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这火火火……”这家人还被困在火里,见他要走赶紧求饶,“崔,崔峤,崔公子,大仙……您您您就饶了我们吧……”


    陆小九斜着目光往回一眼,他重新念了个咒,满屋子的火焰又转起圈来,转着就变成了一根粗大的绳子,绕着这家人紧紧缠上去,把人死死地绑到了一起。


    “你们就自生自灭吧。”陆小九跨出门,头也不回地把门锁上了,还在上面画了道禁制。


    陆小九回了家。


    家里一片狼藉,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屋子收拾干净了,又给躺在床上的崔峤母亲洗了脸梳了头。


    等到这场雨停,他把崔峤的母亲安葬了,又把那只她养了很久的老母鸡埋在了旁边。


    忙完了事情,陆小九从一点遗憾和生气里抽出身,他提笔写了封信放在屋里,是给温以河的——他知道三师兄不日要过来,但他不想等到温以河过来了。


    陆小九并非不记得大师兄的嘱咐,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更加不要去找林宴云,可他有些不敢赌,万一那个人不是林宴云,而是萧珵该怎么办?


    陆小九从混沌的记忆里拨开迷雾,感觉当年萧珵……似乎是被他杀的。


    他还是进城去找林宴云了。


    第22章 新婚换冥婚


    再进城已经是晚上了。


    来的路上陆小九想明白了,虚假的仇怨先放在一边,他只是想试探一下萧珵。


    随便打听就知道今天林少爷在酒楼宴请宾客,入夜了也没散去,陆小九找到酒楼,只远远地透过窗子瞧那觥筹交错的影子,人很快就出来了。


    林宴云还是生得萧珵那副模样,他似乎是喝了酒,没兴致听那些公子哥的奉承,朝他们挥了挥手就带着手底下的人先走了。


    但林少爷今日奇怪,他历来金贵,出门都是有人簇着抬着,今夜却没坐轿子,自个往林府的方向走,几个小厮只好抬着轿子跟在后面。


    最怪的还不是不坐轿子……陆小九隔了很远没有靠近,但他看那林宴云,怎么和白天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似乎是没有白天那么像萧珵了。


    前面就要绕出主街了,陆小九在温以河给符纸里找到一张隐身符,准备凑近去看一看,但离开主街路上没有商户家的灯笼,光线就暗淡了些,陆小九只能凑近着跟过去,好在林宴云走得很慢,他无形地绕过后面的小厮,很快追上了林宴云。


    萧珵的脸陆小九化成灰都认得,他看人总是轻佻任性,除了大师兄琼胥他谁也看不上,陆小九不喜欢他,只算上他肖想大师兄那一份,萧珵在他眼里已经是无比讨厌的人了。


    但面前这个……陆小九凑近去看,脸还是这张脸,可他有些不对劲,陆小九看人和旁人有些不一样,他看人……


    “你干什么?”一直冷脸的林宴云突然开了口。


    陆小九简直被吓了一跳,这林宴云走路目视前方,忽然朝他的方向偏过头来,若非知道自己用了隐身符,陆小九觉得他说话正正对着自己。


    可这一句话还没完,林宴云脚步停下,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就握住了陆小九的手腕。


    “……?”陆小九整个人一僵,“你……”


    林宴云全然不像喝醉了,他目光直直对上陆小九的眉眼,“你想干什么?”


    陆小九这才发觉这隐身符居然对林宴云没用,甚至不只是他,后面那群小厮也马上发觉他的存在了,符咒失效了?


    但陆小九只僵了一会儿,马上重新念了个定身的咒准备先离开,可料想中林宴云僵住的反应并没到来,一阵平静的风刮过,林宴云反而一掌朝他拍了过去,陆小九被迫和他过了两个来回,“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宴云只是冷冷地说:“不想他难堪就住手。”


    他?陆小九下意识恍惚,可陆羽然三个字才从脑海里浮出来,他动作一顿,紧接着错开的手重新被林宴云抓住了,暗夜里一个凉凉的触感也不知是何处来的,他还没反应过来,林宴云手一松,卸力之下他的手往前推出去,一个钝钝的声音从他手底下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刺破的声音。


    林宴云闷哼了一声,陆小九闻到了血的味道。


    一把匕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陆小九的手心里的,他就这么直直刺出去,一刀捅进了林宴云的胸口。


    陆小九几乎被惊得不知所措,他根本没有杀他的打算,甚至那胸口分明是林宴云自己送上来的。


    怎么会有人这样找死的?这林宴云到底是什么人?


    林宴云往后一撤,匕首就清脆一声落在地上,他吃痛得几乎半跪下来了。


    后面的小厮马上反应过来围上来,“少爷!”


    “抓住他。”林宴云忍着痛道:“下,下狱!”


    他这是……被下套了吧?


    陆小九思绪里挣扎出的半点清明里全是“圈套”二字,但现在来不及多想了,他方才法术失效,这会儿不敢自己施法,他一边念咒摸着怀里的符咒一圈撒出去就要先走,可料想的烈焰并没有从符纸上出来,难道这也失效了?


    怀里的符竟然摸完了也没见效,一圈圈人围上来,他只好空手接了棍棒,一拳把人打了出去。


    好在凡人不是他的对手,但打到一半他听见一句叹息,那个声音好像是直接传进他脑海里的,“不是让你住手吗?”


    这声音是……陆小九下意识动作一缓,错愕间一棒槌往他背后捶过去,仿佛把他的魂魄都震了一下。


    他终于反应过来,面前的林宴云不是萧珵……这声音好像是司长柩。


    陆小九下狱了,罪名是刺杀知府家的公子。


    他在大狱里依然浑浑噩噩,那个林宴云……他到底是谁?


    白日里的萧珵不像幻境,夜里的司长柩更像真的,但他要是那个魔尊大人,何必要来找崔峤的麻烦,他若是萧珵,又为什么要主动挨他一刀呢?


    他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陆小九心里清楚:他给大师兄添麻烦了。


    *


    “你要嫁给林宴云?我没听错吧师叔!”温以河叉腰站在陆羽然面前,感觉自己命苦得稀奇,“我这才,哎……”


    温以河马不停蹄了两三天,他先是收到陆羽然的消息亲自去找陆小九,可是晚了一步,找了很久才找到崔峤的老家,进去看了陆小九的信才知道他那一向乖巧的小师弟做了“穷凶极恶”的“孝子”。


    崔母被逼死了,崔峤冲冠一怒,把邻家一家子差点整死,温以河过去解开禁制的时候屋里的人都快变成傻子了——幻境里的魂魄倒不是真的死去,只要虚浮境能解开魂魄还能回去,但小九怎么还能真的不听劝告去找林宴云的麻烦。


    果然一开始担心小九把幻境当真不是多余。


    小九那边成了定局,温以河反正是从书院出来了,就改换方向去寒衣镇找陆羽然,他是真没想到一个幻境能这么真实,好不容易赶到寒衣镇,却听闻崔峤入狱,陆羽然要替谢清嫁给林宴云了。


    温以河以师娘樊诗诗的名义拜会了谢府,谢家便让她去见了自家“小姐”。


    刚见到谢小姐温以河还不敢认,他那绝世风华的大师兄扮成女装居然是这样倾国倾城的模样,他还打趣地说起来:“怪不得知府少爷想巧取豪夺呢。”


    陆羽然没想跟他贫嘴,寒暄了一阵温以河把陆小九留下的信拿给陆羽然看,“我看小九说他见过一次林宴云,他说他是萧珵,我记得师叔也问过萧珵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羽然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小九这孩子从小没有父母,难得遇上骨肉亲情,恐怕是会一时意气用事,只是我之前也不知道崔峤的母亲是被这么逼死的,没有好好提醒他,也是我的不是。”


    “师叔……”给小九的事找缘由就罢了,怎么还先往自己身上揽。


    陆羽然接着道:“至于萧珵,那个林宴云和萧珵长得一模一样,处事也太像了些,所以我才问起萧珵的生死,想必小九也是见他一面认出来了。”


    “林宴云是萧珵?如果是萧珵要找小九的麻烦的确说得通,但他死了好多年了,怎么会牵扯到寒衣镇的事情来。”温以河皱着眉头思索,“会不会是弄错了。”


    “萧珵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陆羽然安抚地说:“这幻境的事情我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温以河杵着脸抬头,“师叔这么英明神武吗?”


    陆羽然无奈地笑了笑,“是因为前些日子林宴云过来,他走后我察觉身边多了一缕残魂,那魂魄碎得不成人形了,我修补之后才知道那是谢小姐的魂魄。”


    “谢清?她死了吗?”温以河满脑子疑问:“可是幻境里面除了那个下咒的魂魄,怎么可能会出现别的游魂,这幻境不会是因为她的怨气吧?”


    “也不能这样说。”陆羽然斟酌了番如何说起,“我修补她的魂魄之后,问了谢小姐后来的事情,也就是她当年出嫁之后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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