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张脸……
陆羽然下意识皱了皱眉,这林家少爷竟然长了一副他另外那个倒霉师弟萧珵的模样——
萧珵也算是琼胥弟子,出身安远侯府,乃是金尊玉贵的侯府世子,只是想不开非要去仙门修仙,用家里的权势裹挟了琼胥掌门不得不收了这个弟子,进了门却不知收敛,是个小霸王,而且他……从前对陆羽然居心不良。
这一眼险些让陆羽然忘了看林宴云身上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直到林宴云又说了一句:“谢小姐好漂亮。”
这说话也很像萧珵……
毕竟从前的萧世子心怀不轨,对陆羽然口不择言地说过很多话。
林少爷笑嘻嘻的:“我就喜欢谢小姐这样的。”
“……”陆羽然觉得许是这张脸添了一份天然的偏见,他是不是先入为主了?
这林少爷有些油嘴滑舌的。
但他靠近过来陆羽然确定了,方才他嗅到的怨气的确是他身上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压制遮掩,陆羽然当没听到方才的话,:“不知我父亲在何处?”
林宴云给自己扇了扇风,“谢伯父方才有事先走了,特意嘱咐我在这里等候小姐,也不枉我等了一天,谢小姐果真是国色天香,小生……”
“林公子谬赞了。”陆羽然硬着头皮和他对面坐下来,“我听闻林少爷来此是为了……”
“自然是为了咱们的婚事。”林宴云倒是开门见山,他把扇子放在桌上,“我自小就钦慕谢姑娘。”
“自小?”陆羽然在谢清的记忆里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关于他的故事,只好问:“我从前与林少爷相识吗?”
“咱们可是前世的缘分——自然是认识的,但谢小姐不认识我,还真是让我难过了。”林宴云故意一脸可惜起来。
陆羽然听得尚且云里雾里,“那还请林公子说来听听。”
林宴云就等这一句,他探着身往前,“我爹以前当过巡抚,小时候同我爹出巡,来过一次寒衣镇,就是那一次……那一次也是来得巧,正好碰到你们这里的戏游节,现在想还是挺有意思的,但是我当初……”
“当初爱玩,看热闹看得新鲜到处乱跑,就不小心和我爹走丢了,我后来也记不得是跑去哪里了,只听我爹说,他找了好多天才把我找回来,找回来的时候我就中了邪。”
当年的林宴云才是个五六岁的小孩,人找到的时候正在一个破庙外面乱晃,人糊里糊涂的,嘴里说着什么喊打喊杀的话,像被邪魔附了身,林大人担心坏了,赶紧把人带了回去。
可林少爷回去就开始昏迷,怎么喊都喊不醒,镇上的大夫诊治了好多天,也没找到什么毛病,只看着人越来越憔悴。
事情也是不巧,林巡抚此次来寒衣镇是为了出巡,出巡总有归期,不能一直留下,可这孩子都这样了,哪里能奔波,左右留下要被弹劾,走了小少爷性命垂危,巡抚大人一番取舍,先把林少爷安置在了当地富户谢家。
谢家推脱不了,也不能让小少爷死在府里,大夫治不好,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请了个道士过来驱邪。
没想这道士还真有用,林少爷恍恍惚惚,好像在迷蒙中看到一个白衣女子头戴白纱,在他床前念叨着说了些什么,仿佛给他施了灵药,据后来的林少爷描述,那模样分明是庙里供的观音娘娘。
而且一场法事做完,林少爷居然真的好起来了,他便一口认定:一定是观音娘娘救了他!
“观音娘娘?”陆羽然虽然通些法术,但据他所知,观音是不可能降世来救他的,何况这和谢清有什么关系。
“是啊,正是观音娘娘。”林宴云说得笑起来,他望着谢清眨起眼睛,“谢小姐,这观音正是你呀。”
“我?”
“我后来才知道,那时候见到的哪里是什么观音菩萨,是谢小姐戏游节出去扮了观音回来。”林宴云眼里掺进几分濡慕似的,“谢小姐这么漂亮,和庙里的观音娘娘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小本少爷就发誓,长大了一定要亲自前来求娶谢小姐!”
罪过罪过……陆羽然心里对观音说了句冒犯。
“今日一见,也是不枉我这么多年日思夜想了。”林宴云对谢清伸出了手。
陆羽然的手下意识就弹开了,“林少爷……”
他维持着面上的客气,“婚姻大事并非儿戏,我们今日才应当是第一次相见吧?”
“无妨无妨。”林宴云也不恼,“往后咱们是要做夫妻的,还有的是时间相见。”
陆羽然:“……?”
他这模样添上说话的语气,又加上这桩往事,陆羽然真是越发想起萧珵来了——
第19章 萧珵似归来
还记得第一次见萧珵,他也是中了邪。
琼胥小门小派,根本没有名声在外,但地处安远王的封地,这个山头上有人在求仙问道,做王爷的还是心里有数的,那时候王府的世子萧珵被妖物附身,安远王便遣了人上山,请道长救一救他的儿子。
但说是求请,其实刀都快架在人脖子上了。
琼胥弟子原本就会下山除妖,那一趟是陆羽然亲自去的。
王府业障难消,陆羽然一眼就看出萧世子身上的确有妖物侵扰,但这祸患大多都是他自己招惹的——世子娇养着长大,什么事情都随心所欲,出门会将眼睛放在头顶上,旁人说嘴一句都要被问候亲长,这有妖物缠身简直算是他的命数。
但他既然来了,妖邪必定是要除的,陆羽然在萧珵床前施了法,将那些满身怨气的妖邪从萧珵身上剥离开来,又把他们感化超度了。
事情到此还算顺利,安远王许诺不再找琼胥的麻烦,也要将他好好送回去,可萧世子这边出了别的坏事。
萧珵迷迷糊糊,被妖怪缠得几乎一命呜呼,可他迷蒙之间,见到了陆羽然施法,那一眼简直把他刻进脑子里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人。
萧世子当天就给他爹言之凿凿地说:我一定要得到他!
可连安远王都知道,陆羽然那从仙门里出来的是真有几下子的,哪能给他这个倒霉儿子睡了,还是让他先脑子好了再说。
萧珵却并没有因此打消念头,他摆上一副感谢救命恩人的样子缠上了陆羽然。
“陆仙人,你施法的样子也太好看了,那个法术能不能也教教我?”
“陆仙人,我这是不是还有一点没好,怎么头还是昏昏的,能不能再给我看看。”
“陆仙人,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仙人今天晚上也不要走了吧?”
“……”
陆羽然头一回遇上这样的,有些头疼,行走人间的道理点到即止,他马上去和安远王辞行了,还没等王爷允诺,他影子都已经在天边了。
陆仙君就先回了琼胥,可是过不了两天安生日子,安远王的人又上了山,这一回来的是萧珵,萧世子让人把自己抬上山,连带着行李也搬上来了,见着陆羽然就欢天喜地地说:“我自愿拜入琼胥门下,陆仙人,哦不,师兄,往后我也喊你大师兄了。”
“……”这简直是胡闹。
陆羽然做不了主,但萧世子这个心性除非浪子回头,不然怎么能做得了仙门弟子,利害他同掌门说过了,然而萧珵避开人和掌门见了一面,还真答应让他进门了。
安远王府的威势在前,仙山在王爷的管辖之内,恐怕琼胥得吃了这个寄人篱下的亏。
既然没得选,陆羽然倒也告诉师弟们有教无类,世子若能改过自新也是好事,可这个萧世子上了山门,做的事情和“清心寡欲”四个字可沾不上边,反倒是冲着和陆羽然结为道侣去的。
萧珵喜欢陆羽然整个琼胥都知道,陆羽然就防着萧珵防了好多年,连青杳峰外面的结界都是不许他进的,本来不搭理也就是了,不至于撕破了脸皮,直到小九被陆羽然带上了山门。
那是萧珵进门之后陆羽然第一次带了小弟子上山,那小家伙洗干净一副光彩照人的虔诚模样,陆羽然对他左右嘘寒问暖,仿佛是要收为亲传弟子,落在萧世子眼里就变成了挑衅,他差点把桌角都抠烂了,两天之内就带人找了好几次陆小九的麻烦,最后还差点闹出人命——他差点就把陆小九打死了。
那一次陆羽然很生气,他是执意要把萧珵赶出去的,只是最后不得已还是让他留下了,但往后的几年陆羽然几乎没再和萧珵说过几句话。
所以看见林宴云这张同萧珵没什么区别的脸,一样因为驱邪想要求娶的往事,陆羽然不可避免想到萧珵身上去。
只是至今他也不知道萧珵最后怎么样了。
见谢清没什么反应,赔笑也笑得不像真心实意,林宴云沉了沉脸,“怎么?谢小姐这是不想嫁给我?”
陆羽然回过神,“我同林少爷从前没有交集,这也太突然了。”
“你是说太快了吗?我今天倒也不是来提亲的,聘礼几天之后再着人送过来。”林宴云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好像漫不经心地说:“谢小姐不情愿,我还以为你心里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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