    得了得了。温以河皱着眉想:他自己没注意到吗?一会儿母亲情谊一会儿萧珵为难,给小九什么事情都要找借口了,这哪里还舍得和他追究啊。


    “我知道啦。”温以河感觉自己就是奔波劳碌的命,“师叔指哪我打哪就是。”


    *


    温以河在林谢大婚之前就走了,婚期定得很快,不过五日就是新婚之期。


    陆羽然穿上红嫁衣,如当年谢清一般要嫁给林宴云。


    林府是大户人家,林宴云又是独子,没有林少爷冤死的岔子,这一场婚礼办得很是隆重,林家让人吹吹打打前来迎亲的队伍都快排到寒衣镇外了,谢府的嫁妆也抬了几乎一半的家产——外人来看,恐怕还是门当户对的一对好姻缘。


    陆羽然没娶过亲,更加没坐过花轿,他想想女子当真是不容易,那么多胭脂红妆铺上去,然后就要拜别父母,哭哭啼啼地去到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摇摇晃晃地坐在窄小的轿子里,几乎一整天都吃不上东西,随后还有繁文缛节,大多的规训全都是放在新娘子身上的,没准夫君还不知道体贴,而且……这新婚的发冠真的很重,添上盖头蒙面,陆羽然都感觉自己是被拘起来了。


    人间的婚俗成亲要在黄昏,等到天色渐晚,接亲的花轿才一路到了林府,轿夫放下花轿,有人将轿门掀开了。


    一身复杂的婚服陆羽然只能看见自己的脚下,这一步还没踏出去,他心里竟然有些紧张,许是这一路太过真实了,还真让人有了出嫁的错觉。


    一只手伸进轿子,一双脚停在轿前。


    这伸手进来的理应是他的“夫君”林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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