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比当年还要热闹。”
当年雪岭城还是人间，有仙门的城池一向热闹安定，雪岭城却有些不一样，虽没什么祸事，但许是靠着幽冥的缘故，戒备一向森严，夜里更是宵禁的，哪里是如今这幅灯火通明的景象。
而且他一眼扫过去，这城里住的……分明还有凡人，妖魔聚集的地界里居然住了凡人……城里从前住的百姓并没有全都搬走，而是和妖族掺杂着混在一起。
满街的行人里一道挽着走的情郎还能人妖有别——搁在以往的人界都要算是有悖人伦了。
稀罕事……
陆羽然顺着主街往城中心的方向走，走出不远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旁人给他多少视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才出门，小九就在身后跟上了。
第7章 城中有高楼
这孩子还怪操心的……
陆羽然想着，故意回了下头——不远处的陆小九正扶着街边一个铺子旁的小旗，还只露了个眼睛就赶忙避开目光往后一背，差点给人旗子薅走了，被那铺子的主人白了一眼，才连忙道了个歉给人还回去了。
“好险……”陆小九感觉自己隐藏得十分小心，他盘算回头的时间过了，才重新朝街上找过去，不想这一眼就是人海茫茫……
跟丢了！
陆小九重新扒拉着那杆小旗，正大光明站出来找了找，但怎么都没找到陆羽然的踪迹。
“我说这位客人……”
陆小九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自己快把人小旗子扒拉秃了，他连忙“抱歉”了几句，“我，我买下来吧……”
不想那铺子的主人一把把旗子扯回去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今夜上面有大人吩咐了，城里不能生事，你还是别在这里给我找麻烦了。”
今夜……陆小九仰了仰头，天上正有一道焰火照得他眼里一闪，他眯了眯眼，平日城里是不放烟花的。
但……人跟丢了！陆小九没空多想，赶紧走到路中间越过人群找着踪迹，可这人海茫茫哪里还有什么踪迹，擦身而过的人群都快把他淹没了。
陆小九叹了口气，他没再张望，而是闭上了眼，眼皮阖上整个世界都黑暗下来，但随着他眉心不大明显地闪过一道很微弱的光，闭眼的世界仿佛以他为中心重新明亮起来，周围的人群消失，而是化作一些明暗不分的气环绕在他四周，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他皱起的眉头显然是费了些力气，跟着视野扩大了数倍，他如同站在半空，闭着眼睛却俯瞰起了这城里模糊的色彩，紧接着周围的声音也一道涌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五感扩大了数倍，周围的吆喝声、叫卖声，还有讨价还价的争吵，城楼上喝酒人的调笑，赌坊里输赢的喊叫，还有……
不远处一个明晃晃的身影在陆小九的视线里好像明晰起来，他视线追着那个明亮的光点朝城中心移动——找到他了。
不过他耳边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追上视线，脱节的时候一个声音掺杂在混乱中，竟被他精准地挑中了，陆小九忽然睁开了眼。
有个声音说：“那是个羽族？当年毛没长齐的笨鸟敢在老子头上拉屎，不是收拾过赶出雪岭城了吗？哪里来的新来的不懂规矩，倒有几分姿色，不如……”
后面的话都不能听了，但他怎么敢说这种话？
陆小九这回睁开的眼睛冷下来，是他清醒过来之后在师兄们面前从来没有表露出来的淡漠，他目光挪动，精准地找着方向，落在了前方街巷旁边分叉的路口边，一个彪形大汉抱臂靠在墙边，眼睛微微眯起来追着什么，陆小九挪动脚步朝他走过去了。
那大汉长得凶神恶煞的，嘴里叼了半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想着什么，忽然就被人砸了粒石子在脚边。
他视线一偏，那石子是从巷子深处砸过来的，夜色黑了，那边不像主街热闹明亮，有些昏暗的巷子深处有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动作没停，跟着还丢了粒更大的石头过来，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脚。
“找死。”那大汉一横眼，他从墙上起身，一根垂下的猛虎尾巴锤了下地，但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居然又停下了。
他朝那方向啐了一口，似乎不想追究，没理会地转过了身，可他才往回一步，脚下突然有个东西绊了他一下，一个微弱的符咒在他脚边化成一道藤蔓缠了上去，跟着一块石头砸中了他的小腿。
这没完没了的一下就把他惹火了，他一脚踢开藤蔓，正要破口大骂，但转身的缝隙，背后一个胳膊猛然绕过了他的脖子。
陆小九几乎是扑过去的，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锁着人的脖子让他连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偏过身就把人往巷子里摔了进去，砰一声把人摔得结实。
那虎妖被摔在地上骂了好几句，污秽不堪的话说完了才揉着脖子站起来，“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修士，在雪岭城还敢撒野？！”
陆小九站在对面，冷冷地用一双眼瞧着他，“你刚刚在想什么？”
那虎妖莫名其妙地一愣。
“他是你能看的吗？”陆小九穿着并不起眼，他身量虽高，但年轻的模样总是要削减几分气势，他盯着人冷冷道：“你这一身的污秽，乃是吃过人也杀过同族，贪心不足又有色欲，你又怎么敢走到雪岭城来。”
“你……”虎妖狰狞的脸上抽了抽，“你是什么东西？”
陆小九没回他，他冷冽的模样和师兄们面前的小师弟判若两人了，他苦大仇深道：“没有东西可以动他。”
“不知死活的东西。”那虎妖怒了，他身躯本就高大，炸毛的时候几乎又大了一倍，凶狠的脸上生出了斑纹的虎毛，他偏头骨骼咯吱响了两声，“老子看了什么关你什么事？”
“非要赶在今天来送死，我就只能把你吃得干净一些了。”
但陆小九也不怕他，那虎妖巨大的身形扑过来，他偏身一躲就让他扑了个空，陆小九一边默念了一个咒语，伸手在空中很快写了个符咒出来，马上将符咒朝他推了出去。
不想那刚成形的符咒在半空里被虎妖一巴掌就扇成了碎片，连虎妖都看笑了，“就这么点法术还敢丢人现眼，你不知道吗？靠近雪岭城和结界，不管是妖还是修士都会被削弱修为，你这点功夫都不够看的。”
虎妖的手掌化成了锋利的巨大虚影，一爪就划破了空气，精准地将偏身退后的陆小九抓了一爪，陆小九手臂上的衣服破了个口子，才吃痛的瞬间，马上又被一只厚大的手掌捏住了胳膊。
虎妖把陆小九两只胳膊都收拢了，轻蔑凶狠地放在面前，但陆小九丝毫没有犹豫，立刻对着虎妖虎口的位置狠狠咬了上去，他的牙齿锋利得像个猛兽，一口就咬得那虎妖腕口出血，“嘶”一声就把人丢出去了。
“哪里来的疯子！”
陆小九摔得很痛，他滚出去好几步，却咬着牙把嘴里的血腥咽下去了。
“老子他妈就朝路边看了一眼，你从哪里冒出来的。”虎妖气得揉起手腕，“老子不仅要吃了你，赶明儿就把那个小妖一起给吃了！”
“你敢！”陆小九抱着胳膊爬起来。
“老子怎么不……”凶神恶煞的虎妖摩了摩拳，可他话没说完，身为动物的本能骤然察觉到什么危险，他赶忙抬掌戒备，但猛然一下巨大的力道从他背后涌过来，几乎是压制地朝他袭来，“哐”一声便将他庞大的身躯重重狠狠撞了出去。
这一下来得太快了，那虎妖都被撞蒙了，他本能“嗷”了一声，低着头就看见一双脚缓缓走到他面前，“哪个混……”
“魔……魔……”虎妖抬眼望着来人，原本狰狞的面容忽然化作满脸的恐惧，他居然结巴得不敢再说，只是一头磕在了地上。
愈深的夜色降下来，明月渐渐升起，斜穿过屋檐往巷子深处的地方洒落些许冷光，正正照出了一张冰冷的面具，幽冥绝大多数人都认得这张盖住一边脸的面具。
“魔尊大人……”
司长柩露出的眼睛比月光还要冷，他停在两步之外，先无视了那虎妖，而是偏头去看戒备的陆小九，“你也太没用了。”
陆小九往后一步，“你说什……”
司长柩只是动了动手指，陆小九立刻感觉视线一虚，整个人顿时无力地昏了过去，一道无形的力道将他托了一下，让他安然地倒在了地上。
司长柩将自己的手臂抬起，他掀开宽大的衣袍袖子，那手臂上居然横着一道很轻的伤痕，那位置……正正和陆小九方才被抓破袖子的位置一样。
“魔尊……魔尊饶命！”那虎妖瞥见什么，看这情况只能先求饶起来。
司长柩垂下袖子，也把视线落下去，“我是不是吩咐过，这两日城里不能生事？”
“是……”那虎妖闭上眼，“但……真不是故意……”
司长柩又朝他走近一步，“那你心里想的也并非故意吗？”
虎妖目光一滞，他低低“嗷呜”了声，咬牙的声音刺耳地传出来，“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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