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应该是是有人在寒衣镇的面具上下了咒术,所有戴了面具的人都被拉进这幻境里面了,不过……”


    陆羽然暂且不想师弟们费心,便只是心中想:寒衣镇那么多人,这么大的法术,真的是个怨气过甚的游魂可以做到的吗?


    还有他们几个……也是巧合才被拉进来的吗?


    温以河思索着拍了掌心,“那我们在这里遇到所有的人,岂不都是寒衣镇上的百姓?”他少见地正色起来,“这可是等同于把这么多性命都攥在那个做出幻境的冤死鬼手上,我们还是得快点把幻境破了。”


    “不过这幻境怎么破除来着?”温以河犹记当年话只听了一半。


    陆羽然没马上回他,又朝陆小九探了一眼,可小九也摇了摇头,陆羽然这才道:“为了维系幻境,这施咒的人也必须要身在其中,要从里面打破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找到那个执念过甚的魂魄化解他的怨气,二就只能遂他的意愿,把面前这一出戏演完了。”


    “这出戏……是咱们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个吧?”温以河想想有些可惜,“早上我就该刨根问底问明白的,不过我这么一猜,那出戏除了你们俩,也就剩那个林家少爷了吧?”


    “除去林家少爷,我看谢小姐和那位崔公子也多半心有不忿,他们若是故去之人,在幻境里也不一定会回从前的身体,也可能附在旁人身上,这些都不能现在就下定论,只是这事情好生奇怪……”


    “的确是奇怪,你们怎么变成这谢清和崔峤了?”温以河自己咬牙抹了把脸,“我怎么……怎么变成你们的师娘了!”


    “?”陆羽然的确没猜出这妇人模样的是谁,温以河还在懊恼地说:“怎么幻境也挑拣好看的来选,怎么是我不够俊逸非凡吗?我就不能和师兄,不是,和师叔相配吗?我怎么要……”


    “什么?”陆小九好像抓住了什么字眼,“和师兄相配?”


    不是……这孩子都听了什么?陆羽然安抚道:“都是巧合,我……我也不像谢清啊……”


    这谢清可是个……


    “……”怎么回事?陆羽然方才话音刚落,脑中忽然糊了一下,接着一股子不属于他的记忆涌上心头,“谢清”这两个字像是钉进了他的心口——原来傀儡咒在这里才生效了,关于谢清的记忆正一股脑儿地塞进他的脑海。


    “师叔想起来了?我刚才也是说了名字才想起来自己是谁,我这身份叫樊诗诗,是这书院夫子的夫人,这夫人过的可是苦日子——那夫子老得都成老冬瓜了,也不舍得请几个后厨下人,还得让夫人替他照顾学生……”温以河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但好像没人理他,他无趣地停下来,“师叔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陆羽然居然有些无所适从,他没想到关于谢清的记忆会有这么多,一阵眩晕的感觉正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为了不在师弟面前露出端倪,他垂下手按住衣摆撑住了。


    但他手边好像按到了什么东西,一个凸起的物什有些软绵绵的,陆羽然聚起目光往下探了一眼,哦——他想起来了,是一个绣了一半的香囊。


    前些日子家里来信,到了快接谢小姐回家的日子,也就是临近分别的时候了,所以谢清绣了一个香囊,准备送给崔峤,女子绣香囊大多用来表露心意,大抵是定情用的。


    也不知为何,陆羽然想到这里,心里忽而猛然跳了一下,仿佛是那层记忆里的情意太过深厚,居然给了他似乎是心动的错觉。


    陆羽然赶紧把香囊藏住了。


    “那我是谁?”陆小九错过了早晨那出戏,好像什么都没有听明白。


    陆羽然下意识道:“崔郎……”


    “你是崔峤。”温以河脑子里吱哇一叫:师叔怎么把谢清的心里话都喊出来了……


    “崔峤……”陆小九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他这一念,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温以河觉得这两人的反应似乎都奇怪了些,他抱着胳膊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直接找出那个下咒的人,还是按兵不动陪人过家家?”


    “先,先顺其自然吧。”陆羽然脑子还是很乱,“暂时别惊动了幻境,我先回去看看那个林少爷。”


    “行吧。”温以河独善其身地退了一步,“我就先不掺和你们的事了,你们一会儿还有课业,我得去给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做饭了。”


    他这话说得挺像个师娘,陆羽然见温以河退出去了,才略微回过神,抬眼发现“崔峤”正默声地将面前的书卷重新摆起来,崔郎…谢清心里可不就是这么喊的。


    陆羽然也伸手去捡了本书回来,“小九……”


    陆小九“嗯”了一声,但他低着头拦住了陆羽然的动作,“还是我来吧。”


    接过书的时候小九的指节碰到了陆羽然的手,他分明的指骨也比从前细长一些,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道奇怪的电流好像随之窜过,陆羽然感觉自己的脊骨都僵了一下。


    陆羽然居然喉间一堵,他方才是想和小九说明白谢清的身份的——谢清是<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到此求学,事实上是个女子,在同窗的这些时日里,喜欢上了旁边的崔峤,快要分别她准备表明身份,问问崔公子是否对她也有情意,若是两情相悦……她便想要崔峤去谢家提亲。


    提亲……


    原本应该只算讲个故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小姐记忆的缘故,陆羽然居然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难以启齿。


    让小九去给他提亲吗?


    “师……叔……”陆小九的目光往上探了一眼又低下去了,“方才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没什么。”陆羽然弯了弯眉眼,他将心绪一下子全塞回去了:反正崔峤也不知道谢清是女子,还是先不告诉小九了。


    时辰到了,两人假装着去了学堂。


    人间的学生喜欢打闹,夫子没过来满屋子都是吵闹说话的声音,陆羽然和陆小九并排着坐下来,隐隐察觉有些窸窣的声音环绕,近来好像是有些人在传谢清和崔峤的闲话,总感觉很多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不过陆羽然不明白,两个男子的闲话有什么好传的。


    终于等到周围动静停下,这书院的夫子来了——陆羽然放下书卷,抬头望了过去。


    “……”不想这一眼陆羽然一愣,他没在这夫子身上瞧见旁的端倪,但他这模样……怎么生得像他那个掌门师叔?


    好乱的辈分,这个幻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便说的是那戏本子里的事,里头的人怎么会变成琼胥故人的样子。


    听温以河说掌门师叔已经故去了——琼胥的掌门人称子虚真人,在当年那个时候,见过他本相的人其实不多,因为子虚真人在当年仙门镇压妖魔那一战的时候受了重伤,更是有一道伤痕划在脸上,正正将他一只眼睛毁了,一道疤留在了眉骨往下延到脸上的位置,几乎算是狰狞,所以掌门平日很少见客。


    然而这般少见的容貌这位学院的周夫子居然也有一副。


    不过这件事陆羽然从谢清的记忆里得知,这位周夫子受伤也算事出有因,他并非普通的教书先生,从前乃是官拜翰林的大学士,这道伤是因为他在陛下面前直言不讳,惹怒了当今圣上,陛下气恼时一杯子扔过去,划伤了他的脸,但自来良臣说话逆耳,陛下事后很是悔恨,便给这位大人赐了免死金牌,周大人<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纵横多载,年纪大了才赐官归去故里,开了这家书院。


    这样看来倒是个令人敬佩的好官了。


    不过陆羽然仔细分辨过了,那怨气深重的魂魄并没有附身在这个书院里,看来还是得等回到谢家看看林家少爷。


    课业正讲到一半,学堂的门忽然敲响两声,周夫子被打扰有些不高兴,偏头皱起眉喊:“夫人?你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正是书院师娘“樊诗诗”敲的门,“她”见着周夫子的模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抖掉了才道:“后厨有些忙不过来,我想来借个学生。”


    温以河即便有樊诗诗的记忆,但比照从前的师娘做出这么多人的饭菜还是太为难他了,他崩溃了很久才找上那个和师父长得一样的“夫君”来借人。


    “夫人——你也不该课上过来。”周夫子很是无奈,但他还是目光扫了扫堂下,“你们谁愿……”


    “就让崔峤来帮忙吧。”樊诗诗先一步把人挑了——毕竟小九做饭好吃。


    周夫子目光落过去,“崔峤”主动抬起头,“我愿意的。”


    然而陆羽然拦住了小九起身的动作,自己先站了起来,他抬手作了个揖,“还是我去吧,崔兄马上就要乡试,夫子的课万不可抛下。”


    近来快要乡试,陆羽然记得原本崔峤要去考功名,还是为了比照身份去给谢清提亲。


    周夫子摸了摸胡子,意味深长地把人瞧了一眼,点了点头。


    课上又窸窣闹了一会儿,陆羽然站起来出去了。


    陆羽然随温以河去了后厨,但温以河走进去,思忖良久才拉下了脸,“师叔你来干什么?你……你做饭又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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