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怪就怪在,他的这一对父母,实在出名。
裴忱的父亲,裴映,裴家上一辈里最不受重视,毫无实权的老幺,也是A市出了名的浪荡子,会所流连,花名在外,男女AO来者不忌,两个月前“意外”中风瘫倒在床。
而他的母亲……姓甚名谁并不重要,也没人关注。
林小姐,这个称呼就代表着那间声色会所里的头牌 权贵豪门的消遣。
缺有着一夜千金难求的,美誉。
浪荡荒淫的滥交嫖客,出卖色相人尽可夫的娼妓。
这就是沈霁所得知的,裴忱的出身了。
真是足够精彩啊。
再看裴忱那张脸,那副故作清高的模样,沈霁心微动,一股热流滑过,这个人好像,并不是太无趣。
所以沈霁招惹了他,主动的示好,做什么可笑的朋友,一点点骗取他的信任,又把他当傻子耍得团团转。
沈霁忽然就想起来那个烈日的午后,裴忱把他叫到天台,冷声质问——这场针对他,霸凌他的主导者,是不是从始至终都是沈霁。
但其实裴忱并没有问这么多话,也并没有这么激动,他就只是沉默安静的站在自己面前,像以前很多次见到的一样,隐忍沉默,不发一言。
眼神有一些奇怪,脸上也是病态阴郁的苍白。
沈霁看到他那双眼睛的时候就下意识皱眉,意识到他的不对劲,视线缓缓移动,看到他手心里似乎还紧紧抓着什么东西。
可还没等他说一句话,对面的人嘴巴开始动了:
“是你吗?”
“什么?”沈霁没反应过来。
男生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将手中紧握着的那几张纸展开,摆在沈霁面前,一字一顿毫无波澜的说:“地下车库,器材室,还有X。”
“.......”沈霁看着那张纸,怔愣过后,沉默着想,原来就只是因为这个破绽。
“一直都是你。对吗?”
沈霁思绪被他重新扯回来,其实至今还记得那个时候自己的心情。
很奇怪,他的伪装被拆穿了,却没什么意外的情绪,甚至更多的,是意料之中的释然。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反驳。
尽管裴忱的两句问题都带着问句结束,可沈霁看着他那双眼睛,就知道,这些都是肯定句。
不是用来询问,更不是让沈霁辩解的,就只是告诉沈霁,我发现你了。
所以沈霁只是略微皱眉,旋即轻挑,格外明媚的笑了下,夸赞道:“你变聪明了。”
他承认了。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辩解。
裴忱明明是一副早已坦然接受的姿态,却还是在沈霁说了这句话后,不可置信的死死瞪着他,拿着那几张纸地东西紧紧握成拳,甚至肩膀都在抖。
“不是都已经知道了,还问什么呢。”沈霁看着他这幅样子,眼中笑意更深,毫不吝啬的托盘,全部告诉他,“约你去地下车库的人,把你是私生子的消息散播出去的人……还有送你这份礼物的X,一直都是我,全都是我。”
裴忱一直表现得都很平静,却在这一段话落之后,情绪激动的上前抓住了沈霁的衣领,在沈霁不设防往后退的时候他欺身压下来,颤抖着咬牙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眼睛通红,渗着血一样,红得快要有些吓人,沈霁被他抓着地地方痛觉都不明显了,一时间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直打怵。
然而想象中的,裴忱把他从这里推下去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裴忱只是攥紧那张纸,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甚至不是脖颈。
声音听起来确实足够咬牙切齿,可依旧只是在等一个自取其辱的回答。
沈霁忍痛,轻蔑的抬起眼看着他,看到他眼里的湿红,越发觉得可笑,脸上讥讽的笑意越来越大,明知故问:“什么为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霁,这一切是为什么……”裴忱看起来已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句话上了。
明明是他在抓着沈霁,却好像自己快要死了一样,濒死前的问题依旧是,固执而愚蠢的问他,为什么。
他看着可真难受,被那些人逼到角落拳打脚踢的时候,被人将“野种”“滚出去”“私生子”这些字写在黑板上羞辱的时候,发现那个一直算计他,致使这一切的X是他一直信任从未怀疑的沈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难受吗?
沈霁眉梢高高挑着,眼尾漫开轻快的笑意,眼皮半抬,和咫尺距离的裴忱对视,轻描淡写的说:“因为你贱啊。”
裴忱僵愣在原地,好像听不懂沈霁的话一样,半天没了反应。
沈霁却不再看他,也不挣扎,只是动作自然的伸出手,将对方手里的那张纸接过来,不怎么费力,就拿到了。
沈霁垂眼看过去,那张纸上是他刻意伪装的字迹,有些凌乱,但毕竟出自他的手,所以毫不费力的就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看到你的第一眼。”
“你和他们不一样。”
“忍不住想要靠近你。”
……
“却又不敢真的走进你身边。”
“却又不敢告诉你,我是你身边的谁。”
“所以只好悄悄送你一份惊喜。”
“喜欢这份礼物吗?”
“一定不要忘记我。”
“我一直在看着你。”
——X
沈霁满意的看着,欣赏着,余光触及到裴忱发着抖,握紧到青筋暴气的双手,有些好笑的缓缓抬起眼,毫不掩饰的讥讽道:“贱到连一张纸都要保存着,应该是很喜欢那份礼物吧。”
“毕竟和你很般配吧,都是没人要的脏东西。”沈霁讲话时的语气很淡,似乎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裴忱已经不知道自己站在他面前的意义是什么,原因是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问出来前,他就应该想到沈霁会承认这个答案的可能,可他没想过,真的会这么坦然,毫不留情面。
裴忱抓着沈霁肩膀的手渐渐松动了,甚至不需要挣脱,自己就松开了。
裴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沈霁这么坦荡的羞辱他,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唇瓣颤抖,也只是苍白的一句:“我从来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沈霁和裴忱爬满红血丝的双眼对视着,很轻易的看清里面的痛苦和难堪,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竟然有一瞬间的涩痛。
太轻了,几乎不存在,沈霁也不在意。
他只以为这是快感的一部分,毫不在意。
“你不需要做什么事。”沈霁边说着,边将手里的那张纸一点点撕碎,声音骤冷,难掩嫌恶,“你这种人,活着就很招人厌恶。”
裴忱的眼前忽然飘起白光,或许是那张纸,被撕得粉碎,满天飘,有几张甚至还砸到了他的脸上,一阵轻微的刺痛。
沈霁没有给裴忱留丝毫反应的时间,将他从面前推开,看着他毫无防备的跪倒在地。
裴忱低着头,看着那一堆碎纸,手在发抖,话却一句没说。
真不体面啊。
沈霁想,他原本没想这么早把戏演完的。
沈霁整理着被裴忱弄乱地衣襟领口,居高临下的目光再度落到裴忱狼狈不堪的身上:“裴忱,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对你是吗,我告诉你——你活该啊,你贱啊。”
他看到了裴忱碰那些碎纸的动作,毫不犹豫的踩了上去,将那些纸片碾在脚底,极尽刻薄无情:“肮脏下贱的野种。”
他当然感受到裴忱在那一瞬间的僵硬,他冷笑着,讥讽着,嘲弄着,鄙夷不屑地说:“你这种人,也配喜欢我。”
裴忱猛地抬起头,沈霁一辈子不会忘记那个眼神。
错愕,不可置信,狼狈,却又在深处,放着陌生的怨恨。
一瞬间,沈霁从冰凉的海底里睁开眼——
看到的竟然是一栋白茫茫,布满水珠和雾气的墙面。
耳边有水流声,却并不是海水的冰凉,相反的,是极其滚烫炙热的,不断往身上,皮肤上涌动,抚摸。
沈霁浑浑噩噩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以为在那场车祸里死了。
直到那阵滚烫和温热碰到隐秘处,身体里的热流被引出去,热水倒灌,传入四肢百骸。
沈霁再也没办法假装这只是梦。
他真真切切的睁开了眼,视线艰难地对焦,便看到一双布满潮红,情 欲餍足的眼睛。
毫厘的距离,面贴面,眼对眼地对视。
沈霁瞳孔倏然收紧,怔在原地,原本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焦在一起,落到面前的裴忱身上。
他不确定地低声喃语:“裴、裴忱……”
裴忱毫无意外的垂眸看着他渐渐清明的眼睛,将下面的手指缓慢扌由出,连带着那些难以启齿的东西,混在浴缸的水里,听着沈霁无意识的闷哼,声音干涩平静:“醒了。”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混乱稀碎的碎片,画面,在脑海里疯狂翻涌,尽数翻搅着他的太阳穴,一阵又一阵,钢针一样尖锐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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