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母赶紧比划着说自己没有偷,又指了指门外的鸡窝表示里面空空,她家里的鸡也没了。
那老婆子听不明白她的辩解,“你不承认?还非要老娘在你家里搜出来吗?我家里鸡丢了,这附近就你家里最穷,还说不是你干的!”
崔母没想明白因果,但只能一个劲的否认,可两个人哪里听她的,说着就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找起来,崔母拦不住人都快急死了,她一脸慌乱望着,直到看到他们翻到自家儿子的行李包袱,终于气不过地跑过去把那老汉腕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那老汉一把就把人甩开了,“呸!你个老东西还敢咬人!”他一脚走过去把人踢了一脚,“老子是给你脸了,老婆子……”
他招呼着人,却见那老婆子揭开米缸,放高了声一声惊呼:“还说不是你偷的!”
她把手伸进米缸,当即拿出一只拔了毛的鸡来,那鸡冠子鲜红,一看就是个大公鸡,她举起来夸张地哀嚎起来,“我老婆子养了一年的大公鸡啊——”
崔母脸色马上变了,她顾不得摔疼了被踢疼了,赶紧跑起来要去看,却被那老汉一把拉住,“你干什么!隔得近一起住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居然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偷了东西,老子要去报官!”
“报官”两个字唬了崔母一下,她也不知道这公鸡哪里来的,但呆滞了一下赶紧重新摆起手,也不知道在说不要还是在说没有。
两夫妻没有放过人的意思,“一个哑巴,还敢手脚不干净,本来就是个累赘,你那个儿子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老母亲急得要哭起来,可她说不出话,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也只能啊啊地喊几声,她急了想要甩开那个老汉,一下把人抓得狠了,又让人拿了话说。
“这事情今天没完!你这偷鸡的手脚不干净,一定要去报官!”
“就是,你个老哑巴还不知道吧?背了偷东西的名声,你儿子的名声也就毁了,他是不是还要去考什么……科举?”
“我看他是完咯!”
“……”这一句简直是晴天霹雳,崔母只感觉脑子一翁,她嘴里辩解的啊声也停了,然后“扑通”一声就给人跪下去了。
她不住地磕起头来,还是摆着手,求着他们不要捅到官府去,她又双手抓起来,握着把刀似地往自己胸口上戳——“你们杀了我吧,求你们放过我儿子。”
可惜她说不出来,她把头磕破了,面前两个人还是没正眼瞧她,只是提着鸡就往门外走,走前还“啐”一口,“都这个样子了怎么还没死。”
崔母整个人一颤,这时候外面忽然打了个雷,轰隆一声劈得天都要裂开了,老母亲无力地跪在地上,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哇哇地哭着,那两个老夫妻的话还是往她心里刺进去,她明明没有没有做错事,他们为什么冤枉她……但儿子是她的命根子,他还要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还要考取功名成家立业,他怎么能因为她一个老婆子把前途断了……
偷盗的罪名一旦坐实,他儿子这么多年求学,这么多年寒窗苦读,岂不是全都完啦——
“……”崔母在地上跪了很久,她最后终于站起来,又在屋里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她养了许久的老母鸡,只找到了一根长长的麻绳。
……
陆小九气得心都快碎开了,他还没把这虚假的“母亲”二字焐热,就让人这样糟践地把人逼死了?
崔家母亲这辈子过过一天好日子吗?
凭什么?凭什么!
陆小九把剩下几张符往怀里一塞,提上一根粗壮的棍子就出了门。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哗哗的大雨把脚步声和开门声全都掩住了,邻居两个夫妻家里还有儿子媳妇孙子孙女,一家人其乐融融似地,还在围在桌边吃饭。
那老婆子夹了块鸡腿给儿子,“这鸡是家里养了好久的,杀了还有点可惜。”
他家儿子吃着鸡腿,还有些担忧地说:“隔壁那个老太婆是好欺负,但她儿子回来了怎么办?”
老汉不屑地嗦了骨头一吐,“他儿子就是个穷书生,平时老实巴交的,他能怎么……”
“哐”一声屋门就给踢开了,一个人影气势汹汹地立在屋前。
一家之主的老汉一声大喊:“崔峤!你想干什么!”
陆小九走过来没有撑伞,满身都快被淋湿了,滴答的雨水随着他走进屋敲在地上,晦暗的天衬得他眉眼清冷了好几分。
“死了娘了……”那老汉还在骂,可忽然瞧见这文弱书生走进屋的模样,顿时吸了口凉气。
桌上一无所知的小孩儿只是望了一眼,忽然啼哭起来,“叔叔怎么这么凶……”
他母亲赶紧把孩子的嘴捂住了,漏出的一点声响惹得陆小九不悦地偏头看了一眼。
惹到孩子老汉还是壮起胆喊:“你凶什么凶,吓到孩子了都!”
陆小九冷笑似的,他抬起手凭空写了个噤声咒过来,甩出去让那小孩立马出不了声了。
这一下屋里的人才开始害怕了,“妖……妖怪!你你你,你对我孙子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陆小九冷冷道:“你们对我母亲干了什么?”
崔峤好脾气,陆小九可不是好脾气,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他怀里掏出张引火符,轻轻咒语一念,一条长龙似的火信子从符纸上窜出来,围着这家人坐的饭桌就一圈烧过去,一阵惊吓声里把人全围在了火圈里。
滚烫的火焰跳动起来,整个屋子都烧得通明,那家人尖叫得如同见了鬼,混着惊雷大雨显得尤其凄厉,那火圈滚烫,只要还往里围上一点,就能把人活活烧死。
陆小九一棍子砸过去,正正砸在那满是饭菜的桌上,碗盏破碎之后,“轰”一声桌子塌了。
这家人终于回过神来,吓坏一样说起了软话,“崔崔崔……崔峤,我们错了,我们不该,不该去……”
“我母亲死了。”陆小九的声音透过火焰,“是你们逼死了她。”
那对夫妻都愣了一下,“死,死,死了?”
怔愕之后他们赶紧慌张求饶起来,“我我我,我们没有,我们没想逼她,就是想吓唬……吓唬她,怎么会……不敢了,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陆小九不为所动,他手指动了动,一条火信子像吐着舌往那老汉身边凑过去,“你跟她有什么仇,要这样咄咄逼人,我记得你踢了她一脚……”
“没没没……啊——!”
那火焰顺着陆小九的视线往那老汉腿上燎过去,干布一点就燃,跟着火焰马上腾起来,那老汉一声叫得凄厉,烧焦的味道瞬间就蔓延开了,旁边的小孩早在火起来的时候就吓晕了,抱着他的女子闻着味道“哇”一声就吐出来了。
腿烧了一半陆小九把火停了,他把目光移向旁边的老婆子,老婆子只沾了点滚烫的热气就马上说:“我我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陆小九嫌她话多,凭空扇了她一巴掌,把人打停了才问:“你说,是谁让你们这样陷害人的?”
陆小九虽然生气,但他知道这些邻居和崔峤家里哪有什么深仇大恨,最多不过一杯水一碗米的恩怨,哪里就闹到要把人逼死了,这背后肯定还有别的什么人掺和。
那老婆子立马就认了:“我说,我说,是有人,有人拿了银子过来,给了,给了我们一百两,只要我们去演个戏,咬死是那个老……是崔老夫人拿了东西,等闹上公堂,到时候,到时候还能给我们别的报酬……”
一百两……这两夫妻一辈子也难赚到一百两。
“是谁让你们干的?”陆小九凶狠地说:“你们挣这一百两,就不怕没命花吗?”
那老汉疼得打滚,他稀里糊涂地大喊:“是林少爷——知府家的林少爷让下人来说的,到时候闹上公堂也不怕。”
林宴云……陆小九眼前立刻浮现出萧珵的脸。
“他们还说了,知府家要是不够……”老婆子跟着补充,一股脑全都说出来了:“背后还有王爷撑腰,我们,我们小地方的不懂,什么王爷,安远……什么王爷,这一听就是能唬人的,我们,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啊——”
安远王?那是萧珵他爹。
几个名字被他简单一凑,陆小九把目光放在眼前,这家人如此欺辱,他心里冰冷,只想送他们下地狱,但他往前一步,手里的法印还没结成,忽然一阵灼热的刺痛从下巴传过来,他赶紧捂了一下,这是什么……?
但他这么一摸什么也没摸到,反而刚才只像幻觉,一眨眼就消失了,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从脑海里浮出来:他不能杀了这家人。
陆小九头脑顿时清醒不少,他收了手,“我母亲的鸡呢?”
“在在在,在柜里。”
陆小九去打开柜子,但里面只剩一只拔了毛的老母鸡了,他把鸡拿出来就往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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