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当沈霁真的把那些记忆找回来后,以一副毫无波澜,冷眼旁观模样看向裴忱时,裴忱喉头一哽,又什么都说不出了。
他似乎本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是想要看到沈霁在失去一切记忆后,面对他给出的这些“证据”流露出不可置信,难堪,崩溃的情绪。
他恨沈霁的失忆,恨他把自己的一切全都忘掉,恨他这五年活得自在,只有他被困在五年前那个夏天,像个疯子一样,守着他留下的几件衣服上的信息素做完了一场场春梦。
他恨沈霁当初的不告而别。
他想看沈霁因为过去痛苦。
他想要沈霁和他拥有相同的情绪和折磨。
那现在,这些话当着沈霁坦然自若,毫无波澜的一张脸,他是否能说得出口。
最后,喉结滚动,满口的血气和涩意,裴忱看着他的脸,问出一句:“那个孩子呢。”
沈霁恢复记忆之前,他说了很多话,问了很多问题,可只有这一个,是他真正想问的,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沈霁有所反应的。
而现在,完全相同的问题,同一个人问出口,沈霁依旧有反应。
他怔愣的僵在原地,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肉眼可见的有些凝滞。
这点甚至不算细微的表现,在这场对视里太过明显,无从遮掩。
裴忱直勾勾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沈霁呼吸加重,却仍旧垂下眼,选择了摇头,语气平静的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忱面色未动。
沈霁的反应他并不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
他忽略掉沈霁的回答,自顾自问下去:“他在哪里?”
裴忱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已经笃定,他们之间一定有过一个孩子。
沈霁手指蜷缩在掌心里,死死抵着,用力得很快就见了一道血痕,他竭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的抬起头,和裴忱对视:“我没有孩子。”
裴忱步步紧跟的逼问他:“他死了,是吗?”
沈霁心头猛地一颤,一双猩红的眼睛,浅褐色的瞳孔直直对上裴忱轮廓分明,相较五年前已经十分成熟,显得陌生的脸上。
不知道是为他口中的“他”还是“死”,或许这一句话里的两个字,都足够令沈霁再次陷入那段痛苦到甚至不敢去回想的记忆里。
他一时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裴忱还在喋喋不休,自以为是的质问,往他心头扎刀子:“是你主动把他打掉了还是......”
“够了,你到底有完没完!”
裴忱的这句问题并没有继续问下去,便被沈霁厉声打断。
“我说了,没有。”他脸上 流露出很明显的不耐,更多的却是厌恶,他皱起眉,咬牙说,“我们根本就没有过什么孩子。裴忱,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这种疯话,还是做梦的臆想,但我可以告诉你——”
他看裴忱幽深漆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你,我们。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孩子。”
沈霁身体在抖,声音也在颤,眼里那一片的血红已经分不清是气愤,还是因为其他,可语气却很强硬。
“从来就没有过。”
从来。他将这一句话咬得很重。
也终于,彻底把裴忱惹怒。
“没有?”见他死活不肯承认,裴忱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沈霁的手腕,猛地往自己面前提。
两个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裴忱冷声问他:“那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
沈霁受不了他这样的目光,甚至连这个话题也不想再继续,他偏开脸,疯狂的挣动:“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放开我!”
迎着沈霁抵死不认的目光,裴忱忽然露出一抹冷笑,松开沈霁,站起身,绕过他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了什么东西,似乎是一张纸条。巴掌大小。
沈霁伏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裴忱要干什么,不解的拧眉。
而很快,他就知道这张纸是什么了。
裴忱将那张纸直直摆放在他面前,要他看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觉得眼熟吗?”他问。
沈霁身体猛地一颤。
迎着头顶的灯光,他的视线里,很清晰的映出了面前这张纸上的文字。
这是一张验孕棒使用说明书。
使用日期上标注着2022。
也就是五年前。
他处理了那根验孕棒,处理了验孕棒的盒子,可唯独落下了这么一张纸条,却还是被裴忱找到。
竟然还保存到了现在。
“如果没有,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沈霁只是看着这张纸,不说话。
要说什么。能说什么。
说不知道,还是说没见过。
其实就只是一张纸条而已,又不是验孕棒,也不是什么医院检查证明,连个像样的证据都算不上,沈霁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敷衍过去。
但他还是选择了闭上嘴巴,沉默着,哑口无言。
裴忱看着他的反应,知道他不会再用“不知道”这种低级无聊的谎话敷衍自己了。
哪怕对方一句话也不会回答也没关系。
反正回答与否都没关系。
那个孩子有没有,在哪里,是不是活着,都无所谓。
已经到了今天,什么都不会再改变。
他只是不想放过沈霁。
沈霁既然死活不愿意回答,不愿意承认,那他就偏要问,越要说。
“沈霁,你当时为什么去买那根验孕棒?”
裴忱把那张纸丢到沈霁面前。
沈霁顺着视线低下头。
“为什么要在知道结果后,费尽心思把它藏起来?”
裴忱蹲下身,手落到沈霁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对视。
“又为什么在两天后不告而别,彻底消失?”
看到了他怔愣飘忽后,恢复淡漠平静的一双眼。
沈霁抬眼,挑衅一样,看向裴忱。
裴忱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头起火,一时间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指腹用力的掐着他,逼他出声。
“告诉我啊,沈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你全都不知道!”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的瞪着沈霁,咬牙质问,等着他的回答。
“你想听什么。”沈霁终于舍得出声。
沈霁将口腔内 壁的软肉咬破,任由着甜腥的血气弥漫,喉结滚动,苦涩顺着喉头下滑。
“想听我说什么?”
头痛的余韵还在,刚刚那几句话用了他不少的力气,沈霁耳边开始嗡嗡作响,他迎着裴忱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点头,坦然的说:“是,我们有过一个孩子。”
裴忱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落到沈霁下颌的力气加重。
沈霁眉头一皱,抬手,将裴忱的手甩开,当着他面,继续道:“在我厌食干呕的第三天,终于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我背着你去买了那根验孕棒。”
“知道结果是什么吗?”沈霁冷冷一笑,迎着裴忱一瞬不落的眼神,他一字一顿道,“结果显示成功受孕。”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却足够令人大脑嗡鸣。
一件猜测在淌过五年时间的长河变得哪怕再确信,在真的从对方口中听到确切答案的一瞬间,两者感受也是不一样的。
裴忱只觉得这一刻,心头烧起了一股火,有细微的电流缓缓滑过,火花噼里啪啦的灼烧。
裴忱神色僵硬,略带错愕的看向沈霁,紧接着,他听到对方说: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在我的肚子里,多了一个,流着我和你,我们两个血液的野种。”
沈霁甚至很体贴的在讲述故事的同时,和裴忱互动:“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很可怕吗?”
野种。
他说,那个孩子是野种。
那在身为Alpha的沈霁身体里,孕育一个流着裴忱血液的野种,本身就是一件可怕的事。
这其实无可厚非。
裴忱并不觉得意外。
甚至因为并不是预料的“恶心”,而是“可怕”,他竟然还觉得松了口气。
只是嗓子莫名有些哑,他说:“所以你离开,是为了打掉他。”
有没有孩子,孩子死活,他其实根本没有多在意吧。
他只是在意,沈霁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告而别,是不是因为这个孩子,他才会在意。
沈霁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扬起头,用那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他,兀自露出一抹讥讽的笑:“这个回答是你想要听到的吗?”
裴忱一愣。
“那我要很遗憾的告诉你了。”
沈霁摇摇头,轻启唇角。
“这些全都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昨天追剧追到早上五点才睡
一觉睡醒到下午两点半
醒地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