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温以河眉头一拧,“这用得着直接把人逼死?那后来呢?”


    “后来啊这崔峤就去告状了,他上公堂敲鸣冤鼓,要去告他的邻居,告那个背后指使的林少爷,可林家是什么人……”


    温以河有些不忿:“那岂不是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可不是,官府哪里会管这件事,所以啊……”邻桌说着夹了粒花生米,“崔峤就自己去找林少爷理论,但这理论……结果只是崔峤自己被关进了大牢。”


    “后来不会是林家用崔峤的性命威胁谢小姐,让她嫁进林家吧?”温以河想想觉得这很合人间的常理,哪一家权势欺压百姓都不把人命当回事,怕是一开始那个林少爷就是这个逼迫的打算。


    “是倒是,但是……”旁边的人说着说着“哎呀”了声,“后面的事有些玄乎,你们是外地人吧?我还是不说给你们听了。”


    “啊?”温以河爱听故事,他赶忙探起身,“说嘛说嘛,我又不往外传……”


    “别说了别说了。”不想别的桌也跟着附和,“这大好的日子说这种事干什么,台上的——”


    “换个戏换个戏,今日可是戏游节,唱点喜庆的都好,怎么弄得凄凄惨惨的。”


    这句话一出,旁边有人附和,台上吱吱拉弦的声音还真停了,扮模样唱戏的人退下去,敲鼓的那人“咚咚”两声,跟着就换了别的调子重新起唱。


    “诶?这……”温以河摸了摸后脑勺,还真有些被这约好似的默契勾出好奇了,“真不说了?这后边还有什么玄乎的事儿,是咱们不能听的?”


    也是不好表露身份,他们修仙的什么玄乎事儿没听过。


    “恐怕是牵扯到人命了。”陆羽然方才只是听着,他微微皱眉,“事情过去多年,总有他们不愿提及的道理,但这戏既然能放出来,想必当年的权贵已经做不了仗势欺人的事了。”


    “也是,看来是恶有恶报。”温以河拿个杯子在桌上晃悠,不经意道:“不过这少爷听着真讨厌,有点像咱们那个难缠的世子爷。”


    “谁?”陆羽然偏了偏头,他说的……应该是萧珵吧?


    “哦,师叔不知道他,萧珵,是咱们……”温以河似乎斟酌了下说法,“也算是师弟吧,除了我、谢非臣、还有小九,师父门下还有一个挂名的弟子,就是安远王的独子,萧世子萧珵。”


    昨日好像听谢非臣也提到过萧珵……但是当时说得太过激烈,陆羽然还没仔细追究就翻过了篇,他故意疑惑地问:“安远王?”


    “咱们琼胥地处安远王的封地,总不好得罪朝廷,所以当年安远王硬要把儿子塞进琼胥当弟子,掌门师父也不好推拒,就只好让这个世子爷进了门。”温以河皱着眉头解释:“但世子爷金贵,萧世子平日除了喜欢纠缠大师兄,也不怎么给咱们好脸色,欺凌旁人的活儿干出来是家常便饭,更是喜欢欺负咱们小九,为此大师兄还生过好几次大气。”


    是这样的,这个萧珵跋扈难缠,当初闹出了不少的麻烦事。


    “咱们小九啊……”温以河感叹着,但他瞅着不远处忽然打住了,“小九来了——我感觉他应该不太喜欢萧珵,师叔咱们一会儿别说他了。”


    陆羽然心照不宣,他抬头就看见陆小九提了个食盒过来了,他搁在桌上,忙了一早上还是笑盈盈的,“师兄起来了。”


    温以河目光盯着那食盒,好像眼睛已经钻进去了,“小九怎么出门还要忙活,客栈里随便吃点就是。”


    陆小九掀开盖子,“昨天晚上见师叔吃的不多,想必是这里的东西不合胃口,师叔好不容易回人间,起来我就去后厨看了一下。”


    温以河打了个哈哈,“看来还是沾了师叔的光,一百年没吃上小九的手艺了,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给师叔熬了粥。”陆小九说着,先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精致的小粥来,里头搅匀加了松茸和肉沫,盛放在白净的小瓷碗里,上头位置讲究地撒了点葱花,陆小九将那碗粥放在了陆羽然面前。


    他以前……早上也是吃小九熬的清粥的。


    陆羽然拿起勺子,有些舍不得动这精致的小碗,“劳烦小九了。”


    陆小九瞧见陆羽然笑了,接着从盒子里端出一碗面来,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里还放了一块荷包蛋,他把面放在温以河面前,“这是给三师兄的。”


    温以河夹起筷子就开吃了,“还是小师弟会疼人。”


    陆小九又把手伸进食盒,还端了两个盘子出来,“我还做了些点心给师叔,都是从前做得多的……不过没有放很多糖,也不知道合不合师叔的胃口。”


    以前陆羽然也不喜欢吃太甜的。


    两盘精致的点心摆到面前,一盘是陆羽然最爱吃的梨花酥,另一盘是他一样爱吃的茯苓糕。


    小九这是……


    这傻孩子到底是做给谁吃的?


    但陆羽然顿了顿,又问:“那小九你自己的呢?”


    陆小九又瞅了瞅食盒,还从里面端出两盘小菜,邻着两盘糕点放在温以河面前,“我还从后厨拿了两盘小菜过来,我自己……太久不做糕点废了一盘,也不好浪费粮食,所以试菜的时候已经吃饱了……”


    这傻孩子怎么就吃这样的。


    陆羽然知道心思难得,但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小九至于费心到这个程度吗?


    他又想起自己从前“挫败”的诸多过往了,陆羽然一边尝着清粥,久违的味道像一个引子,还把他从前更多的记忆都勾了起来——


    其实刚把小九接上青杳峰的时候,他完全不是什么靠谱的好师兄,他甚至记得……他快把小九养死了,后来因为愧疚带小师弟下山玩儿,又把人弄丢了一次,这次伤得更重,陆羽然觉得自己真的有些养不好小师弟……


    但后来慢慢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变了,好像是小九自己变成了勤勉懂事的师弟,然后连带着陆羽然那份不靠谱也一并收拾明白了。


    前尘往事一想竟然还全是温情……


    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一顿饭吃得很快,饭后也没等到谢非臣回来,几人留在这里也是无事,正好听说戏游节热闹,三人准备出门去镇上逛逛。


    戏游节顾名思义就是镇上扮百戏游街的节庆,此地尤产面具,今日逢节庆的正日,比昨天还要热闹,街道两旁连树梢都挂了一排串联起来的面具,各色的面具有精美的也有吓人的,路边摊贩正叫卖着,小贩遮了脸,行人也遮了脸,来往的人仿佛比雪岭城还要“鱼<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混杂”。


    温以河漫无目的地四处扫着,有些感叹道:“这地方倒是有意思,面具遮住脸,就看不出是谁了。”


    “是啊,看不出是谁……”陆羽然喜欢看热闹的场景,他弯着眉眼,陪同陆小九一道停在摊边准备也挑一个面具来戴上,只是这话在脑海里闪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面具遮不住脸,他就看不出是谁了。


    魔尊大人……这人到底是谁呢?


    陆羽然其实只在昏暗的地方见了一次司长柩,但是那一次他戴了面具,露出的半张脸他根本没有认出是谁,既然是故人,又是哪一个人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了这个心思,陆羽然偶然回了下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仿佛随着他的念头在眼前晃了一下,直到他眼比心快地挪开眼,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扫过的无数面具里好像有一张很熟悉……


    司长柩?!


    陆羽然赶紧重新回了下头,可是这次人海茫茫,四处都是戴着面具的脸,他根本无从找寻。


    错觉吗?陆羽然找了两眼,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并无反应的那道红绳,大概是看错了吧?


    “师叔觉得这个怎么样?”陆小九拿起一个白色的面具遮住了脸,透过眼睛望向陆羽然,“师叔方才在看什么?”


    陆羽然碰了下那面具上垂下的流苏,“许是看错了吧?”


    “小九喜欢这个吗?”陆羽然笑着道:“给小九买下来!三师兄?”


    “行行行。”温以河掏着钱,又找着面具给自己和“师叔”也买了。


    不远处一个身影藏在人群里,原是目光定定地看着的,可不过触了一眼他马上回过身,躲藏似地从旁边拿个面具遮住了脸。


    藏在面具下的嘴角落下来,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锵”的一声,敲锣打鼓的声音传过来,今日游街的队伍终于来了,那一排浩浩荡荡的队伍比迎亲还要热闹上许多,里头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有红脸黑脸各式各样的,也有张牙舞爪的掩面垂泪的,长长的衣袍乱飞,游行的队伍周围聚集了好多人,都蜂拥着往前去,好像凑到前面能沾到喜气似的。


    陆羽然也觉得很有意思,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天君人皇并排,旁边还跟着几个苦命鸳鸯的小夫妻。


    但是行人实在太拥挤了,陆羽然抓住了陆小九的手腕,“小九你拉着我,不要走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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