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碰司长柩人都定了一下,轻微的触感居然连着一股汹涌澎湃的电流从他腰际瞬间窜到了四肢百骸,他没上这具身体的时候“陆小九”的感觉他其实能感知到,可那些触碰居然全然不及这点轻微的触感,这一刻在他设想的发展里他现在就能反过身去把陆羽然……
可他下巴忽然灼灼烫了他一下,司长柩的眼神一下就暗淡下来了。
这角度他看不着镜子,但他不用看也能知道,脸上那道狰狞的符咒又浮现出来了。
这道符咒一百年的折磨,像一道诅咒刻进了他的魂魄里,要是被陆羽然看到……恐怕连“陆小九”留在他身边的可能也会被他掐断。
太蠢了。
怎么能因为贪恋一件衣服……他甚至不应该附身上来。
“小九,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陆羽然感觉小九有些僵着,而且这感觉不是第一次了,从幽冥落下来的时候他也感觉小九的状态有些怪怪的,是太久没有和小九相处……还是他在这个“师叔”面前并不自在?
想到这里陆羽然感觉自己是有点冒昧了,但面前的陆小九又突然弹了一下,“师叔!”
陆小九低着头猛然眨眼:我在干什么?师叔在……在干什么?
他感觉自己是恍惚了一下,正抱着衣服迷迷糊糊地换着,然后一个醒神,就发现是陆羽然在给他换衣服。
这这这怎么是“师叔”在给他换衣服!
澎湃的心思骤然在脑海里涌起来,陆小九怀疑今天是不是真的摔到哪里了,他怎么会?
“嘶……”陆小九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往自己脑门上弹了一下,像是被谁给打了,可周围分明没人,只是这一拍他脑子清醒,小九自己将衣服一合,两下就把衣服系完了,“我换完了,衣服合适的,师叔……让师叔费心了。”
陆羽然收回手心想:这孩子应该是不好意思吧。
换个衣服居然花了不少时间,陆羽然让陆小九先休息,他叫人送了吃的上来,给他两个置气的师弟也送了过去,慢慢就到了入夜的时辰——今夜应当安寝,准备有什么事情都明日再说。
陆羽然当然设想到了他的小师弟要和他推脱在哪里休息的事情,因而他把陆小九推到床边,自己却摇身一变,红光闪过只见陆羽然身形变化,他居然化成了原形。
是……一只赤红色的雀鸟。
“……”陆小九眼睛都瞪大了,他虽然知道师叔是羽族,可这是第一次见到他化为原形,这种鸟小九都没有见过,他羽毛尖端的位置火红火红的,不像书卷里的凤凰也像朱雀,长长的尾羽垂下来,还带着细细的光泽,而且……毛茸茸的让人很想摸。
“师叔……”
陆羽然扑腾翅膀,原本还有半人高的大鸟渐渐变得巴掌大了,他飞上床榻,“你一起过来睡吧。”
小镇上的客栈床很小,若是两个男人是真的有些挤了,但小鸟羽翅展开也没占多大的地方,他收了收尾羽,朝陆小九偏了偏脑袋。
陆小九很慢地“哦”了一声,他躺上去睡在“小鸟师叔”边上,心里如何的砰砰作响都藏起来了,只感觉身边的鸟儿羽翅蓬松,小师叔睡觉的时候脑袋埋在羽毛里面,整个身子像一团蓬起来的漂亮棉球。
陆小九鬼使神差似的,他居然伸出手,悄悄碰了一片羽毛尖,柔软的触感比棉絮还多了点丝滑,不过大方的“师叔”似乎感觉到了,干脆伸出翅膀拍了拍小九的手背,好像很慷慨的样子,陆羽然道:“你可以摸。”
“……”陆小九也不知怎么耳根一热,“师叔……”
陆羽然连眼睛都没有抬,他安抚道:“小九早些歇息吧。”
说罢屋里的烛火被他用法术灭了,陆小九在黑暗里也不知道自己在摸哪里,只感觉柔软的触感里带了鲜活的热意,不过摸一下就好,再摸就有些不太礼貌了。
可是紧接着他目光一凝,思绪好像又断开了。
“陆小九”的手继续轻轻抚过了羽毛。
……
翌日晨起。
陆羽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幻化回人了,昨夜许是有人顺毛的缘故,他睡得很快,而且梦里梦外有没有人揉捏他全然没有印象,一觉就是天明。
他撑着眼睛望了一会儿床顶,忽然问自己:小九呢?
陆羽然没摸到小九的踪迹一下醒了神,他赶紧起来,屋里竟也没有小九的踪迹,一大早的他……陆羽然赶忙整着衣服往外走,路过桌子却发现小九给他留了字条。
小九说自己去楼下做早膳了,让他醒了之后下去用饭。
原来是去做早饭了。
“嗯?”做早饭?
这里不是客栈吗?
陆羽然很快收拾好了出门,打开房门就见初阳洒下,看来今日天色晴明,是个好日子。
不过他才打开门,居然听见隔壁的推门声也“吱哑”一响,转个角正巧撞见了温以河。
温以河居然出来了?
陆羽然感觉自己震惊有些不礼貌,毕竟在他印象里二师弟和三师弟甚是和睦,但他们昨日吵成那样,这同心协力把锁开了,也不知是和好了……还是说他们真的是很不想待在一起了。
“非臣呢?”陆羽然发现出来的只有温以河。
“他出去了。”温以河靠在门边,“他天不亮就走了,说是镇上这几天有戏游节,城中铺子因为集会不开张,所以他去镇外找找有没有可以修补罗盘的玄铁石。”
“那你们……”陆羽然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说了,“那我们下去吃饭吧,小九今日自己下厨,说是要做饭给我们吃。”
“小九出来住客栈还要自己做饭?”但温以河来了兴致,“那感情好,这客栈的饭哪有小九做的香,小九做饭可好吃了,从前也就大师兄日日吃独食。”
“……”怎么就吃独食了。
不过小九做饭是真的很好吃。
才刚走到楼下,陆羽然就听见一阵丝竹之声,后边跟着“咿咿呀呀”拖长的尾音,好多年没听过这么有生气的声音了,这楼下居然搭了戏台子在唱戏。
听到有戏看温以河就兴致冲冲地坐过去了,杵着胳膊等陆羽然过来,问了人知道小九的饭还没做完,陆羽然便也同温以河坐过去一道听了听。
陆羽然时常觉得自己是很无趣的一个人,他听过的戏不多,但这出戏他听了听觉得好像有些耳熟,“这是……唱的梁祝吗?”
温以河也盯着看了许久,“那姑娘扮作男装去书院求学,和同窗私许终生,却没想回到家,家里已经给他找了个有权有势的成亲……是的吧?”
温以河肯定地说:“这和我很久以前听过的话本子一样。”
“这哪里是梁祝啊。”旁边一道听戏的人叹了口气,凑过来道:“这不是,这唱的甚至不能说戏本子,而是本地小镇上的一桩过往,说起来……已经过了几十年了。”
陆羽然皱了皱眉:“愿闻其详。”
第12章 幻境化真身
旁边的人杵了杵筷子,“我们这镇上以前有一家商户谢家,家中财产丰厚,但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历来惯着,女儿想要出门读书,就许她扮了男装去书院求学,不想这谢家小姐还真有些天赋,在书院有个好名声,只是偏偏学了戏本子,和同窗一个名叫崔峤的书生好上了。”
这一段戏里已经讲了,那谢小姐名为谢清,是个颇有才气的姑娘,同窗的崔峤出身不高,读书晚学识只算中规中矩,不过他为人良善上进,时常照顾谢清,两人同寝,一来二往也就结下了交情。
只是崔公子木讷,怀疑过自己是断袖也没敢猜同窗是个女儿郎,就连谢小姐的暗示也没摸着头脑,后来还是借着书院师娘的口,崔峤才知道谢清本是女子。
这情谊一露,既然男欢女爱,分别的时候崔峤就许诺要去谢家提亲。
温以河像听谁家的闲话,他掺和进来,“抛开别的,谢家是商户,家里又只有一个女儿,既然让她出去进学,肯定是动了把家产传给女儿的心思,想来谢家本来就是想招个女婿入赘的吧?那这个崔峤只要家室清白,谢家小姐喜欢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不巧啊,谢家小姐被城里一个官家公子看上了。”隔壁桌可惜道:“知府林家的少爷早一步派人过来提了亲,那聘礼谢家都已经收下了,谢小姐才回了家——也就是晚了一步,这权贵轻易得罪不得,林家只是商户,怎么拗得过当官的。”
“那后来呢?”后面的戏还没唱到,温以河忍不住问:“莫不是跟戏里唱的一样,两个人被生生拆散,相思成疾,最后化成蝴蝶飞走了。”
“那都是戏本子编的,哪有那么容易,这世道……”旁人叹了口气,“谢小姐回到家不肯出嫁,这事情被林家知道了,林少爷不想先折腾谢家,就去找崔峤的麻烦,这崔峤也是身世凄惨,家里只有一个哑巴老母,累死累活地供养儿子求学,原本知道儿子要去提亲还很欢喜,结果被林少爷派人出去,把人直接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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