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这晃神的片刻,陆羽然手腕上的红绳凉凉地往他手腕上贴了一下,从红绳上很快蔓延出了许多红线,有些疯长的势头似的,将他半边的手掌都紧紧缠绕住了,余下的线头从他的衣袖里伸进去,贴着他的血脉爬了一会儿,随后并不失礼地绑在了他的腕口。


    这一切很快,陆羽然还没来得及多想,但是他手里的法术还没成形,猝然间只感觉自己的魂魄好像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身后拉扯,他的魂魄本就轻飘飘的,神思颤动的瞬间,他整个人马上被强行拖离了神像。


    陆羽然瞪大了眼——他的魂魄才刚触到现实,一个锐利的石块从他面前擦过去了,细碎的裂痕从神像上蔓延开来,不过眨眼的时间,那一尊巨大的神像居然当场四分五裂,伴随着山灵尖锐刺耳的喊叫声,神像碎了,炸出的山石碎片凌乱地朝四周飞了出去。


    但一道无形的屏障好像替陆羽然挡住了所有破碎的石子,他往后也只撞在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面,随后三魂七魄通通归了位。


    不过魂魄离体的反噬比他方才还要严重,陆羽然睁不开眼,甚至觉得自己是昏过去了,只是他手腕上凉凉的感觉依然很明显,那紧绷的红绳好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无形地牵了他一下。


    他好像知道是谁……


    一个宽大的肩膀在陆羽然几乎失去知觉的时候搂住了他,那个人的指节陷进陆羽然的衣服里,他好像有些生气,又有些失望,可他把陆羽然搂了很久,还是只是把他抱起来,带他离开了这个满是狼藉的神庙。


    晨曦的光马上要从天边升起来,那个人把陆羽然放在了一个巨大的树荫下面,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拿起陆羽然的右手,瞧了瞧上面还密密麻麻缠绕着的红线。


    他好像太有耐心了,居然动手将那些红线一根根地拆解下来,最后才让红线重新爬回红绳里。


    离开的时候他抚摸了一下陆羽然皱起的眉目,很轻声地问:“师兄做了什么梦?”


    这声音陆羽然自然是听不到的,他的意识混混沌沌,他梦见……


    陆羽然感觉自己是做了噩梦——他梦见自己伤了……小九?


    满目的鲜红让陆羽然心都快跳出来了,他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法阵中央,周围紧张的气氛他都有些看不太清,只有一个人在他面前陆羽然看得无比清晰。


    小九……陆小九跪在他面前,但小九这张脸怎么回事?他好像哭了,几乎是央求的模样望着自己的师兄。


    陆羽然自己是什么模样呢?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师弟,眼角眉梢里并不冷漠,而是带了一点不舍,还带了一点……好像是近乎安抚的温柔,可他的动作并不留情,陆羽然手里亮闪闪地出现了什么,那有些诡异的红光闪过,陆羽然自己马上认出来了,那是……炽骨钉?


    怎么会是炽骨钉?


    这炽骨钉是最为恶毒的诅咒了,打入身体里每日都会发作,疼起来几乎是钻心刺骨,传闻是从前天界传下来惩罚人的刑罚,除非施罚的人将钉子取出来,否则哪怕把骨血剜出来也难以拿出来。


    但接着陆羽然就看见自己毫不留情地将三根炽骨钉钉入了陆小九的身体里。


    伴着几声痛苦的惨叫,刺眼的鲜血马上从小九的身体里涌出来了,他整个人疼得快要蜷缩在地上了,可他还固执地伸出一只手,紧紧着攥住了陆羽然的衣角。


    陆羽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也……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自己的双手是也是血……小九的血。


    “……?”


    陆羽然心里颤动着,他还是不可置信地问自己,他伤了小九?


    再往下一想他感觉自己呼吸一下满嘴都是血腥——陆羽然猛然一个激灵,他终于醒过来了。


    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很是陌生,他好像是在……他也顾不得自己是在哪里了,陆羽然睁眼的时候一张熟悉的脸撞进他的眼里,是陆小九的脸。


    陆小九刚好是守在昏迷的陆羽然旁边,他听师兄们说过了,他应该喊:“师……”


    陆羽然猛然一下从床上爬起来,他抓过陆小九的衣领,突然很是冒犯地将他的衣襟扯开了一个边角,他记得的,他就是将炽骨钉打进了小九胸口这个位置……如果是炽骨钉一定会留下痕迹……


    所以这里……没有?


    陆羽然仔细瞧了瞧,甚至要往下把小九胸口的衣服扒拉得更开,可他怎么都没有在小九身上找到什么钉子留下的痕迹,只有一些隐隐的旧伤疤痕,已经几乎要消完了。


    “师……”不知所措的陆小九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低头看正扒着他衣服的“师叔”,嘴里连话都吐不出一整句,“师,师叔……”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与此同时,处在别处的另一个人也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第6章 敢问当年事


    房门“哐”一声就被推开了,“怎么?是师叔……醒……”


    “……了……吗…?”


    “……”温以河一只脚跨进房门,抬眼一望以为自己开错了门,他磕巴把话说完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怎么回事?师叔也中迷情符了?


    陆羽然这才抬起了头。


    看到温以河的时候陆羽然先是一怔,可紧接着脑子里翁了一下,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了——他的手还放在陆小九衣襟上,小师弟在他手底下衣领大开,正正好地在他床前……活像是被他无理调戏了。


    “师……师叔。”陆小九整个人都不敢动似的,他忍着低下头,藏住了自己脸红的端倪,可耳根都有些发烫了,眼睛只好盯着陆羽然揭开他胸口衣服的手。


    陆羽然顿时感觉手被烫了一下,他方才没有多想,只是那梦做得有些真实,他还真怕自己对小九做过什么,所以才……


    失礼失礼……唉,这孩子怎么也不拦着他。


    “我就是……”陆羽然赶紧把手松开了,他硬着头皮道:“想起你之前有些咒术没解……哎呀真是失礼!”


    “没,没事的。”小九双手一合,把衣服拉上了。


    陆羽然尴尬得脑子有些嗡嗡的,他胡乱想着这以河进来怎么也不敲门?敲敲门他也不至于……唉,他心里唉声叹气,可他一边居然还庆幸了一下,方才那梦真是把他吓着了,还好那只是梦——他没在小九身上找到炽骨钉的痕迹。


    温以河也瞧出尴尬来了,不过他脑子灵光,干脆不提这话了,“师叔昨夜可是有些不厚道了,怎么能把我们送走了自己还留下来。”


    陆羽然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不是在神庙了,周围的模样似乎是在客栈,他是怎么过来的?


    温以河走进来,“昨天我们跟着法阵回了行宫,从行宫里出来就在雪岭城里找了间客栈落脚,原来是想等师叔回来找我们,或者天亮了去寻,但小九醒过来……”温以河看小师弟的目光似乎有些无奈,“小九挂碍师叔,本来都说好了他让他先休息,他却自己偷偷跑出去了,大半夜的自己把师叔带了回来。”


    小九带的?陆羽然一怔,“小九是怎么找到我的?”


    昨日的事……陆羽然感觉自己脑子又在犯糊涂了,事情记不明白,“小九在那里找到我的?”


    陆小九收拾好方才的尴尬,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师叔就在雪岭城外一棵树下,我出城就看见了。”


    他一边说着,从桌上倒了一杯水给陆羽然递过去,“师叔有受伤吗?我感觉师叔身上好像还有司长柩的气息痕迹。”


    陆羽然下意识手腕一凉,但他没揭衣袖,只是自然地把水接过去了,“受伤应该没有,方才好像只是睡着了,至于痕迹应该是行宫的时候留下的,大概过段时间就会消散了。”


    “你们……”陆羽然喝完水一抬眼发现两个人都在看自己,忽然有些局促,他忐忐忑忑地起了个不好的头,“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


    感受到空气里一滞,他没心没肺地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那个逆徒……”


    “大师兄——”陆小九忽然喊了一声似的。


    陆羽然只觉得额角一跳,就看见小九眼睛眉目皱成一团,“师叔你别误会了,大师兄不可能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这斩钉截铁的话说得陆羽然很想相信,可小九在幽冥待了这么多年,他能知道什么,“另外这位小师侄,还是你来说吧。”


    温以河忽然被点到,他难为情地挪了一步,“我自然,自然也觉得大师兄没做过什么。”


    “可是……”他手指蹭了蹭鼻尖,似乎也并不想提及的样子。


    陆羽然觉得有些难办,房门忽然“咚咚”了两声,谢非臣只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还是我来说吧。”


    还是二师弟不容易意气用事,陆羽然应声道:“劳烦非臣。”


    谢非臣进屋来揖了下手,他想了一会儿从何说起,“当年情形有些复杂,师叔当年亲自封印镇灵塔,想必记得其中有一颗镇塔的灵丹可助修行,免得有人偷盗灵丹,也避免有人放出妖魔,琼胥有镇灵塔的事情便一直都瞒着,但是那一年事情还是走漏出去了,大师兄就留在玉琼峰,和师父一起把守山的大阵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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