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河怎么知道他做饭不好吃?陆羽然觉得他这么说也太冒昧了,可他做饭的确不好吃,只好偏着头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就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事情要说……饭也要吃。”温以河拿起那个打饭勺搅了搅锅里,“师叔你会烧火吗?”


    “……”陆羽然道:“我不会。”


    “那师叔是会做菜吗?”


    陆羽然笑着道:“也不算会。”


    这么说像他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富贵公子,陆羽然望眼空荡荡的厨房,“不过这夫子对内似乎是不大妥当。”


    “当然不妥当!”温以河夸张地说:“前些时日还让学生轮流过来帮忙,说着最近快要乡试,居然把这么多活儿全交给我,不是,是他夫人,这么一个弱女子!他以前好歹也是个当官的,怎么整得如此清贫,要不是他长了那么一副需要让人尊师重道的脸,我哪里给他干这个活儿!”


    “师娘辛苦。”陆羽然走过去挽起衣袖摘起了菜,“但是我也并非没有用处的。”


    陆羽然眨了下眼,“我法术恢复了——这里是幻境,没有那具妖身制约,我用法术不会反噬,做饭我不会,烧火倒是不成问题的。”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水,那满盆的菜叶子居然开始自己游动起来,他抬了抬眼,那炉灶里的火也“呼”一下腾到了半空,砧板上的刀自己磨了磨,又开始“哐哐”切起了菜。


    整个厨房好不热闹。


    温以河“嘶”了一声,“我倒是不知道师叔的法术这么好使。”他换而笑了,“那师叔想跟我说什么?”


    “我……”陆羽然擦干了手上的水,缓缓摸出自己身上的那个香囊来,“我本来想跟小九说清楚谢清的身份,但……我又没告诉他。”


    “是说谢清女扮男装的事吗?”温以河锅铲搅了搅,“师叔不想说?那是不想说给小九听,还是不想说给崔峤听?”


    “有区别吗?”陆羽然看着香囊上绣了一半的鸳鸯,“成为女子倒也不是什么羞愧难当的事情,谢小姐才情过人,旁人艳羡都羡慕不来,只是把这些事原原本本说给小九听……不说小九,就单说给崔峤听,我感觉谢小姐原本就踌躇了很久,毕竟告诉心爱之人这件事,总归是难以启齿的吧?”


    心爱之人……陆羽然心想:那应该是说给崔峤的吧。


    “万一崔峤不接受呢?”不对,陆羽然往后一想,他知道往后的事,这崔峤分明也是欢喜的,可是……


    “可是这些话我就是说不出口啦,又要表明身份,又要……”陆羽然回想着那出戏的走向,他找出一根被谢清藏在袖口的绣花针来,“谢小姐给崔峤准备了香囊,绣到一半了,我不能白费她的心思,但小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有些,有些粘人,这几天我要避开他绣完,所以麻烦师娘一定要喊我来后厨帮忙。”


    温以河“嘶”了一声,这不是演戏吗?怎么还怪真情实感的,“师叔……您这师娘真是喊得折煞我了。”


    陆羽然没理他,他针脚落得很笨拙,一边道:“之后我怕我去说把小九吓着了,到时候香囊绣好了,还是麻烦你去把香囊交给他,你跟他好好说,然后让他……


    “让他记得……去我谢家提亲。”


    第14章 冲冠为红颜


    “提亲?”


    温以河听到这个词忽然一愣,但他只是恍惚了一下,反过来问:“师叔……从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啊?”


    陆羽然愕然抬头,“我?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把手里的动作放下了,陆羽然略微敛了敛眉,他看着温以河问:“温师侄这一百年是有什么见闻吗?”


    “譬如……姻缘什么的。”


    “怎么突然问我了?”温以河大大咧咧地说:“我好歹是修仙问道的人,前尘往事都当了尘土了,管什么情情爱爱的事情。”


    陆羽然皱起的眉目便化开了,“那怎么突然问我了?”


    “我这不是瞎问嘛。”温以河没当回事似的盖上锅盖,“就是觉得师叔好像有点奇怪,如果是以前,就单单是对我,唔或者对别人,像谢非臣,说起来演个戏而已,师叔会觉得不好意思说吗?”


    “我没什么见识,但这幻境我实在觉得诡异得很,哪里弄出来师父的模样给我们看,师父故去多年,莫说现在有没有人记得他,就是当年见过他的人都不算多,依我看这作祟的人不一般,恐怕是故人……故意让我们走一遭的。” 温以河抬起头瞅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师叔可别被谢清的记忆蒙了眼睛,还是分辨一番情爱的重量。”


    温以河说完又“唉”了一声,摇了摇头,“其实我也是瞎说的。”


    瞎不瞎说的……温以河平日看着不着调,思虑其实多半周全的,这幻境原本就来得奇怪,他说有故人针对也是有理,但这样一来能够疑心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了,以温以河的性子怕是要说到谢非臣身上,再说说到记忆……三师弟怕是觉得他因为谢清的记忆……对“崔峤”动了真心。


    但那怎么可能?那可是小九。


    陆羽然脑海里下意识粗略想了下小九的脸,不过平心而论,其实当初第一眼见到小九,他就觉得这孩子生得一番讨他喜欢的模样,或许当年带他回去也有私心作祟了,但小九是他的师弟啊——也就是他不收徒弟,才让小九跟着叫了他一声大师兄,若论起教养长大的情分,喊他一声师父他也是担得起的。


    所以就算有情分,那也是师兄弟或是师长的情谊,哪能论及情爱上的事情。


    陆羽然摇摇头,“以河多虑了,我当然没那个意思。”


    “也是,哪里轮得到我提醒师叔,不过我倒是有些担心小九。”温以河似乎犹豫了会儿,他挑了半只眼来看陆羽然的神色,“师叔……知道小九以前喜欢大师兄吗?”


    这话前天小九还对他说过,陆羽然肯定地说:“小九跟我说过这事,但师兄弟多年情谊……”


    “我既然现在说起,那说的就不是师兄弟了。”温以河很轻地叹了口气,“当局者迷啊师……”


    陆羽然皱起了眉头,“以河到底想说什么?”


    温以河也把手里东西放下了,“这么多年过去,我可能也记不太清了,但在我这个外人来看,小九不能像萧世子一样离经叛道,毕竟大师兄虽然平和亲人,却像天生的星星一样高不可攀,他干不了巧取豪夺的事,有什么也只能化在兄友弟恭里,但情意藏不住的,那么日复一日,小九对大师兄哪里就是薄薄的‘师兄’两个字啊。”


    “只是不知道如今……”温以河摇了摇头。


    他今日说话怎么弯弯绕绕的,陆羽然好像没有听明白,温以河到底在在摇什么头叹什么气啊?


    小九对他……怎么可能会有别的情谊。


    不可能。陆羽然肯定地对自己道:小九与他兄友弟恭,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


    “师兄……”


    什么声音?陆羽然好像从魂魄深处忽然绷了一下,一个从心底里浮出的声音几乎像是错觉,小九的声音?


    小九有时候喊他“师兄”有时候会添上喊他“大师兄”,那些年怎么的喊的语调都有,但大多数都是微微扬起的语气,不似刚刚那个沉下去的声音,像是在求他?


    “师兄……”小九的声音可怜又带着执着,“师兄,你看看我……”


    陆羽然不过往下想,就勾起了后面的话来,可这话他哪里听过,脑海里的记忆里寻遍了也没找到这一点,像是凭空生出来的,还有一个画面一晃而过,他想起来的时候呼吸都停下了——


    在那个短暂的片段里陆羽然感觉自己是被束缚住了,他的手被一根绳子死死缠住绑过了头顶,他呼吸急促,不可置信又羞愤的心绪堵满了整个脑子,他忍不住要把头偏开,可有一句“师兄”不停地呼唤他,他不想去看,可是……


    陆小九的声音一字一句从他身下传过来:“我帮师兄……弄出来……”


    “……”


    放肆……


    “嘶……”针尖突然刺破了陆羽然的手指,是被他生生偏转过去刺穿的,他觉得自己一定被什么鬼上身了,只有真实的疼痛才能把他难以冷静的思绪全拉回来,这一清醒画面一扫而空,陆羽然赶忙睁着眼睛对自己说:“错觉。”


    简直荒谬至极……


    他真的昏了头了,肯定是有歹人作祟,小九怎么可能会这样对他。


    温以河刚才说了会儿话,灶上现在都忙不过来了,“加上崔峤的事,我就是有点担心小九对大师兄这张脸会把持不住,由己及人想下去,所以我刚刚才会问师叔从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陆羽然盯着自己指尖溢出来的一滴血,“我,我不知道。”


    温以河察觉陆羽然声音变沉了几分,“唉——其实是我多嘴了。”


    他换而<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道:“小九的事师叔听听就好了,毕竟喜欢这种事哪里说得好,我又没什么经验,空口白话说说而已,喜欢不喜欢的,人间的情情爱爱多半扰人前途,过得好能像蜜糖,琐碎起来也惹人烦,更不用说什么生离死别,一辈子哪里就能安安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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