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胥的剑招一共有八式,有一半都和普通的剑招区别不大,若是凡人行走江湖大概也就够了,入道之后才会学到后面的几招,小九且看——”陆羽然抬起手,一个法诀伴着他的动作注入陆小九的眉心,马上便有画面印入他的脑海,一个小人持剑,将陆羽然方才舞过的招式重新比划了一遍,但是四招之后,剑势里添了灵力修为,舞出动作变得遒劲了许多,更有雷霆一般的剑招从剑尖指向的方向落下,风云变色如同向天雷借了威势。
这剑招是如同封印一样刻进神识里的,陆小九闭眼就能重新回想起来。
“剑招一日练不成,不求小九马上学会后面风雨如晦雷霆万钧的剑诀,前面山雨欲来的剑势你当琢磨透了。”陆羽然把手里的花枝递出去,“你今日就在此处练剑。”
陆小九应了声“是”,接过了那根桃花枝。
陆小九练剑,陆羽然便从冷石上下来了,他站到方才盛放的那棵桃花树下,看着陆小九练剑的动作。
小九练剑的动作倒是纯熟,如今年长几岁的身形更是潇洒利落,眉目间多了几分锋芒,但他剑招的威力同从前一样,恐怕是唬不住太多人的,还没他的符咒来得有效。
陆羽然叹了口气,小九这样可不行啊……
他以前觉得小九灵脉阻塞,既然学不会就不可强求,但后来生死关头无知无觉地走一遭,看到往后师门四分五裂……从前恐怕还是该强求的。
陆羽然注视着陆小九练熟了招式,才自己在桃花树下坐下来,打坐一般自己修行起来了。
这一日天气晴明,等到日落,夕阳西下时日光斜穿树梢,洒在陆羽然的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金光。
陆小九不小心触及一眼就看呆了,他微微喘着气停下来,朝着“镀金”的陆羽然走了过去。
这周围立了结界,陆小九瞧他闭眼的样子,反正他学了那么久也没分辨出入定和睡觉的区别,他感觉自己靠近没有惊动他,就更“得寸进尺”地喊了一声“师叔。”
“师叔”并没有反应,陆小九对着那张柔和的眉目,又轻轻喊了一声:“师兄。”
“……”依然是静静的,陆小九便不再喊了,他偏过身,靠着那棵桃花树的树干,在陆羽然身边坐下来了,他也比照着闭上了眼,像在学陆羽然的动作。
然而这一闭眼,陆小九没有入定,练了一下午的剑太累,他睡过去了。
这一梦正是梦回了从前的青杳峰——也是他从前做过八百遍的梦了。
陆小九在梦里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青杳峰,是以前和大师兄同在屋檐住的院子。
仙山上没有富丽堂皇的宅院,竟然只是一座小院搭了几间屋子,屋檐下还挂着生了绿苔的铃铛,还有院里的梨花树团团簇簇盛放得几乎张扬。
陆小九从梨花树下醒过来,沿着院里的小路往屋子里走,他分辨出师兄的卧房,直接推开了门。
他往屋里喊了一声“大师兄”。
听到无人应答他还是走了进去,但进去之后却发现陆羽然正躺在床上,他眼睛闭着似乎是在睡觉,陆小九注视着这一幅安静的眉目,走到床边坐下了。
做过那么多次的梦了,陆小九知道自己是在梦里,便毫无顾忌地牵起陆羽然的一只手,然后将一个小小的红绳从怀里取出来,小心地系在了陆羽然的手腕上,他又把手拿起来,贴着自己的嘴唇,轻轻地朝手背吻了过去。
放在现实里他如何也不敢这样做,但这里是梦啊,圆一圆他的妄念,全一全那一点他单相思的美梦。
他是真的……很喜欢他的大师兄。
这件事情在他心里埋了太久了,他做了太久兄友弟恭的好师弟,疯长的欲望好像只有在梦里才能有片刻的纾解,亲完了手背,他把陆羽然的手握在手心里,又挪动着视线注视起陆羽然的嘴唇,他轻轻俯下身去,对着陆羽然的嘴也吻了一下,原本还带了点刻意的克制,可从碰到柔软的嘴唇开始,心里就忽然绝了堤似的,他从嘴唇一路往上,从嘴唇亲到眉眼又重新亲了回来,直到……陆羽然醒了过来。
梦里的大师兄总是一副震惊的样子,眼前小师弟的冒犯实在太过突然又惊世骇俗了,他从床上起身,那张温柔的眉眼里也有震惊和震怒,他会说让陆小九“出去”这样的话。
可这是做梦啊,陆小九看着那张脸,他心里才升起一个念头,那根被他绑在陆羽然手腕上的红绳忽然蔓延出很多红线来,密密麻麻地朝陆羽然手腕上缠了上去,很快就将陆羽然的双手缠绕着绑了起来,延伸着将他的双手拉过头顶,将他就这样死死绑在了床上。
大师兄嘴里羞愤气恼的话还没说出来多少,陆小九又朝他亲过去,把陆羽然所有的声音都塞回去了。
但这样陆小九是难过的,他知道自己只是私自占有了他的大师兄。
梦里梦外,师兄大概都是不情愿的。
忽而一阵冷风警醒,原来已经入夜了。
睁眼的时候陆小九呼吸有些急促,他不敢看自己的反应,堪堪忍了很久,才重新把眼睛睁开了。
这一晚月色很好,清凉如水的月光洒下来,穿过树梢落下满地的花影,仰头便能若隐若现地能望见那一轮月盘。
师兄……陆小九偏开眼,他那心如止水的大师兄还在入定,几乎连表情也没换过,只是月光下的模样还要柔和几分,宛如清泉里刚浸润过的。
陆小九的心跳自己都快听到了,他跪坐起来挪了挪位置,在陆羽然对面很近的位置面对面坐起来。
“师兄。”他依旧轻轻喊了一声。
陆羽然应当是没有听到,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等到接下来的反应,陆小九伸出手,他几乎屏住了呼吸,在手上写了一个令人昏睡的符咒,莹莹的灵光下他手指在微微发抖,可他闭上眼,几乎是咬着牙将那个符咒打在了陆羽然的身上。
“……”空气里一片寂静,只有树梢的风声刮过,一片花瓣落下来敲中了陆小九的眼皮。
师兄……睡着了吗?
不能让他瞧见了。
陆小九睁开眼睛,他对着那张脸,等到陆羽然的呼吸和缓地趋近沉睡,他才抬起有些颤抖的手捧住了陆羽然的一边侧脸,他依旧喊:“大师兄……”
陆小九的心绪还没从梦境里冷静下来,他捧着脸注视,心好像跳得愈发快了,几乎按耐不住,他终于对着那张脸轻轻靠过去,和着月光贴在陆羽然的嘴唇上,犹如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他好放肆。
然而从第一眼见到“师叔”开始,他就知道这是他的大师兄。
“师兄的模样在我眼里从来都是一样的。”陆小九对着熟睡的陆羽然轻轻道:“只要师兄在这里,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师兄喜欢让我叫你什么,我就叫你什么。”
“师兄……”
“其实他们今天说得没错,崔峤喜欢谢清。”
陆小九声音很轻:“我也喜欢大师兄。”
第16章 莫非君有意
晚风轻轻吹过,仿佛把缠绵的情意吹开了,然而结界边一双脚步才刚迈进来,目光只是朝那树梢下扫过一眼,立马瞠目结舌地愣住了——温以河简直被吓得退后了几步。
他手里提了些吃的,等到学院里散去歇息才来找师弟和师叔,可没想到才刚踏进结界,就撞到这样一副场景。
小九亲了……
这不论是放在崔峤还是陆小九身上都太过离经叛道了,但那下意识的后退退得太快,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另外一个人是何情状,只感觉脑子里嗡嗡响了好几声。
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脚步原地踏了好几步,也没敢再回过头去看。
“没来过。”温以河心里喃喃念叨,肯定地告诉自己:“我就没来过这里。”
……
一夜的月好像没挂到天明。
陆羽然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有“滴答”的水珠落在手腕上,感官里的确是湿漉漉的,他轻轻皱了皱眉,下雨了吗?
昨日还艳阳朗照,不像是会下雨的,怎么……
“小九?”陆羽然才睁眼就将睡意全塞了回去,“你这是干什么?!”
“师叔……”
陆羽然睁开眼就看见陆小九跪在他面前——他也不是单单跪着的,小九双膝着地,整个人上半身挺得很直,比坐下来的陆羽然还要高上一些,他又将外袍脱了,两只手撑着衣服盖在了头顶上,身子往前倾着,便把陆羽然的头顶也盖住了。
陆羽然睁眼时呼吸就停了一瞬,小九这是在……替他遮雨?
雨不知道是何时下的,空气里濡湿的风缓缓飘着,夹杂了细细如丝的雨点。
可是哪有这样遮雨的……
陆小九又在上面轻轻道:“师叔醒了?”
“嗯……”陆羽然一时有些发怔,他应声缓缓抬头,然而他仰头只望到了小九浓密乌黑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他明亮的眸光瞧不着,只能让人瞥见一点目光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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