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然皱了皱眉,“林少爷为什么这么说?我与你第一次见面,何必要拿女儿家的名节说事。”


    林宴云换而笑了笑,“你心里没有别人就好了,不然还有些麻烦了……这样,谢伯父在城里的铺子也全都由我林家罩了,到时候能收回来几成利,我全听谢小姐的。”


    “……”巧取豪夺?这林宴云是哪家来的强盗。


    林少爷又盯着谢清的脸瞧了很久,他忽然又道:“谢小姐,咱们肯定是前世有缘吧,你这样貌可真是生到我心坎里了,我就是死了做梦也都想再见到你呢。”


    陆羽然竟然被他盯得背后升起一股诡异的冷意来,什么前世今生、生生死死的,面前这个人……真的是林宴云吗?


    怀疑的心思才刚起,林少爷又反问:“谢小姐难道不觉得你我前世相识吗?”


    “我不信这些。”陆羽然错开眼,“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如今正是承欢膝下的时候,并没有早早出嫁的打算。”


    “那恐怕不能如谢小姐的意了。”林宴云后仰着坐起来,“本少爷看上的人……”


    他又忽然歪嘴笑了下,“其实这婚事嘛,也不急,我看今天时辰也不早了,本少爷还赶着回去,过几天,过几天我挑个好日子派人过来提亲,我想那时候谢小姐会想清楚的。”


    陆羽然问:“林少爷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林宴云站起来,拿扇子敲了敲手心,“不过是等谢小姐回心转意罢了。”


    林宴云没再多说,站起来就真要离去了。


    免得被他误会自己留客,陆羽然没跟他说客气话,等到他背过身走出去不远,陆羽然口中轻轻念了个咒语,一道定身的法术伴着他的眼神飞出去,正正贴在了林宴云的后背上。


    可林宴云只是动作顿了一下,那道法术马上无形地消散开了,他丝毫没有反应,照着原来的动作走远了。


    法术被压制了?


    幻境的主人才会压制他的法术,看来这施下咒术的魂魄果然就在林宴云身上。


    不过……陆羽然方才细细感应,总觉得他身上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气息,这怨气的来由真的就是林宴云吗?


    陆羽然坐在亭子里,不久就等到了谢清的父亲。


    谢老爷背着手走过来,满脸忧愁地问:“你和林少爷聊得怎么样?”


    “父亲很想女儿嫁给他吗?”陆羽然有些漠然地说:“这林少爷实非良配。”


    谢父叹了口气,“为父也是没有办法,他……他林家截了我们家在城里的生意,民不与官斗,清儿……他家有权势,你嫁过去成为主母,也不一定就过得不好。”


    陆羽然垂下眼道:“可是女儿并不喜欢他。”


    谢父反问:“你难道有心上人吗?”


    陆羽然皱着眉,“没有……”


    “你既然没有喜欢的人,试试又怎么样?”谢父背过身,“这几日你就先在府里好好待着,你母亲也很想你,书院那边的事情你就先不要想了。”


    陆羽然看着谢父摇头走了,他自己也摇了摇头——想必从前的谢清也是这样被逼迫的。


    重新回到清阁,陆羽然把人都遣出去了,自己走到书桌前摊开了纸笔。


    他展信先写了温以河的名字。


    今日见了一面林宴云,好像事情越发离奇起来,这个林宴云简直和萧珵有七分相像,哪怕他不是,除开他自己的容貌,这幻境里凭空出现萧珵和琼胥掌门的模样,怎么都是说不通的,这幻境里恐怕真的还有别的什么人掺和——甚至可能是“故人”。


    陆羽然落下笔,想要问清楚当初萧珵怎么样了,前几日隐约听到萧珵没了这样的话,萧珵死了,那他是怎么死的?


    至于林宴云倒是好试探,陆羽然没有向他和林父提到崔峤,那就只要试一试会不会再有人找崔峤的麻烦,倘若林宴云出手,那就是他的魂魄在掺和,旁的事情就只需要找出此地助纣为虐的那位“故人”。


    但他……有些担心崔峤——小九一个人可以吗?


    陆羽然特意在信里关照了好一番陆小九的安危,他让温以河这个做师兄的好生照顾小师弟,尤其告诉小九一定不能冲动行事,就算有人找麻烦也不要轻举妄动。


    写完了陆羽然将信封阖上,在上面施了个只有温以河才能打开的法术,他站在窗口唤来了一只鸟儿,放那只鸟去给温以河传信去了。


    夜里。


    陆羽然正要安寝,屋里的灯已经熄灭了,但不知何处起了风,陆羽然坐在床上半阖的眼突然睁开了。


    “谁?”


    这日没有月光,阁楼关上门黑漆漆的,仿佛什么动静都湮没在黑暗里,可凭空起的风忽然刮过了床帘,垂下的流苏“叮当”响了一下,在这静谧的夜里透出几分诡异的动静。


    周围没有人。


    陆羽然的眼里几乎没有日夜之分,他目光在屋里扫过,没有找到人的踪迹,只有一丝淡淡的气息从床帘上飘下来,陆羽然当即伸手打了个响指,一个化形的法术从他指尖浮起,淡淡的灵光在半空里飘了会儿,绕着床帘往上延伸过去,白色的灵光好像碰到什么化成了淡蓝色的火花,火花跟着落下来,在陆羽然面前形状各异地变换起来。


    最终化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居然是个魂魄,只是魂魄不全,气息微弱,放在凡人的三魂七魄里面只能算是一魂一魄,进不去地府,也不能化形。


    可人的魂魄怎么能碎成这样。


    陆羽然给魂魄里注了一点灵力进去,他很轻地发问:“你是什么人?”


    那魂魄吸收灵力仿佛久久干涸的枯枝尝了一口清水,只是杯水车薪不得枯木逢春,但那魂魄慢慢浮动起来,极其缓慢地在半空里移动着。


    “谢……”


    陆羽然认出这魂魄是在写着笔画,他慢慢读出来:“清……”


    “谢清?”


    “这魂魄是谢清?!”


    第20章 哑母待儿归


    蓝色的灵火在半空里隐隐晃动,微弱的气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从前颇有才情的谢小姐,怎么就魂飞魄散了?


    陆羽然继续将灵力往那魂魄上浇灌过去,他用着安抚的声音问:“谢小姐,是谁杀了你?”


    谢清的魂魄颤了颤,在灵力的流淌下光芒渐渐亮起来,写字的速度也快了些,陆羽然皱着眉头认出来,那是一个“林”字。


    ……


    *


    一连几日都很平静,林家没有过来提亲,也没有派人上门。


    陆羽然很快收到了温以河的回信,他这才知道萧珵当年果然是死了,而且死在镇灵塔解封那一日,那时妖魔出世为祸人间,恐怕是撞上萧珵就把他吃了,甚至吃得一干二净,不仅肉身寻不到,连魂魄都被蚕食净了。


    而正因为他死在镇灵塔下,他父亲安远王一怒之下围了琼胥,门派里本就掌门故去、师兄弟破碎,王爷把玉琼峰上的牌匾都摘去了一半,又把这人去楼空的山头扫荡了一遍,至此更是再没有琼胥这个门派了。


    说到安远王,死了儿子的王爷许是年纪大了糊涂,过了没几年居然起兵叛乱了,只是很快被压了下去,安远王府也在短短几年里飞快陨落。


    人间百年原来发生了这么多,知道过往之后陆羽然闭门了好几日没有出门,旁人以为她不想出嫁,陆羽然关在屋里修补了谢清那破碎的魂魄好几日。


    然而算着时日崔峤都已经归家了,林家居然还没有动静。


    陆羽然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兆,操心的大师兄又给温以河回了信过去,这回是想让温以河这个做三师兄的亲自去看顾一下陆小九,告诉他不管发生了什么,让小九千万不要去找林宴云的麻烦。


    从前林宴云从谢清这里知道了崔峤,林少爷巧取豪夺,先是逼死了崔峤的母亲,又让崔峤击鼓鸣冤求告无门,最后不得已来找他自己理论,借着这个麻烦把崔峤送进的大牢,然后逼迫谢清不得不嫁给了自己。


    但事情放在小九身上,林宴云不去找麻烦也就罢了,小师弟若是意气用事,找起麻烦来也不知道是谁要倒霉。


    陆羽然情愿自己去会一会林宴云,也不想小九遇到麻烦。


    好好劝告之后想来不会有什么闪失,可是不想过了两天,忽然有消息匆匆来报,崔峤居然还是因为刺杀林宴云,被送进了州府的大牢。


    *


    州府大牢,夜色弥漫。


    整个大牢冰窖似的,只有一丝月光穿透迷雾洒进大牢巴掌大的天窗,显得更冷清了几分,偶尔几声老鼠“吱吱”窜过,杂着些犯人哼唧的哀嚎声。


    陆小九正蹲在墙角。


    这几日的事情发展得太快了,他盯着自己的掌心,目光里并没有多少懊恼,更多带着些不可置信——他颤着手,还是重新试着在手心里画了一个符咒。


    还是没用……


    他已经试了好几遍了,这些咒语从前熟悉的不熟悉的他全都画了,可那点灵力在半空里晃了片刻,留下的残影还没来得及照亮他的眼睛,就凭空消散开来,一点奏效的功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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